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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   沈复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老家的院子里,夏天,蝉鸣吵得人耳朵疼。他蹲在井边洗衣服,手边的盆里堆满了沈后的脏衣服——那时候沈后多大?三四岁?反正刚会跑,跑得还不太稳,动不动就往泥坑里扑。

      正想着,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噗通”一声。

      他回头,沈后已经趴在水坑里了,浑身是泥,唯独一张脸抬起来,冲他傻笑。

      “哥!”

      沈复放下衣服,走过去,把他从水坑里拎起来。沈后在他手里轻得像只猫,浑身滴着泥水,眼睛却亮晶晶的,伸着两只脏兮兮的小手要抱。

      “哥,抱。”

      “你脏死了。”

      “抱嘛。”

      沈复没辙,把他抱起来。泥水蹭了他一身,他也顾不上,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人儿,看他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沈后,你怎么这么烦人?”

      沈后听了,笑得更开心了,伸出小胖手,捧住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亲得他满脸泥水。

      沈复愣在那里,看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小脸,忽然觉得,脏就脏吧。

      脏了,也是他弟弟。

      也是他这辈子,最想护着的人。

      ---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手背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

      沈后还在睡,侧着身子,脸对着他这边。呼吸很轻,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昨晚勾住他的那根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蜷在自己脸侧,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沈复看着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沈后浅浅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开始热闹起来的鸟叫,听着楼下早点摊开门的卷帘门声——哗啦哗啦的,又吵又真实。

      真实的,像这个早晨一样。

      真实的,像身边这个人一样。

      他的手,慢慢从被子底下伸过去,停在沈后手边。

      没有碰,就那么停着。

      和昨晚沈后对他做的一模一样。

      过了很久,他收回手,轻轻起身,下了床。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沈后一眼,然后拉过被子,盖住他不知什么时候又伸出来的那只脚。

      ---

      早饭的时候,沈后一直低着头喝粥,不怎么说话。

      沈复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沈后的耳根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喝完粥,沈后放下碗,终于抬头看他。

      “哥。”

      “嗯。”

      “昨晚……”

      “昨晚怎么了?”

      沈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沈复没追问。他站起来,开始收碗。

      沈后坐在那里,看着他哥的背影,忽然开口:

      “哥,我想吃糖。”

      沈复的手顿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还吃糖。”

      “就想吃。”

      沈复没回头,声音还是淡淡的:

      “在柜子里,自己拿。”

      沈后站起来,走到厨房角落的柜子前,打开。里面放着几罐白糖红糖,还有一袋冰糖。最里面,藏着一个旧铁盒。

      他拿出来,打开。

      铁盒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水果硬糖、奶糖、巧克力、棒棒糖。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

      十几年了,这个盒子一直都在。

      沈复从来不买糖给自己吃,但这个盒子里,永远都是满的。

      沈后站在柜子前,盯着那些糖,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把盒子放回去,关上柜门。

      他走到沈复身边,把糖塞进他手里。

      “哥,给你吃。”

      沈复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没说话。

      “你一天到晚那么累,甜一下。”

      沈后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沈复的声音:

      “沈后。”

      他停住,没回头。

      “嗯?”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声轻轻的——

      “谢谢。”

      沈后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哥,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沈复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颗糖,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糖收进口袋里,没吃。

      ---

      那天下午,沈后没有去图书馆。

      他去了一个地方。

      城南的老城区,有一片快要拆迁的旧房子。那里的巷子又窄又深,墙皮斑驳,电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很少有人来,只有几只野猫在屋檐下晒太阳。

      沈后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最后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杂草长得老高,一棵老槐树遮住了半边天。树下的石桌上落满了灰,旁边是一口早就干涸的水井。

      这里是沈家的老宅。

      他们小时候住的地方。

      沈后走到那口井边,蹲下来,看着井沿上那些模糊不清的刻痕。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道。

      那道刻痕的形状,是一个“后”字,旁边是一个“复”字。

      是他七岁那年,沈复刻的。

      那年沈复十一岁,沈后六岁。有一天他们吵架,沈后气得跑出院子,躲在外面不肯回家。沈复找了他很久,找到天黑才在巷子口找到他。他蹲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看见沈复来了,也不理他。

      沈复没骂他,只是蹲下来,看着他。

      “小弟,回家。”

      “不回。”

      “为什么不回?”

      沈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瞪着他:“你凶我!你说我烦!”

      沈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你怎么样才不生气?”

