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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做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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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打。”
宋玉京一袭银衣端坐在椅子上,拂了拂手中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
“要打到站不起来为止。”
得到命令的几个家丁,立马朝着面前十一二岁的少年围去。
少年身着破旧的粗布衣,面无表情的跪在石板地上,眼看着面前的家丁朝着自己走来,也毫无波动。
其中一个家丁零帧起手,上来就给了少年一脚,少年被踹到在地,剩下的人连忙接手,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少年面对迎来的拳脚,只一味的承受,他知道如果躲了,只会被打的更惨。
少年被打的不停的在地上翻滚、蜷缩,但依旧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停。”
家丁们停下了动作,然后架起被打的动弹不得的少年。
少年浑身青紫,嘴角还渗着血迹。
宋玉京起身走到少年面前,捏住少年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
“宋霖,你以为你是谁!”
“别妄想成为宋家的人,你不配。”
“你应当看清楚你的身份,你要知道,我宋玉京才是这家里唯一的少主人。”
“而你……”宋玉京甩开宋霖的头,“只不过是个狗娘生的见不得光的孽种!”
宋霖说不出话,要死不活地垂着头。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是宋文千在外的私生子。六岁那年,他还不懂这三个字的含义,只记得宋文千找到他,说自己是他的父亲,要接他回家。
宋霖只觉得自己终于有爹了,欢天喜地地跟着他回了宋家,可是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美好。
宋文千把他带回到宋家后,妻子孟云舒并没有反对,反而客客气气的给他安排了房间,还置办了些需要的东西,说定要当自己亲生儿子来对待,但这只是敷衍宋文千的表面话罢了。
宋文千自接回他便外出了,鲜少在家,宋家里大大小小事物自然都交由孟云舒管教,宋霖活的是好是坏自然也是她说了算。
那是宋霖第一次见宋玉京,对方身着一袭银纹锦袍站在他的面前,全身上下带着毫不掩饰的矜贵。
“你是我爹带回来的。”
这是宋玉京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宋霖只看着他,没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接他回来的人告诉他,从今天起他就姓宋,叫宋霖。
“我叫宋霖。”
宋!姓宋!
宋玉京咬紧牙根,仿佛要将这个“宋”字咬碎,随后便换了笑容。
“我也姓宋,我叫宋玉京。”
“爹爹说以后你就住在我家,是我的弟弟了。”
宋霖小声地念着“弟弟”这两个字,然后一个盘子伸了过来,里面是层层摞着的糕点,糕点细腻光洁,圆润饱满,宋霖从来没吃过。
“你尝尝,我专门给你带的。”
一听是专门给自己带的,有些不可思议,随后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吃!”
宋玉京把盘子递过去,“这些都是给你的。”
宋霖不好意思的接过盘子,看着里面的糕点咧开嘴笑,“谢谢哥哥!”
宋玉京没说什么,只叫他带回去慢慢吃,盘子也不用还了,放在那就是。
宋霖应了一声,端着糕点跑回房慢慢品尝,像蜜一样,甜滋滋的。
可谁知这蜜竟是参了毒的。
祠堂里,孟云舒站在中央,不怒自威。
“是谁偷的供品?站出来!”
宋霖打了个寒颤,一大清早就被叫到了祠堂里,一看,宋家一众奴仆都在还有宋玉京,本想过去找宋玉京,但宋玉京根本不理他。
他想不明白,昨天不还好好的吗,还给自己带吃的呢。
“都不说是吗?”
祠堂里鸦雀无声,也不知道谁那么大胆子竟敢偷供品。
半晌,宋玉京站出来:“我知道是谁偷的。”
孟云舒看着他,“那你说,是谁?”
宋玉京伸出胳膊直挺挺的指着一个人:“他!”
霎时,众人都看向被指的人。
“不是我!我没有!”宋霖不可置信的看着宋玉京。
“就是他,昨日我都看见了,他偷偷跑到祠堂里,鬼鬼祟祟端着供品回房了。”
宋霖辩解:“我没有!那是……”
“如果不信的话,宋霖吃剩的盘子就在他房里,去搜便是。”
随后果真搜出了盘子。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没有,那是宋玉京昨日给我的,我没有偷!”
孟云舒瞧了一眼宋玉京那一脸得逞的样子,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她没说什么,只叫人把宋霖拖下去受罚。
宋霖被迫跪在地上受家法,几鞭子下去打得浑身是口子,最后被人拖进了柴房关禁闭。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弟弟哥哥的,都是假的。
这一天,成了宋霖噩梦的开始。
从这之后,宋玉京便现出了真面目,三番五次地来找宋霖的茬儿,宋霖反抗过,但是只会被折磨的更惨。
宋文千不在 ,孟云舒也刻意放纵,便使得宋霖在宋家的地位越来越低,随意什么人都能欺负他。
他便是这样在宋家过了六年。
在这六年里,他渐渐明白宋玉京为何如此讨厌自己,因为自己是宋文千的私生子,私生子是被人唾骂、厌弃的,是见不光的。
所以,宋玉京恨他。
恨他是宋文千的私生子。
“继续打。”
家丁们又围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霖被扔在地上自生自灭,他一眼朦胧地看着宋玉京的背影,不知那来的力气,猛的扑向宋玉京。
宋玉京背后一沉,立马反应过来,顿时面目扭曲。
“嘶——”
“一群废物!都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把他拉下去!”
