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梦》读不知

25、命运的权重 新任铲屎官

　　屋内昏黄的灯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又分离，气氛凝滞得像结了冰的水面，稍一触碰便会碎裂。

　　侨岚迎着池佑安逼视的目光，眉眼依旧清冷，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淡却笃定：“我不知道。”

　　“不知道？”池佑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信，她微微前倾身子，锁骨处淡去的蛊纹似有重新翻涌的迹象，“岚姨，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血娘子噬肉腐骨，无缘沾之即亡，这两种都是北域南疆的禁蛊，炼制之法阴毒晦涩，早已失传大半，整个福海市，能炼出这等蛊毒的，除了你，再无第二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梁粤拿着这些蛊毒在福海滥杀无辜，桩桩件件都指向你，你一句不知道，就能撇清干系吗？”

　　侨岚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怅然，她看着池佑安，缓缓开口：“我从未说过自己精通天下蛊毒，更未曾与梁粤勾结，害人性命。你从小跟着我学蛊，难道忘了，当年和你一同受训的，还有别人。”

　　“受训的人多了，岚姨何必拿这些搪塞我。”池佑安眉峰紧蹙，只当是侨岚的托词，那些年在南疆深山的日子，残酷又黑暗，一同受训的孩子死的死、散的散，她从未想过，还有人能活着走出那片地狱。

　　“是那个和你同吃同住，一同炼蛊，一同挨罚的小孩。”侨岚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池佑安记忆的屏障，“她和你一样，对蛊术有着天生的敏锐。”

　　熟悉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昏暗潮湿的山洞，熊熊燃烧的篝火，一个瘦弱却眼神倔强的小女孩，总是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炼蛊的草人，用软糯的声音喊她姐姐。

　　池佑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颤抖，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破土而出，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名字，顺着喉咙，艰难地吐了出来：“池、池佑宁……”

　　是了，是池佑宁。

　　她们同名不同字，一同被送进北域南疆，一同学习蛊术，池佑宁的蛊术天赋远胜于她，性子却比她更隐忍狠戾。

　　后来一场意外，她听说池佑宁死了，却没亲眼瞧见尸体。
　　不过所有人都说她死了，这么多年，她也一直以为，那个小女孩早已葬身在深山之中。

　　原来，她没死。
　　原来，梁粤手中的蛊毒，出自池佑宁之手。

　　巨大的震惊席卷了池佑安，她还想再问些什么，体内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比先前无缘引动的痛感还要猛烈数倍。

　　漆园蝶像是被池佑宁这个名字彻底激怒，在她经脉里疯狂窜动，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呃啊……”
　　池佑安闷哼一声，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淡去的淡紫色蛊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脖颈、脸颊疯狂攀爬，蜿蜒如狰狞的小蛇，触目惊心。

　　她双手死死攥着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黑血。

　　侨岚脸色骤变，再也没了往日的清冷，快步上前，指尖飞速点向她周身穴位，试图压制暴走的蛊毒，“凝神守心！”

　　可此时的池佑安早已失去了意识，剧痛吞噬了她所有的神智。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脑海里交替闪过池佑宁的脸、崔误善的笑……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浑身的力气被抽干，最终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侨岚看着她失去意识的模样，眉头紧锁，从包中取出银针按照穴位扎入，勉强稳住了漆园蝶的躁动，可脸上却满是凝重。

　　这漆园蝶本就是集蛊之大成，常人种下活不过三年。
　　池佑安从小被种蛊，到如今早已超过三年之久。

　　她活着，一是老天眷顾，二是她百年难遇的体质。
　　如今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后续怕是要昏睡许久。

　　……

　　十几个小时后，福海市另一处公寓里，白舟北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距离池佑安联系她，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手机始终无人接听，消息也石沉大海，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攫住了她。

　　她想起池佑安之前的交代，那时池佑安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叮嘱她：“小白，如果我见侨岚，二十四小时内没联系你，就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把我提前找好的人，安排进新话剧场，顶替我的位置，管理好话剧团；第二，把平安交给温斯言。”

　　当时她只当是池佑安多虑，如今看来，她早已预料到会有不测。

　　白舟北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先是按照池佑安的吩咐，联系了她选好的一个女学生。

　　女学生叫田姝雅，目前就读福海大学艺术系。
　　她办妥了人员安排的事宜，随后驱车赶往池佑安给的地址。

　　白舟北驱车抵达温斯言家楼下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怀里抱着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毛发光滑，眼睛圆溜溜的。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主人不在，安安静静地缩在她怀里，一声不吭。

　　白舟北抱着猫，快步走到温斯言家门口，轻轻放下。

　　猫脚刚落地，便乖巧地蹲在门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白舟北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字条，用一块小石子压在猫的旁边，字迹工整，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温警官，您好。
　　我是池佑安的朋友小白。
　　佑安临时要出一趟远门，短期内回不来，没人照顾平安，只能暂时托付给您。
　　麻烦您多照看几天。
　　等她回来，会亲自上门道谢。

　　她最后看了一眼小猫，又抬头望了望漆黑的楼道，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温斯言下班回家。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团橘白相间的小毛球蹲在门边，一对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他微微一怔，随即看见了地上的字条。

　　弯腰捡起，扫过几行，温斯言的眉头瞬间拧紧。

　　池佑安出差？

　　这距离收养平安一周不到，话剧团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就要出差？

　　他心头一凛，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温斯言抱起温顺的平安，小猫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没有丝毫抗拒。
　　他立刻掏出手机，找到池佑安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单调悠长的嘟——嘟——声。

　　一遍。

　　两遍。

　　三遍。

　　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最后，自动挂断。

　　温斯言握着手机，站在门口。

　　他问：“你主人去哪了？”

　　平安在他怀里轻轻“喵”了一声。

　　温斯言低头望着怀里软乎乎的平安，指尖轻轻抚过它背上的毛，心底那团疑云越积越重。

　　所有事情挤在一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平安又轻轻“喵”了一声，小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像是在安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猛地一亮，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刺破了楼道里沉闷的安静。

　　发信人：哥

　　内容很短，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他心上：

　　“明天是崔误善的葬礼，记得来。”

　　后面跟着一条墓园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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