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包子》小雪转晴

29、有人欢喜有人愁 “小心

　　“小心点儿，有石头。”篝火晚会结束后，庄稼青和段蒙一人搀着一个，缓慢地顺着瓦屋夹起的土路行走。傅泽把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庄稼青身上，脑袋还歪在庄稼青的颈窝，也得亏庄稼青天生巨力，换个人真得撂在地上。

　　“兄弟们回见！”到了分叉口，段蒙大着嗓门冲庄稼青挥手，庄稼青也抬起手挥了挥，还没等放下，傅泽突然一个动作将庄稼青的手揣进了怀里，“包子……”

　　“嗯？”庄稼青耐心地低头询问，却又听见傅泽含含糊糊道，“想吃……包子……好香……”

　　“？”庄稼青莫名有点儿遗憾，原来是嘴馋想吃包子了，不是在叫自己啊……

　　“好好好，明天就给你包……”庄稼青一边敷衍这个醉汉，一边拖着他进了里屋。里屋跟傅泽上次来时的样子已经截然不同，原本龟裂的墙体贴上了天蓝色的墙纸，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小破桌换成了简洁的木头桌，屋里昏暗的吊灯换成了明亮暖色的瓦灯，连床单被褥都变成了“史迪仔”的四件套——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傅泽，这家伙用什么“我将来也得住所以这些东西都是买给我自己的”一类理由，强行从镇上采购了这些东西。

　　除了庄稼青的房间外，外厅的茶几、庄彤珊屋里的梳妆镜和柜橱都被傅泽换了新的，连秦雅都得了一套崭新的芭比风格的书包文具，高兴得缠了傅泽几个小时，一口一句“泽舅舅”，软得傅泽心都要化了，大笔一挥又带着秦雅去镇上买了六身衣服，当晚把下班回来的庄彤珊都吓到了，直说不好意思要塞给傅泽钱。见庄家人实在为难，傅泽这才收敛。

　　“想吃包子馅……”被搬到床上的傅泽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呓语。

　　“哦，你想吃啥馅？”庄稼青正在铺床，闻言随口问道。

　　然后他便听到傅泽嘿嘿一乐，“要吃庄稼青陷儿的。”

　　“……”庄稼青无语脸，这家伙是对我有多大怨念？成天在心底里要吃了我……

　　“给你吃给你吃，麻溜儿进被窝睡觉！”庄稼青终于失去耐性，一巴掌糊住傅泽侧脸，推着他的脑袋往床里头挪了挪，掖好被子，自己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

　　临睡前，他望着屋梁上明亮无比的吊灯，和天蓝色干净整洁的壁纸，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关掉灯，面朝着里，闭上眼睛。

　　次日早上七点，傅泽被庄稼青准时叫醒。今天上午的集体活动是上山挖野菜，然后中午他们要一起用挖来的野菜包包子吃。

　　大家都背着个农家友情赞助的小竹篓，女孩子还特意扎上麻花辫，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庄稼青在高亮宣布中午包包子的时候瞥了傅泽一眼，道，“这回你不馋了吧？可以如愿以偿了。”

　　“？”傅泽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如愿以偿？

　　话说昨晚竟然真的喝醉了，太不应该了，就这么几晚同床共枕的机会……豆腐都没吃到一口呢！啊啊啊啊老子血亏——

　　内心咆哮的傅泽面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他寸步不离地跟在庄稼青身后，手里捏着竹篓甩来甩去。庄稼青领头上山，然后声音清亮地教大家如何辨认野菜，傅泽则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候，段蒙一屁股挤过来，把傅泽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段蒙一脸甜蜜，吞吞吐吐道，“我就是想问问傅哥……呃……那啥，你向你喜欢的人告白了吗？”

　　傅泽警惕地瞪他一眼，“还没有，怎么了？”

　　段蒙没注意到傅泽的表情，自顾自道，“其实……我今天一早就向小乔告白了……”

　　“哦？”傅泽的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你告白了？小乔怎么说？”

　　“她答应啦！哈哈哈哈！”段蒙终于憋不住，喜上眉梢，笑得一脸荡漾，“等我回去我就要约她出去玩！我看中了一条特别适合小乔的裙子，约个摄影师去纳缇雅餐厅包出片的……哦对了，小乔喜欢品尝美食，我翻遍了小紫书……”

　　“停停停你打住！”傅泽一点儿都不想听段蒙撒狗粮，但鉴于段蒙是有经验的成功人士，而他则一直不敢表白，他十分想听听段蒙和乔娴如之间的表白细节，自己也能参考参考。

　　“小乔是怎么答应你的？”傅泽上下打量了全身冒着粉红泡泡的段大傻一眼，诚实道，“说实话，你也就是个子高长得帅，但论颜值小乔更出挑，而且学习成绩还那么差，人也不机灵……小乔看中你什么？”

　　傅泽越说段蒙脸越黑，到最后都听不下去了，“喂，傅哥，有你这么说自家兄弟的吗？”

　　傅泽抱歉地摊摊手，“没有没有，兄弟你在我眼中当然很好，我只是客观地对比你跟小乔之间的差距。”其实他是类比到自己和庄稼青身上了，跟庄稼青一比，自己不学无术、性格幼稚不稳重，庄稼青一个又勤劳又聪明的学霸，前途一片光明，凭什么跟自己在一起呢？

