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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命运的权重 认罪邮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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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言指尖捏着那份对折的文件,纸张微凉,边缘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毛。
他缓缓展开,目光一扫,心脏猛地一沉。
上面赫然是一份人身意外险保单。
被保险人:陈谷雨。
受益人:陈立夏。
投保日期是2021年8月。
风卷着纸钱灰掠过墓碑,陈谷雨望着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青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像深秋冻住的霜。
“你看到了。”她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我从来没想过要死,更没想过换命。是她先算计我的。”
温斯言抬眼,眼底惊疑不定:“你是说……是陈立夏要拿你的命骗保?”
“我病了,治不好,耗不起,也挣不了钱。”陈谷雨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冰里捞出来,“在她眼里,我早就是个累赘。活着,浪费钱。死了,还能换一笔钱,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她偷偷给我投了保,然后计划着,让我顺理成章地癌症恶化去世。这样,钱就是她的。”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
“我只是不想死。”陈谷雨打断他,语气轻却锋利,“我是Crystal,我是白天鹅,我不该困在福海,死在一张病床上,死在亲人的算计里。既然她想要‘陈谷雨’死,那我就让‘陈谷雨’死。”
温斯言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那陈立夏……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这个问题落下,墓园里瞬间静得可怕。
陈谷雨缓缓回头,看向他,那双曾经盛满病弱、此刻只剩冷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愧疚,只有一片坦荡的残酷。
“我没有杀她。”
“那天我问她是不是给我买了保险,知道我要拆穿她所有的算计,她怕了,怕身败名裂,怕一无所有……是她自己选择了死。”
温斯言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慌乱。
可他找不到。
没有血迹,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证人。
他手里只有一份保单,只有一段推测,只有一个藏在阴影里的真相。
没有证据,就定不了罪。
陈谷雨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挣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解脱,带着嘲讽。
“世界上的奇闻异事很多,只是见的人少罢了。”陈谷雨说,“偏偏就是巧了,老天爷眷顾,世界上有那么一种蛊,能伪造出类似癌症的病症,却不真的致命。”
温斯言问:“那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
陈谷雨说:“北域南疆。”
……
温斯言回到警局时,脸色依旧沉得像墓园上空的乌云。
顾声的死、意外保单、蛊毒……所有线索拧成一团乱麻,勒得他胸口发闷。
他刚推开办公室门,简姝清就抱着平板快步迎上来,神色紧张。
“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
“今早我们警局公共邮箱收到一封定时邮件,发件人是陈立夏。”简姝清把平板递到他面前,“内容……你自己看。”
温斯言心头一紧,接过平板,指尖微微发沉。
邮件很长,一字一句,像冰冷的针,扎进所有被掩盖的真相里。
【以下为陈立夏邮件原文】
我是陈立夏。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邮件,我已经死了。
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赎罪,只是不想带着所有秘密一起入土。
2020年10月,姐姐陈谷雨在排练时意外摔伤,被迫暂停所有演出。
我顶替了她的位置,第一次站到舞台中央,成为主舞。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光。
可我很快就怕了。
我怕她伤好回来,我怕一切都变回原来的样子,我还是那个永远活在她影子里的妹妹。
2020年12月,姐姐发现我在她的饮品里下药。
那种药,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体力下降,再也回不了巅峰。
2021年1月,有人给姐姐发了匿名信息,告诉她,我在黑市买过药。
姐姐去查了成分,什么都知道了。
只是她没戳破我,她只是看着我,眼神凉得吓人。
2021年2月,姐姐去医院复诊,遇到了谢少康。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从那天起,姐姐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2021年3月,我和年广白在一起了。
我第一次觉得,我也可以拥有正常的人生,结婚、过日子,不用再活在谁的光环下。
2021年8月,我偷偷给姐姐买了大额人身意外险。
受益人,是我。
我那时候已经疯了。
姐姐的身体越来越差,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她好像病了,我开始担心,是不是因为那种药造成的。
可我无心害她。
很快,我发现因为姐姐的病,所有人都同情我,心疼我。
2021年11月,在我的陪同下,姐姐确诊癌症。
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快死了,而我,很快就能拿到那笔钱,和年广白开始新生活。
2021年12月,姐姐开始治疗,我辞去舞团工作,扮演一个不离不弃的好妹妹。
2022年1月,我找了培训机构的舞蹈老师工作,安稳、体面,所有人都夸我懂事。
2022年2月,我在年广白面前拼命哭诉,说我有多不容易,说我想和他结婚,可被姐姐的病拖累。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命运碾压、却依旧坚强的可怜人。
2022年3月,年广白也买了意外保险。
我知道,他是被我逼的。
他怕我离开他,怕我觉得他没能力。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让年广白死。
我只是……被姐姐逼疯了。
我从小就比不上姐姐。
舞台是她的,光芒是她的,掌声是她的,连父母的目光,都只在她身上。
我活在她的影子里,活了二十多年。
如今,她再也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白天鹅了。
她病了,残了,没用了。
我想,她也该为我贡献一次了。
是我下药,是我骗保,是我一步步把她逼上绝路。
我以为她会认命,会安安静静地死,成全我。
是我低估了她。
她是Crystal,是永远的白天鹅。
她宁可毁掉一切,也不会任我摆布。
我是自杀的。
是我自己怕了。
当她戳破所有谎言,拿着保单站在我
前时,我知道,我什么都没了。
名声、爱情、未来、所有人的同情……全都没了。
我不敢面对。
所以,我选择死。
这条命,是我欠她的。现在,还给她。
……
邮件到此戛然而止。
温斯言捏着平板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他终于明白。
这是一场永远无法拆穿的谎言。
一场由嫉妒、贪婪、光环与阴影编织的悲剧,从头到尾,没有无辜者,只有输家。
简姝清轻声开口:“那这封邮件……可以结案了。”
温斯言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结案容易。
可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蛊毒吞噬的命,那些藏在福海阴影里的阴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陈谷雨解脱了。
折翅的白天鹅在蛰伏多日后重新站在了舞台上。
她终于……重新获得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