两个家丁赶忙把宋霖拽开,接着把他死死的按在地面上,脸颊贴着地,额角的旧伤早已开裂,里面的血直直刺进眼里。
他被宋玉京连着踹了好几脚,接着又被拽住头发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宋玉京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非但没怕,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又带着刺骨的冷意。
“宋玉京……”他喘着粗气,艰难的开口,“你也就……这点本事……”
宋玉京恼羞成怒,扬手就抽了他一耳光。
宋霖被抽的耳鸣,整个脑袋嗡嗡的,嘴角的血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破旧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嘴硬!”宋玉京咬牙切齿,“狗娘生的杂种,也配跟我叫嚣。”
“把他给我拖进柴房,关起来!”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他出来。”
“是。”
两个家丁一左一右驾着宋霖的胳膊,然后丢进了柴房,猛然坠地的振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柴房的门被慢慢关闭,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殆尽。
柴房已经算是他的常驻地了。
他实在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最后不负众望晕了过去。
转瞬间,白昼一点点被黑夜侵蚀,独留一轮明月高悬。
宋霖的意识渐渐回笼,他撑着墙慢慢坐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把手伸进自己衣服的最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偶。
他借着窗户孔隙透进的月光,仔细看着这个布偶,整个布偶布满杂乱的针脚,并由白色布料包裹,脸上是用墨汁描摹的五官,眉眼清冷阴鸷,神态娇纵跋扈,这不是宋玉京还能是谁!
这是宋霖特地为宋玉京特地打造的巫蛊布偶。
这巫蛊布偶是一种禁术,是宋霖偶然得知的。
那时宋霖惹怒了宋玉京,被宋玉京派人追着打,为了躲避皮肉之苦,他误打误撞躲进了宋家的藏书室。
没有宋文千的允许,是不得擅自进入藏书室的,他以为里面就是些四书五经啥的,没想到藏书室居然是这样的。
里面摆放着各类术法典籍和法器,而这些好像都被下了什么禁制,应该非特定修为是打不开的。
宋霖料定他们不会找到这里,便悠哉悠哉在里面转悠,没一会儿就转悠到了禁书区。
禁书区里每本书都下了严重的禁制,都看不了。
“那是什么……”
宋霖俯身,扯出书柜缝隙里被压皱的一叠旧纸。
纸页早已泛黄,边边角角还有些被虫蚁啃食的痕迹,他掸了弹纸上的浮尘,展开纸页铺平,里面的字迹因为年份长而有些浅淡了,但是不影响看清里面的内容。
“巫蛊布偶?”
宋霖看着纸上画的布偶娃娃,眉梢微挑,接着往下看。
纸上记载,巫蛊布偶是一种巫蛊之术,早年间由南疆一带传出。此术以布偶娃娃为引,取人发丝、指甲,缝入与面容、身形相仿的布偶之中,再以朱砂书其姓名、生辰八字于布偶背后,便能与那人神魂相通,痛痒相连。届时,施加于布偶之上的一切,都会原封不动地映在真人身上,实属旁门左道、阴毒之术。
他又接着往下看,下面记载了一则尘封的宫廷秘闻。
天启皇帝当政时期,曾废除过一个皇后,而没过多久皇帝最宠爱的燕贵妃也病逝了。听闻是,皇后嫉妒燕贵妃盛得恩宠,偷偷习得这巫蛊之术,做了个与燕贵妃一模一样的布偶娃娃,再暗地里,日日以乱针刺其要害,害得贵妃浑身刺痛,遍请太医也无药可医,时常缠绵病榻。
后来先帝觉得蹊跷,派人彻查,果真在皇后寝殿搜出了那只写着燕贵妃姓名和生辰八字的布偶,顿时,龙颜大怒,当即废黜皇后,将其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看完全部,宋霖又再次看向开头。
“神魂相通,痛痒相连……”
良久,宋霖勾起嘴角,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有意思。”
宋霖把这些旧纸原封不动放了回去,然后靠着门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才打开门,偷偷跑了回去。
回去后,他按照纸上的要求,在宋家的煮饭老嬷嬷那儿偷拿了些布料和缝合的针线,然后躲在自己房里造小人。
宋霖并不会女红,阿娘的脸在他记忆里早已模糊,但阿娘为他缝衣服的场景还记忆犹新,他学着记忆里阿娘的样子,拿起针线,对裁剪好的小人一针一线的进行缝合。
他没有缝完,而在小人的头上留了个口子,以便往里塞些稻草,又在小人脸上画出宋玉京的五官,那张脸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所以画出来的眉眼、神态和宋玉京不说十成十,那也有七八分像。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东西——宋玉京的头发。
指甲是不指望能拿到了,头发还有机率的。
为了拿到宋玉京的头发,宋霖主动去招了打,代价有点大,但总算是拿到了。
宋霖借着月光,把手里的发丝塞里布偶里,然后完全缝合。
他寻不到朱砂,便用自己的血来代替,于是用针扎破食指指尖,在布偶背面写下宋玉京三个字和他的生辰八字。
巫蛊布偶已大功告成。
宋霖阴鸷的看着这个刚完成的布偶,想象着宋玉京被自己折磨的场景,浑然不觉自己的手指还在流血,霎时,一滴血珠滴在了布偶的眉心,并渗了进去。
他蹙了一下眉,但并未太在意。
他望着那只布偶,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布偶正渐渐与宋玉京的轮廓重合。
看着这张脸,宋霖体内的血液渐渐沸腾,眸子里闪烁着异常的情绪——一种快要将宋玉京撕碎的快感。
“先从哪儿开始好呢?”
他的眼睛在布偶的身体上游走,然后定格在某一处。
“就从四肢开始好了!”
他拿着绣花针慢条斯理地扎进了布偶的四肢,然后慢慢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