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黑风衣》沁木畔

2、粉笔头的抛物线

　　下课后的教室像一锅煮沸的粥，喧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值日生拿着黑板擦在讲台前卖力地挥舞，粉笔灰漫天飞舞，在阳光里飘成细小的雾。苏念坐在座位上，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围上去凑热闹，只是慢悠悠地把课本摊开，指尖在扉页上轻轻划着。

　　她在等。

　　等走廊里再次响起那阵清浅的脚步声。

　　果然，没过多久，窗外的梧桐叶突然晃动了几下，伴随着零星的议论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窗边掠过。

　　江驰。

　　他正抱着一摞厚重的参考书，步伐不快不慢，经过（3）班窗口时，似乎下意识地抬了下头。

　　苏念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忙垂下眼，假装低头翻书，耳尖却悄悄热了。她用余光偷偷去瞄，只瞥见他挺拔的背影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狼尾发。

　　风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飘进来，像一粒细小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喂，苏念，你又在偷偷看啊？”同桌女生凑过来，挤眉弄眼，“我看你这节课眼神都黏在窗外了，黑板上的数学题都没听进去吧？”

　　苏念脸颊一热，连忙辩解：“没有，我就是……看了眼窗外的树。”

　　“骗谁呢？”女生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那棵树天天在那儿，偏生今天你看得最认真。我跟你说，我刚才看见江驰了，他手里拿的可是竞赛级的习题册，听说他是冲着A大数学系去的，牛得很！”

　　苏念没说话，只是指尖在书页上用力了几分。

　　A大数学系。

　　原来他的目标是那里。那她藏在心底的B大美院，是不是又远了一步？

　　心里刚泛起一点低落，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哄笑，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砸在玻璃上，又弹了下去，落在苏念的课桌边缘。

　　她低头一看，是一截白色的粉笔头。

　　粉笔头的一端被磨得圆润，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指甲印——显然是被人用力扔过来的。

　　“谁扔的？”苏念皱了皱眉，刚想捡起来，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道淡淡的男声：“手滑了，抱歉。”

　　苏念猛地抬头。

　　江驰就站在窗外的走廊上，身形挺拔，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淡淡地看向她这边。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平静的疏离。

　　是他扔的？

　　苏念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截粉笔头。

　　周围的同学也察觉到了动静，纷纷看过来，小声地议论起来。

　　“哇，江驰学长居然跟（3）班的同学互动了！”
　　“那粉笔头是故意扔的吧？也太会了！”
　　“苏念运气也太好了吧！”

　　苏念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到脸颊都透着热意。她下意识地把粉笔头攥紧，指尖都有些发白，抬头看向江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没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喧闹又重新响起。

　　同桌女生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戳了戳苏念手里的粉笔头：“可以啊苏念！江驰学长居然主动跟你打招呼，这截粉笔头可得留作纪念！”

　　苏念没说话，把粉笔头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铅笔盒里。

　　铅笔盒里放着她平时常用的几支铅笔，还有一张小小的速写纸——是昨天随手画的、还没来得及完善的江驰侧影。

　　她低头看着那截白色的粉笔头，又看了看速写纸上的线条，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妙的念头。

　　或许，他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放学时，苏念收拾好书包，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后门，而是绕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她站在那里，看着楼下渐渐稀疏的人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盒里的粉笔头。

　　风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晃动，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直到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再次出现。

　　江驰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拿着那本竞赛习题册，从楼梯口慢慢走下来。他似乎刚从办公室出来，步伐比平时慢了些，侧脸在夕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看见苏念，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那个……”苏念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把那截粉笔头递到他面前，声音有点轻颤，“今天的粉笔头，还给你。”

　　江驰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粉笔头，又抬眼看了看她。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还带着一点薄红，像只受惊的小兽。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了粉笔头。

　　指尖相触的瞬间，苏念感觉到一阵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从指尖传到心底。她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谢。”江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不用谢。”苏念连忙说，又补充了一句，“放学路上小心。”

　　说完，她转身就想跑，却被江驰叫住了。

　　“苏念。”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江驰手里拿着那截粉笔头，轻轻在指尖转了一圈，淡声道：“下次想扔，瞄准点。”

　　苏念：“……”

　　她的脸颊更热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咬了咬唇，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江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明显了。他没再逗她，只是点点头：“我知道。”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驰把粉笔头放进兜里，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念。

　　“明天自习课，早点来。”他说。

　　苏念愣了一下：“啊？”

　　“班主任安排的，”江驰补充道，语气平淡，“你和其他几个同学一起整理一下资料。”

　　他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的热意久久没有散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微凉触感。

　　明天。

　　又能见到他了。

　　而且，是在同一个教室里。

　　苏念的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她把书包往肩上背好，快步走出了学校。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柔的剪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