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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冰原深处的木屋 第四十二章 ...

  •   第四十二章冰原深处的木屋

      顾清宴昏迷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而急促。我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很弱,若有若无,像风中残烛。他的身体在发烫,额头烫得吓人——伤口感染了,在发烧。他的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他发烧了。”苏清雪蹲在另一边,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脸色一变。“好烫。必须尽快找到暖和的地方,不然他撑不过今晚。”

      我和苏清雪轮流背着他,在风雪中艰难前行。地图上标注的守碑人隐居地就在附近,但风雪太大,我们根本看不清方向。能见度不到三丈,连前面三步的路都看不清。罗盘彻底失灵了,指针像疯了一样转圈。

      “不能这样下去。”苏清雪喘着气说,她的裘衣上结了一层薄冰,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白霜。“他需要休息,需要暖和的地方。再这样走,他会死的。”

      我咬着牙,看着白茫茫的前方。雪落在脸上,化了,混着汗水和泪水,流进嘴里,咸的。我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累。背着一个昏迷的人走了几个时辰,体力早就耗尽了。但不能停。停了,他就会死。

      就在这时,风雪的呼啸声中,隐约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雪声,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规律的声响——“咔嚓、咔嚓、咔嚓”。

      是敲打声。像有人在劈柴。

      我们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雪没过了膝盖,靴子里灌满了雪,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小木屋。

      木屋不大,只有一间,建在山脚下,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能挡住北风。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白色的烟在风中飘散,和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雪。屋前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矮墙。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正弯着腰,往屋里搬柴。

      他抬起头,看向我们。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每一条都藏着岁月的痕迹。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胡子也是白的,垂到胸口。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澈、深邃、没有波澜。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背上的顾清宴一眼,然后看了看苏清雪。

      “来了?”他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仿佛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我愣住了。风雪在耳边呼啸,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您……您是守碑人?”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背上的顾清宴身上。“把人带进来。”

      ——

      木屋里温暖如春。

      不是夸张,是真的像春天一样暖和。屋中央有一个火炉,铁铸的,炉膛里烧着木柴,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热气从炉子散发出来,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墙壁是木头的,缝里塞着苔藓,挡风保温。窗户上挂着厚厚的棉帘子,挡住了外面的风雪。

      我们把顾清宴放在床上。床不大,是木头的,铺着厚厚的兽皮和棉被。我把他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没有醒。

      老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开始给他检查伤势。他解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撕开的时候发出“嘶啦”一声。他皱起眉头,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

      伤口很多,十几道,分布在胸口、腹部、手臂、后背。有的已经结痂了,但结痂下面还在渗血。有的根本就没愈合,翻开着的皮肉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绷带下面的皮肤发红、发烫,有明显的感染迹象。

      “根基受损,强行运功,伤口崩裂,失血过多,加上感染发烧……”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数罪状。“能撑到现在,这小子命够硬。换个人早就死了。”

      我心里一紧:“能治好吗?”

      老人看了我一眼。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能治,但我为什么要治?”

      我愣住了。

      “前辈……”

      “我叫姜衍。”他说。“是这一代的守碑人。你想让我救他,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进入轮回洞,找回你前世的记忆。”他说。“完整的记忆。不是碎片,不是片段,而是全部的、从头到尾的记忆。”

      轮回洞?我看向苏清雪,她也是一脸茫然。

      “轮回洞是什么?”

      “是觉醒者之墓最深处的一个洞穴。”姜衍说。“里面封存着每一代觉醒者的记忆碎片。你进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块,就能看到你前世的全部经历。”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

      “你是原初意志的核心碎片。你的前世,是第一代觉醒者。她的记忆里,藏着这个世界的真相。我需要你把它带回来。”

      我沉默了。

      顾清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昏迷中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叫我的名字。我凑近了听,真的在叫“阿织”。声音很小,很弱,像是一根快要断了的弦。

      “我进去可以,”我说,“但你必须先救他。”

      姜衍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也有一丝心疼。

      “丫头,跟我讨价还价?”他摇头。“行,我答应你。救他,你去轮回洞。成交。”

      他从怀里掏出几根银针。银针很细,很长,在火光中闪着光。他拈起一根,刺入顾清宴的穴位。第一针刺在胸口,第二针刺在腹部,第三针刺在手臂……一共刺了七针。每一针都刺得很深,只留针尾在外面。针尾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然后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是淡黄色的,散发着苦涩的药味。洒在伤口上时,顾清宴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天,”他说。“三天后他会醒。这三天里,你要去轮回洞。如果回不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回不来,顾清宴醒了也见不到我。

      我深吸一口气。

      “轮回洞在哪?”

      “屋后,一直往北,有个冰缝。”他说。“跳下去,就能看到洞口。”

      “跳下去?”苏清雪惊呼。“那是冰缝!深不见底,跳下去会死的!你知道冰缝有多深吗?掉下去骨头都会摔碎!”

      姜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要么信我,要么走。

      我站起身。

      “阿织!”苏清雪拉住我。“你别听他的,万一是陷阱呢?万一他骗你呢?万一他根本不想救顾清宴,只是要把你骗进那个洞里呢?”

      我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大概不太好看,因为我的嘴唇在发抖。

      “清雪,三天前云前辈死的时候,我发过誓——不会再让身边的人为我而死。”我说。“顾清宴不能死。所以这个险,我必须冒。”

      我挣开她的手,走向门口。

      “阿织!”苏清雪追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陪你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不行。”我按住她的肩膀。“你留在这里,照顾他。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

      我顿了顿。

      “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带他离开。好好活着。”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阿织,你这个混蛋……”

      我笑了。“等我回来再骂。”

      我推开门,走进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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