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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萤窗雪案之芳心暗许 一场试炼。 ...

  •   南荒多雨林,树茂而盛。骄阳如金,正午日头下林子里仍遮的一股冰凉的潮气。

      密林之中,一青金服饰的少年几个起跳跃上树干,往树林深处逃去。身后一道雪亮的剑锋瞬息而至,少年挑了挑眉,在一侧树干上借了力,空中一个翻身脚踩上剑身,好似撑舟般稳稳将这气势汹汹而来的剑锋原路送了回去:“还你。”

      那剑止了一瞬,飞速回退,携着飓风往后奔去,至密林边缘,被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毫不费力握住,剑锋一偏,露出其后清锐如寒玉的眉眼,青金的校服在这有些昏沉的深林里显得他分外亮目。

      少年抬眼看着急急往里奔去的人影,执了剑,神色淡然看了片刻,才屈指捏了个莲花决,微微一捻,下一刻风浪一荡,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这边蹲在树杈上边歇气边回头去看人追上来没有的少年,余光一转,直觉不对,脸一偏,玉衡的剑锋回收已搭在了他脖颈上,少年束手立在身侧,淡声:“你们输了。交出来罢。”

      那少年偏着头,余光在看远处的空地,道:“若淮,你这是作弊,你肯定又用什么禁止使用的阵法了,不然怎么能突然出现在我身侧——”

      若淮还未说话,林里寒光一闪,银衣枪显出寒凉的苍色,极快挑开了他的剑锋。

      若淮面上有了一丝无奈。两人过了两招,禾清影立在树杈上,叉腰道:“你这什么表情,东西在我身上,你没拿到,当然算不得你们赢啰。”

      两人避重就轻对了几招,地下草木里一紫裙的姑娘似捂着腰间的某个东西奔了出来,金锥簌簌回退间,身后一道黑影紧追不舍,抬眼看见打斗的人,欣喜道:“刀哥哥——”

      禾清影低头一看,面色一变,顷刻去挡若淮的视线。

      若淮略抬剑,玉衡微微一偏,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她的动作,自然也看见了树下的动静。

      远处奔过来几个人影,一人遥遥喊道:“若淮,他们队的没在禾清影身上,在言卿那儿!”

      禾清影死死拽住了若淮的衣袍,恨铁不成钢对下面人道:“不是让你躲好!”

      言卿一面躲避着身后黑影的攻击,一面执着金锥同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交涉,略有些气急败坏:“我也很想躲好啊!谁知道那地方有悯乾兽啊!最爱吃蛇了!!我害怕!”

      禾清影一掌推开身侧的人,看了看天色,就要往那边赶去:“你撑住!找机会扔给我!苏木荇就快得手了!”

      一踩树干,还未离树,一只手牢牢钳住了她手腕,进而将她拽了回去,少年表情一贯波澜不惊:“要走?”

      禾清影只得回过头和玉衡对上,还要分神去看言卿那边的动静,几次三番被若淮缠的脱不开身,而言卿身边的人倒越来越多,金锥的击力已显颓势。

      她只能兵行险招,银衣一抬,稳稳朝言卿那边扎去,人贴着若淮腰侧取了个巧劲儿贴着他脖根侧身而过,叹道:“若淮神君,别这么认真,放点水呗。”

      柔柔的气息扫过脖颈,若淮身子一僵,周身气息陡然凉了下去。玉衡瞬息而至,禾清影看着那凌厉的剑气,心头一惊,这距离也太近了,倒不好接只能退,一瞬之间已被逼退至言卿上空,她略侧头,玉衡擦着她下颚而过,一阵微刺的痛。

      落地,她擦了擦下颚上的血,仰头看他,有些无言:“你来真的?”

      若淮略皱着眉,唇抿成一线了。玉衡召回手里,极快迎了上来,禾清影接了一招,震的手腕发麻,跟方才他那克制优雅的打法大相径庭,有些微讶:“你又生气了?我又做什么了?”

      言卿站在她身侧,深吸了几口气,执了金锥:“你和他打,他能不生气吗?刀哥哥,我来帮你。”

      禾清影一推她,去接玉衡的剑锋,道:“护好你自己就行。”

      剑气纵横间,言卿又被推了回来,看着四面围过来的人群和那只潜伏在四周踱步的悯乾兽,欲哭无泪:“我也很想护好我自己啊!”