      沈后想了想,指着那口井:“你在上面刻我的名字,我就回去。”

      那是他随口说的,小孩子赌气的话。他没想到,沈复真的去找了块石头,蹲在井边,一下一下地刻起来。

      刻了很久。

      刻完后,沈复站起来,把手伸给他。

      “刻好了。回家。”

      沈后看着井沿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后”字,又看看沈复手上磨出来的血泡,忽然就不气了。

      他牵住沈复的手,乖乖跟着他回家。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沈复在井边又刻了一个字。

      在他的名字旁边,刻了一个“复”。

      “复”和“后”。

      并排挨着,就像他们俩。

      ---

      沈后在井边蹲了很久。

      久到太阳西斜,久到野猫都换了一拨。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着井沿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并排的字。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沈复打来的。

      “几点回?”

      沈后站在巷子口,看着天边慢慢烧起来的晚霞,忽然开口:

      “哥,咱们搬家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刻那个字?”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什么字?”

      “老房子那口井上。你刻了我的名字,也刻了你的。”

      沈复没说话。

      “你那时候,是不是就想好了,这辈子我们俩,要挨在一起?”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沈后以为电话已经断了,久到巷口那棵老榆树上的麻雀都飞走了。

      然后他听见沈复说:

      “你在哪儿?”

      沈后愣了一下。

      “老房子这边。”

      “我去接你。”

      电话挂了。

      沈后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哭。

      但他知道,他哥要来了。

      ---

      沈复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骑着那辆老自行车,远远就看见沈后坐在巷口的石墩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骑过去,停在他面前。

      沈后抬头,看见他,笑了笑。

      “哥。”

      “嗯。”

      “你怎么来的?”

      “骑车。”

      “那你怎么带我回去?”

      沈复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后座。

      沈后看着那个后座,愣了几秒。

      那是小时候坐过的位置。

      那时候沈复每天骑车送他上学,他就坐在后面,抱着沈复的腰,脸贴在沈复背上。冬天的时候,沈复的背很暖,暖得像一个永远烧不完的火炉。

      他站起来,走过去,坐上去。

      手抬起来,停在空中。

      然后轻轻落下,抓住沈复腰两侧的衣服。

      “哥。”

      “嗯。”

      “走吧。”

      沈复蹬了一下脚踏,自行车慢慢动起来。

      暮色四合,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晚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沈后坐在后座上,看着沈复的背,看着他的后颈,看着他的耳廓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忽然很想把脸贴上去,像小时候那样。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抓着那点衣料,抓得紧紧的。

      骑了大概十分钟,沈复忽然开口:

      “为什么去老房子?”

      沈后沉默了一会儿,说:

      “想你了。”

      沈复没说话。

      “不是现在的你,是从前的你。”

      “从前的我怎么了?”

      “从前的你,会背着我跑,会刻我的名字,会抱着我说‘小弟不怕,哥在’。”

      沈后的声音很轻,被晚风吹散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现在的你,什么都不说。”

      沈复的背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骑。

      很久很久,久到他们已经穿过三条街,久到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沈后听见沈复说:

      “有些话,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沈后愣了一下。

      他想问,说了会怎么样?说了会死吗?说了天会塌吗?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把脸贴在沈复背上,闭上眼,轻轻说:

      “那就不说吧。”

      “就这样也挺好的。”

      沈复没回答。

      但他的背,好像悄悄暖了一点点。

      ---

      那天晚上,沈后没有回自己房间。

      他洗完澡,很自然地就钻进了沈复的被子。

      沈复正在看书,感觉到身边的人挤过来,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后。”

      “嗯?”

      “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还跟哥睡?”

      沈后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

      “二十二怎么了?六十二我也跟哥睡。”

      沈复没说话,继续看书。

      沈后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是一本古籍修复的专业书,全是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他看了两眼就放弃了,转而盯着沈复的侧脸。

      灯下,沈复的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专注的样子很好看。

      沈后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复翻书的手顿住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沈复没有抬头,声音很淡:

      “没有。”

      “那你以前有吗?”

      “没有。”

      “那你以后会有吗?”

      沈复终于转过头,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相遇,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沈复看了他很久,久到沈后开始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然后沈复开口,声音很轻:

      “不会有了。”

      沈后愣住了。

      “为什么?”

