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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红幡冥园(二) 种一颗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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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言卿的背影走出去老远,阿魄才回来,有些惊奇的看了一遍屋里:“她走了?”
我嗯了一声。阿魄道:“没找到那东西,下次来可怎么办,尊上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我收回目光:“不会再来了。”
和言卿交手了两次,两次都失败的阿魄他明显有些迷茫和不信。
我看了看时辰,踱步去玄树找禾老头吃早饭了。
禾老头已吃完了早饭,在吭哧吭哧锯木头,痛心疾首:“你殿里那叫若淮的,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他不是个正经姻缘,你能不能对禾家开枝散叶这回事上上心?”
我埋头在喝粥,嚼着梆硬的米粒嘎嘣脆,囫囵:“我知道了知道了,那凡事都要有个过程,我那没遇着合适的嘛。”
禾老头锯木头:“需要什么合适的,你瞅着顺眼,借个种就行了,最好别让旁人知道,不然很容易发生争抢啊。”
我五味杂陈:“禾老头你直说吧,我这从小没娘,是不是我一生下来你就给我偷走了?让我缺少母爱,以至心理扭曲了!”
禾老头抬袖擦了擦汗,将手里一截木头比了比,冷哼一声:“你老爹我那年轻时,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好吗,我和你娘,乃是一拍即合随心而动,过了几个月露水姻缘,有了你。她嫌你阻碍了她寻找新才俊的道路,才不要你了。”
他沉思了片刻,了然:“你这看脸爱美色的肤浅性子,多半就是遗传了你娘。”
我亦冷哼一声:“反正她不在,怎么说,全凭你一张嘴。”我站起来,“走了。”
禾老头拿着锤子开始叮叮当当敲钉子,嘴里咬了个铁钉,冲我哼哼道:“那什么叫若淮的,真那么喜欢,也不是不能在一起,空了带过来吃个饭。”
继而道:“把事情定一下,你这个岁数了,该给禾家开枝散叶了。”
我忍无可忍:“我知道了知道了!禾家又不是只我一个,你再催我开枝散叶,我就给你也找一个,让你也出份力。”
禾老头矜持的锤钉子:“那我可不要魔族的,你记得找几个好看的。精灵族那类的就还不错。”
我忿忿撩阵光帘:“你这样是怎么有脸说我和我娘肤浅的?”
禾老头咬着钉子囫囵了句滚蛋还是混球,我没听清,捏着手从院里出来,想起上次,若淮顶着梵夜的样貌,又对玄树好奇的要命,确实和禾老头见过。
我当时从葑原战场回来,身心俱疲,见着他两一坐一蹲在一旁煞有其事讨论椅子五个脚好还是六个脚好,只觉画面温馨且祥和,略感慰藉,感动的泪水在眼里滚了好几圈。
没走两步,阿魄来了,神色颇古怪:“尊上。”
我嗯了一声,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看阿魄越来越顺眼了,和蔼看他:“怎么这副表情。”
阿魄道:“是,那个若淮神君。”他神色更古怪了,“他说他要种星星。”
我掏了掏耳朵:“你说他要种啥?”
阿魄手拢在嘴边,冲我直喊:“星星啊,他说他要在青冥种一颗星星出来!问我哪里有干净松软的土和水。”
我五味杂陈捂住耳朵,止住阿魄的咆哮。若淮他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先不说什么星星这东西是能种出来的吗,就青冥这地儿,种棵稻子千幸万难活下来都得变成黑稻,种啥死啥,一般好看点的景致都是术法幻境,他竟想在这里用土和水种颗星星起来。
在这之前我也已尝试过不知多少次想种个正常的水果稻谷出来,均以失败告终。
我沉默了半晌,光风霁月的神君高洁的兴趣不是我等凡魔能理解的。我捻了捻手上戴着的珠子:“随他吧。他若要什么,能满足尽量满足。”
毕竟我还要从他身上下手,来查之前的三息之变。不能让他在日子到来之前,拂袖而去。
我往浮生殿的方向走了两步,想起了顶顶重要的一件事,我这回到三息之变之前,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还没做出来啊!又回来寻了阿魄:“上次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的怎样了?”
阿魄颔首:“已经寻到一些了。”他继而道,“尊上,你说你要做的这什么落翎三十三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可以代替玄树的东西吗?”