      几经混战后,言卿护在腰间的圆球被高高抛掷空中,每个人都打出灵光要去抢,但没有一个人碰到它。

      看着那圆球被打的好似一颗弹珠在林里蹦跃,禾清影翻出了银衣,一踩枪身,就要去抢,飞跃至半空余光之中,一个黑影匍匐在树后,趁着众人目光被圆球吸引,直直朝言卿扑去。

      她心头一跳,朗声道:“言卿!低头!”

      手触到那圆球狠狠一拍,顷刻将它又弹走了,看着只焦灼望着圆球丝毫没在意她说了什么的言卿,手下飞快捏诀往那丛黑影打去,口中道:“若淮!”

      无需多言,玉衡的剑锋已至,冰棱似的灵力场荡开,言卿这才回神忙不迭矮身躲过了两道相击而来的戾风。

      悯乾兽发出痛苦的哀鸣,玉衡去势未减,禾清影侧眸一看,看着那熟悉的被弹过来的圆球暗道不好,这要毁坏了不得算他们输?那课业不得成倍的翻?!

      脑袋里没想出对策,身下却是很诚实的贴地一旋稳稳捞住了圆球,身子方站稳,凌厉的剑锋至,她只来得及往侧一偏,肩头连同小臂传来尖锐的刺痛。

      照玉衡这锋利的架势,不得给她手臂上的肉削下来?还未捏诀去抵,肩上的重力一松,她睁眼一看,剑已握在了若淮手里,少年那双桃花眼里略有霜色:“你是真不要命?”

      禾清影还未说话,头顶传来三声铛铛铛浑厚的钟声:“时辰至,双方都未拿到对方的队旗,平。伤者请至红玉海棠下就医。”

      四周的人这才松懈下去,一一躺在了地上,喘息:“妈呀,一天一夜,争了一天一夜,可算结束了——”

      “给我累的。”

      “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结束了。

      禾清影松了口气,这才捂了捂涓涓流血的肩膀,将玉衡从肩头挪了下去,宽慰道:“相比起双倍的课业,受点伤不算什么。”

      若淮收了玉衡,皱眉凝着她没说话。

      须臾,临时搭的医帐里挤满了人。帐外淅淅沥沥的虹雨瓢泼而下,在日光里,浇的整个山林金光闪闪。

      席地而蹲的几个人围成一圈,苏木荇摇着扇子看着被绑着手臂的人,摇头道:“就是个试炼,还给自己伤成这德行,丢脸,太丢脸了。”

      禾清影拿着茶喝了口,撇他:“一天一夜,争了一天一夜,某人带着乙队所有的精兵强将,都没在曦文那里拿到队旗,不知道丢脸的是谁。”

      她咬牙道:“你但凡拿到了我能受伤吗!”

      苏木荇不甘示弱道:“你知道曦文也很能打吗!他们队还有小凤啊。”他转头拿折扇打了打身侧人的肩膀,“小凤,你很出息,你太出息了,我让你进去当大哥的间谍,你当双面间谍,你连我都骗了!”

      那人憨厚的摸着被他打痛的肩膀,低声嘀咕:“大哥,那我也不想写双份结课业啊……你知道的……”

      苏木荇咬牙摇晃他道:“本来只需奉献你一个,就能让我们都不写了,现在好了!平局!平局意味着全部的人都要写啊!”

      禾清影端着杯茶在一侧无言看了他们片刻,目光落在站在帐门口看虹雨的白衣少年身上,雨落金阳洒在他半张如雪的侧脸上,凌然清隽。

      她放下茶杯站了过去,顺着他视线巡了一遍,道:“这景儿是还不错,倒也不至于看这么久罢?”

      若淮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禾清影抱着手去看他,高深莫测道:“若淮,很早之前我就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们神,是不是有专门一堂课学习怎么当一个神?教育你们要冷冰冰的,不能笑,一天只能说多少多少字,说多了或者笑就会受到惩罚。”

      若淮望着雨幕,神色一贯淡然。

      禾清影学着他的样子站在他旁边,佯装深沉:“你整天这样端着,这不累吗,嗯?这样子一个人看的景色会更好看吗?”

      见他一直不搭话,她略靠近拿肩膀去撞他:“哎你听见我说话没有?理理——”若淮往侧一退,避开了她动作。

      禾清影愣了一下,似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你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你不喜欢人靠你太近?”她笑道,“那个时候,很难注意到这些的,原谅我呗。”

      若淮眉眼有了一丝不耐,道:“你话太多。”

      禾清影同他面对面去看他:“那就是原谅我了?”