      沈复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背对着他。

      “睡吧。”

      沈后躺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

      那个背他看了二十二年,从窄窄的少年背脊,看到现在宽厚的青年肩膀。他在这道背上趴过、靠过、贴过脸颊、流过眼泪。

      可这一刻,他看着这道背,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因为他看不懂。

      他看不懂他哥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哥说“不会有了”的时候,语气那么淡,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听了,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疼得他蜷起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

      ---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已经爬到中天。

      沈后忽然听见沈复的声音:

      “沈后。”

      他没动,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那天说,谈恋爱,是女的。”

      沈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嗯。”

      “是真的吗?”

      沈后没说话。

      沈复也没追问。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沈复又说:

      “如果是假的,也没关系。”

      沈后一下子睁开眼。

      他盯着沈复的后背,盯了很久。

      他想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也没关系”?你是说,你喜欢的人可以不是女的,还是说……

      他不敢往下想。

      他怕自己会错意。

      他更怕自己会对。

      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那道背,盯到眼睛发酸,盯到月亮西沉,盯到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动了动。

      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他额头上。

      很轻,很快,像错觉一样。

      他想睁开眼看,但眼皮太沉了,沉得他睁不开。

      他只是往那个方向靠了靠,嘴角弯起来,轻轻叫了一声:

      “哥。”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好像听见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一夜无梦。

      ---

      第二天,沈后醒的时候,沈复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儿好像还残留着什么。

      温的?凉的?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得有点快。

      他起床,走出去。厨房里,沈复正在做早饭。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飘了满屋。

      沈后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沈复回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嗯。”

      “洗脸刷牙,吃饭。”

      “好。”

      沈后没动,还是靠在门口看。

      沈复也没再管他,继续搅着锅里的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复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动作还是不紧不慢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那么稳,那么淡。

      沈后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哥。”

      “嗯?”

      “昨晚,你有没有……”

      他顿住了。

      沈复回头看他。

      “有没有什么?”

      沈后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没什么。”

      他转身,往卫生间走。

      走到一半,他听见沈复的声音:

      “有。”

      沈后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厨房,不敢回头。

      他听见沈复又说:

      “你想问的那个,有。”

      沈后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他听见锅里的粥被关火的声音,久到阳光从走廊这头慢慢移到那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掌心里,是一张在笑的脸。

      也是一张在哭的脸。

      ---

      那天,沈后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画架前,对着空白的画布,发了一下午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沈复那句话。

      “你想问的那个,有。”

      有。

      有什么?

      有亲他吗?有喜欢他吗?有爱他吗?

      还是说,只是有“做过什么”?

      他不知道。

      他不敢问。

      他怕一问,那层薄薄的纸就破了。

      破了之后,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还能一起吃早饭,一起睡觉,一起骑那辆老自行车穿过暮色四合的小巷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外涌。

      那些压了十几年的东西——依赖、占有、渴望、害怕、欢喜、痛苦——全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涌向一个名字。

      沈复。

      沈复。沈复。沈复。

      他拿起画笔,沾满颜料,往画布上抹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他只是机械地画着,一笔又一笔,像是要把心里那些东西全都掏出来,泼在这块白布上。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画架上,是一幅完成的画。

      他愣愣地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上是一个人的背影。那人站在灶台前,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夜色。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看画的人心上。

      画的右下角,有两个小小的字——

      《复》。

      ---

      晚上,沈复回来的时候,沈后的房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厨房。

      他做饭,吃饭,洗碗。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沈后没有过来。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

      沈复躺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过来睡?”

      打完,他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沈后正坐在隔壁房间的床上,抱着手机,等着那条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

      墙很薄,薄到能听见彼此的翻身声。

      墙也很厚,厚到谁都不敢先敲响它。

      ---

      凌晨两点,沈复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他没睡着,他知道是谁。

      脚步声很轻,一点一点靠近床边。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温热的身体钻了进来。

      沈后从背后抱住他,抱得很紧。

      脸贴在他背上,呼吸落在他的后颈。

      沈复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

      “哥。”

      “嗯。”

      “我怕。”

      “怕什么?”

      沈后没回答。

      他只是把沈复抱得更紧了。

      沈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后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别怕。”

      沈后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脸埋进沈复的后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上面有洗衣液的味道。

      有阳光的味道。

      有家的味道。

      有沈复的味道。

      他在黑暗里轻轻笑了,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

      像二十年前一样。

      像二十年后,大概也会一样。

      ---

      后来沈后才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我爱你,而是你爱我,我却不能爱你。

      ——用尽全力地,把你推开。再用尽全力地,不让自己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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