　　更何况，自己还是男人，像包子这样自小在传统家庭教育下长大的孩子……

　　傅泽越想越不安，原本因为段蒙表白成功得到的激励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这时候，庄稼青从前面喊他，“傅泽，赶快干活了，怎么傻站着？”

　　傅泽“哦”了一声，蹲下来在土里薅了一棵植物，段蒙也弯下腰，道，“我明白傅哥你的意思，其实我一开始也这样想，小乔她气质出色、心灵手巧，还有一手好厨艺，我除了会打篮球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了，她凭什么答应我呢？”

　　“但是，在我刚向小乔告白的那一刻，小乔就扑过来抱住我，小声告诉我，她其实在高一刚开学，我在校门口帮几个新生搬行李的时候，就对我很有好感了。”

　　“帮几个新生搬行李？”傅泽有些理不清这个逻辑了，纳闷道，“难道不应该是你帮小乔搬行李，所以她对你有好感吗？”

　　段蒙嘿嘿笑，脸上浮现幸福的神色，“小乔说的是，四五个男生为了要她微信，抢着给她拿行李，就算行李不够分也不走，假装带路和她聊天。她余光注意到我专门帮拖着大行李箱的新生，而且扛起来就走来回帮了好多个，所以觉得我非常正直！”

　　段蒙骄傲挺了挺胸，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其实我也不是刻意帮忙，我那天是想着又能做力量训练又能帮新生，一举两得，没寻思太多。”

　　“啧啧啧，”傅泽听了这一段也忍不住唏嘘，“没想到，小乔看着文文弱弱的，眼光这么毒辣，一眼就辨出谁是假热情、谁是真君子了。”

　　“那是，哈哈！”段蒙得意地咧嘴，笑完了才道，“不对啊傅哥，你还没回答我最初的问题呢，你到底跟没跟你暗恋对象告白啊？要不要兄弟我帮你？我可是过来人了！”

　　“瞧你那小人得志的样儿……”傅泽顾左而言他，“呃，快告白了，得再等等。”

　　“还等什么？”段蒙瞪圆了眼，“不就是咱班同学吗？你看这里山好水好，最适合表白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我自有考量。”傅泽偏过头面无表情道。

　　“到底是谁啊？”段蒙这回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我实在太好奇了，傅哥，你居然也有不敢告白的时候，不应该啊！咱班乃至咱学校好多都是你的迷妹，你告白会有人不接受吗？”

　　这下，傅泽被戳到了痛处，恼羞成怒道，“打住，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这么八卦干什么？还不去陪小乔挖野菜，在我这儿废什么话呢！”说完便扭头快步往前走，把段蒙甩在身后。

　　段蒙揉揉脑袋，茫然过后低头一乐，“傅哥居然也会为这种事儿害羞，看来那个人是真爱啊……”

　　高一五班的孩子们挖了一上午的野菜，至少看上去是战果满满的，每个人背上的竹篓都装满了，一边走还一边往外掉。

　　结果回到小河村以后，庄稼青和几个村里的阿姨们一检查，至少四分之三都不是能吃的野菜，全是山上的杂草！

　　庄稼青检查了傅泽那一筐，无语道，“傅泽，你是所有人中最厉害的。”其他人还或多或少有几棵野菜，傅泽竟然薅了整整一篓的杂草，就好比考试蒙题全部蒙错一样，也是一种本事。

　　傅泽听着庄稼青的批评，忧郁地盯着庄稼青的黑皮儿——我这么白，包子会不会嫌弃我啊？完了，那我身上的缺点就又多了一项……

　　等到了下午，大家坐上回城的大巴车的时候，傅泽还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而他的缺点也从不学无术、性格浪荡、皮肤太白这三项增长到了二十项，其中包括不会做家务、不会种地、不会赚钱、没有性经验等等等等……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庄稼青又一次察觉傅泽在走神，伸手捏捏傅泽的脸，开玩笑道，“不会是想念我给你出的试卷了吧？”

　　傅泽一个激灵，吓得连连摇头，“不不不，完全不想。”

　　庄稼青失笑，又道，“我娘和我姐这回又给咱带了一大袋子地瓜干，等回学校以后，你带去给你们篮球队的队员们分一分吧，比赛之前，最重要的不是练习，而是队员们的心态。”

　　傅泽的心头涌上一股感动，他想，其实包子从来就不是什么迟钝情商低，他明明会为朋友打点得细心又周到，只是很多人会被他表面的耿直与不通人情误解，忽略了他的善良与体贴。

　　“嗯，”傅泽道，“都听你的。”

　　庄稼青愣了愣，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傅泽这句“都听你的”怪怪的，但细究却纠不出什么错处，只好当做自己的神经敏感。

　　待大巴车开进校园的时候，庄稼青透过车窗看着校门上漂亮的“英才中学”四个大字，突然发现，这次自己竟没有一丝对离家的不安和排斥，反而充满了对校园生活的期待与快乐。

　　能来到这所学校真好，他想，能认识傅泽、认识这些可爱的同学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