      若淮凉凉撇她:“你说话一直这么我行我素,还能平安长大,是个奇迹。”

      禾清影感叹:“你原来真的是为那个事生气。”复而揣摩道,“能平安长大,那可能是我比较能打呢。”她又惊道,“不过你竟能说出这种话,匪夷所思。”

      “……”

      若淮面色微恼,收回了目光。

      见他转身要走,禾清影连忙拉住了他的衣袖,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是我错了,我真真的和你道歉。”

      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拽着他衣袖的手上,连忙放开了,正色道:“也是道谢,多亏你那一剑,不然我那一枪下去打的就是言卿了。”她作揖鞠躬状,“险些残害同门,多亏若淮神君力挽狂澜。”

      若淮理了理衣袍,没搭话。禾清影正要说话,身后一捧凉水泼在了她背上,凉的一激灵,她侧身一看,苏木荇正带着人在旁边的河边就着雨幕在泼水玩儿了,见她看过去,打开折扇遮在头顶,隔着哗啦啦的雨幕看她道:“小四我看你真是转性了要当好学生了,没事总爱和他一起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来玩儿。”

      禾清影嫌弃道:“谁要和你们一起在泥巴水里打滚。我是个爱干净的魔。”

      苏木荇嗤笑了声,指使了两个人上去拉她:“你还爱上干净了。”他哦了一声,“才输给了若淮,现下肯定是又怕输给了我们,这是不敢了——”

      禾清影已拿着一侧的盆,舀了一盆无差别的泼了过去,听着四周被误伤的鬼哭狼嚎,咬牙切齿:“你说谁会输??”

      那日傍晚的金阳耀目,无根水哗啦啦泼下,天上地下一片鎏金的潋滟。

      少年被四面八方的水泼的滞在原地,拿手抹了抹面上的水,是个咬牙似笑非笑的表情。长发垂落在侧,漆黑如墨,被水洗过的容颜在虹雨里白的亮目,黑白分明,反显得冷艳之极,他按着人一个接一个泼了回去:“你看你这么脏,洗洗——”

      “哎呀,瞧瞧你这头泥,四哥给冲冲。”

      “苏木荇!敢玩儿就别跑——”

      若淮隔着蒙蒙雨幕看着那群在水里嬉笑怒骂的人群,明明是同样的服饰和装扮,可有些人总是那样显眼且招摇。

      “哎?身上有伤呢出去淋雨?要不要好了!”

      身侧传来灵医仙不满的咆哮:“那个谁,禾清影,又是你!我才包扎好!这么糟蹋我的成果,你下回别来了!!”

      禾清影抹了把眼睛上的水,伸着手示意止战,冲他笑道:“元大人你明明知道我是灵医馆的常客,你不包扎,那我以后受罚了岂不是只能等死了?”

      四周的人拿手接水去泼她:“四哥,等死呢,其实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俗话说得好,魔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原地等死嘛。”

      “哈哈哈哈哈刘兄妙啊妙,能写诗了!”

      “哎,胸中也是淡淡有点浅墨的。”

      禾清影看他感叹道:“这话一说,那点墨怕是该用尽了。”

      四周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禾清影歪身靠在一侧也在笑,笑罢,目光落在若淮脸上,看了良久,才挑眉感叹道:“若淮,你原来会笑啊,我以为你这个神除了生气没有别的情绪呢。”

      若淮一愣,收回了目光,似有了一丝烦闷转身往雨幕里去了。

      身后很快跟上脚步声,他略屈指,挡住了朝他泼来的一捧水,转过头,禾清影还保持着泼他的动作,看着静止在半空的水流轰然落下,恍然道:“还有这一招,失算了,早知道我先用了,也不至于被泼成这落汤鸡的样式儿了。”

      若淮凉凉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往前走。

      禾清影跟上他步伐有些疑惑道:“你怎么又生气了?”

      若淮看着脚下的路淡声道:“禾清影,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

      禾清影静静看了他片刻,感叹道:“若淮,你干嘛整天都板着一张脸,你应该多笑一下,你长成这样,笑起来没哪个姑娘能抵得住的。”

      若淮停下脚步,不耐看她:“你想说什么?”