我看着他,和蔼道:“做出来先拿你试验,你就知道了。”
阿魄睁着一双琥珀的圆眼,明显对自己小命的未来有些忧心。
煞气穿殿而过,骨柱高耸之上,绿幽幽的鬼火森然。我将一本册子扔到了一侧,对在一旁帮我写东西的阿魂幽怨道:“这种每天问候青冥天气的折子,让他们不要再写上来了!青冥的天气自己不知道抬头看吗!”
阿魂道了声尊令,便继续拢着袖子写字研墨了。
我一看天色,我果真是个勤政爱民的魔尊,处理公务竟到宵衣旰食的地步了。这下午该去哪儿放松放松耍耍呢。
在钓食人鱼和翻出去溜达之中选了选,我猛的想起,袅袅殿里,还有十二霜华嘛!
我喜滋滋站起了身:“阿魂,这剩下的没什么重要的,你替尊上先批批,我去赏赏景儿,换换眼啊。”
阿魂一贯温顺柔和,道了声是,还贴心的关怀了我的身体,让我注意节制。
魔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无法逾越。我不解释,我是个内心纯洁且宽宏大量的魔尊。
出了浮生殿,我吹了满冥的煞风,来到袅袅殿,喜笑颜开推开门,一个人都没有。
我笑容僵在脸上,在各个房间穿梭了一遍,当真一个人都没有!!
“三月?”我撩开帘子,“七月?九月?快别玩儿那躲猫猫的游戏了,尊上难找。”
我推开屏风,只有一盆紫魔兰支着血盆大口,无声展示她的温婉无害:“大月?你最听话了,别和他们一起逗——”
我再转头,见着一身素白衣袍的青年,挽着袖子露出小臂,手里提着一木桶。墨发如鸦,发带轻飘,生的好一副含情却不多情的冷颜,如霜如雪,傲然屹立。
只是表情沉静,似幽潭波澜不惊。见着我,他松松将手里的桶放下来了,凉幽幽看我:“这里只有十三月。可是要作陪?”
我看着他这身缓带轻裘做活的打扮,卡了卡壳:“那倒也不是那么急。”
若淮颔首,将木桶又提了起来:“既不急,那帮我拿一下锄头。”
我惊了。我怀疑我的耳朵出问题了,他这厮神君在我青冥地界,要我堂堂一个魔尊给他扛锄头?!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须臾,我有些郁闷的看着我手里的锄头,跟在若淮身后有些无言。大抵是若淮太理直气壮了,好似我生来就是给他扛锄头的,以至他回头疑惑我为什么没跟上去时,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自然而然就扛着锄头跟去了。
算了,这段时间本也是应该陪他的。他现在变数最大,顺着他没什么不好。
而若淮这姿色,瞧着倒也心旷神怡。想明白事情,我便稍稍宽慰了一息,跟着他来到了一片漆黑的焦土边。看着他挽了袖子单膝蹲下在看地上的土。
若淮这个神委实是很有神的风范,一举一动都很端庄有仪态,素白的一身衣袍,透亮皎洁,就算是在这里蹲着抓着一捧土看,也毫不突兀反而显得赏心悦目。
我瞅了两眼,终是忍不住开口:“你要种星星,你有种子吗?”
若淮一愣:“还要种子吗?”
我:“……”我高看他了。我看他那正经严肃,又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我其实有过一丝他可能真会种出颗星星的念头。毕竟若淮不论干什么,都很有条理且能干成功。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这个时常挂在九天之上的神,对这种事情毫无经验,只有理论。而他看的那本书里大抵只是写种东西要土要水,根本没写还要种子,毕竟是个正常的,他都知道种子这种东西它是必须的常识。
我五味杂陈:“其实也不是必须要的。”因为种下去也得被这恨土吃了,一般长不出来。那也不必浪费种子了。
若淮似被我这话稍宽慰了息,眉头平和了些,嗯了一声,开始给土浇水。
我疑惑道:“你这已经挖好坑了,还抗锄头来做什么?”
若淮拢着袖子:“锄草。”
我看了看这片全是沙砾踩上去邦邦直响的焦土:“……”你高兴就好。
我在一旁坐在墙边看他有条不紊的浇水,盖土,昏昏欲睡了半晌,打了个哈欠:“若淮,我还有事——”
“清影,你帮我浇一下这边。”
我闭了嘴,认命去帮他浇水。浇完了,我甩了甩手腕,委婉,“我想起——”
“清影,你看这里是不是虫害,我们要不要先杀虫?”
我走近一瞧:“哦,这不是虫害,这是恨土的口丝,要找能吃的东西,所以翻来翻去。”
若淮沉默了片刻:“那不就是虫害吗?”
我不确定道:“虫害应该有虫,这是土,应该叫土害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