      禾清影抱着手离他近了一步又近了一步,若淮低眸看着那方容颜离自己越来越近,终是自己先挪开了目光,往后退了一步,冷声:“我不喜有人离我太近。”

      禾清影歪头看他,目光里有些狡黠:“是吗,可我瞧着,你好似在说谎。”

      若淮一愣,禾清影离他更近了些,道:“若淮神君,你的呼吸很急,是不是要捏诀顺一下。”

      若淮还未反应过来,身后人群又在叫她回去换药,她笑吟吟答了声就来,看他:“大家都是同学,想一起玩儿就一起玩儿啰,人多也热闹,不用不好意思。多一起玩儿两次就成好朋友了。”

      言罢,将抱在手里的伞塞到了他手里:“借伞给你啰,不要再生我气了,一笔勾销了好不?”

      看着少年轻盈的背影往下走去直至消失不见,若淮才慢慢伸手,捂住了自己心口,感觉着那颗心略比寻常更加急促的跳动,怔在了原地。

      ■

      大雨瓢泼而来,被晒了一天的树木摇曳着枝叶迎接着这场虹雨的洗礼。

      金灿灿的太阳里,女子掬了一捧水朝他泼来,若淮略侧头,没有伸手挡,但那意料之中的水也没泼到他。

      若淮回头去看,那捧水飘在半空,被日光照着流光溢彩的似一缎流锦。

      若淮隔着水帘看她,轻声道:“怎么不泼?”

      禾清影放下手,道:“这怎么说,被若淮神君的美貌晃了眼,有些舍不得了?”

      若淮嘴角有了一丝笑,看着四周的景致:“怎么做了南荒的虹雨。”

      禾清影伸手化了把伞,将他拽进了雨里遮住,笑道:“觉得好看咯,想和若淮一起淋成落汤鸡啰,左右不过就是这么些理由。你想听哪个。”

      若淮凝着她在金阳里被水湿透的这副容颜,从她手里接过了伞柄,缓声:“要淋成落汤鸡,又为何打伞。”

      禾清影跨出伞面,以手遮住视线看着他背对着往后走,状似无可奈何道:“那怎么办呢,舍不得若淮淋雨,又想在雨里走走,若淮神君有更好的办法吗。”

      未待他回答,她自顾自道:“这个场景真是熟悉,可我怎么记得某个冷心肠的神不但没感谢我还根本没打我给的伞,一路淋雨回去了,还请了两天假没来上课。”

      若淮一步一步跟着她,她倒退着走路,好似猜到他要说什么,兴致勃勃道:“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知道,我怎么这么关心你。”

      她嘴角有了一丝笑,佯装怅然道:“哎,可能是若淮神君太过风姿绰约,总让人惦记呢。不由自主就是想让人关注。”

      她那副容颜被水湿透,露出冷清的底色,不能直视的耀目,眼睛弯弯在看他:“还好当时你不爱笑,不然不知道要惹多少姑娘喜欢。”

      若淮嘴角有了无奈的笑意,还未开口,禾清影往后直直倒退走着,似惊奇的发现了什么,道:“若淮你看我!我能倒退着走直线,一点不歪!”她一面稳着身型一面飞快道,“若淮你别转头看别的呀,你看我!”

      若淮凝着她飞扬起的神采,轻声:“早就看不见别的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永远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里,他视线落在她身上,从此,便再也挪不开了。

      禾清影自己惊奇的走了一会儿,大感兴奋,喋喋不休:“我走快一点,这样两只脚在水里好像在划船!还不会……”

      若淮弯了弯嘴角,握住了她伸出来保持平衡的手,在哗啦啦的雨声里,执伞遮住了她,将人拽住拉进了怀里。

      这是他在那时一直想做但从未做过的事。想要她的眼里只有自己,想要这样静静抱着她,再也不要让其余的事物分去她的目光。

      想要她的一瞥一笑,都是为自己。

      禾清影脸抵在在他肩头,愣了一下,小声道:“怎么了?”

      若淮将人拥紧了些,哑声:“清影,我好喜欢。”

      禾清影一愣,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面上有了些莞尔的笑。在伞下这小小的空间,夕阳余晖里,寒梅幽香中,加深了这个拥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萤窗雪案之芳心暗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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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白象之死》 ,一个巫祀盛行,祭歌盛糜,庞伟神国即将倾颓的故事。详情看文案,感兴趣记得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