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桃捏泥记》姜汁儿希

5、005 起飞即降落

　　005 起飞即降落

　　相处渐久，那十二日的等待，竟也一晃而过。

　　天地一隅，一仙一魂悄守方寸，畅谈万象。言语往来，潜藏着浅淡羁绊其间，彼此心性渐次明晰。

　　一次，桃兮甚至听到了为陨的笑声。

　　那一刻，她脑袋一空，须臾就忘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只恍惚中，透过那缕残魂中，微晃着没有轮廓的笑颜。

　　垂首时，惊觉指尖下的泥人，不知何时，已被自己捏出舒展眉眼

　　唇角微扬 ，眸中笑意流转，绽放出缕缕柔光。

　　小手一抛，当听噗通一声，泥人穿过池水，化作流星簌簌，坠入人间。

　　“祝你在人间顺遂啊！”她将双手抵于唇边，恰时晚风忽起，像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托住了话，带到远方——

　　归期已至。

　　天边刚染上亮色，为陨便朝泥人掠去。桃兮停下手上的活儿，认真看起来。

　　光芒渐起，拉长成人形模样，从他的脚底飞旋起银色光点，如星尘浮起，丝屡盘旋而上，交织在他的四周。

　　蓦地，他右手一甩，擦出密集花火，刺眼光亮袭来，桃兮连忙捂眼。

　　不知过了多久，桃兮也未听见任何响动。她正迟疑要不要睁开眼，却感到一只微凉大手，覆上了她的头顶。

　　“桃兮，睁眼吧。”

　　他的声音如日光穿云，轻轻拨开了她眼前的黑暗。

　　光芒如期而至，还带来一张陌生而俊逸的面孔。

　　虽然她很熟悉他的模样，可当真的塑上了血肉，又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一双瑞凤眼眸，眼睑处线条延伸，犹如神来一笔的溪涧在山穷水尽之处长流。没错，这是她的作品。

　　但是其间的，清辉潋滟，剔透灵动，这是她无法做到的。

　　还有这高挺的鼻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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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兮看的失神，竟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捏高了。”她开始反思起来。“下次我得……啊！”

　　她一声尖叫，因是为陨早已换了一副表情，眼角扬起，不怒自威。而她的手腕，正被他紧紧握着，力道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惩戒。

　　“好疼！”

　　“桃兮，你真当本座是一只猫吗！”为陨咬牙。头被她摸，身子被她抓，现在还要来摸他的脸，真是胆大妄为。

　　“对不起嘛！我，我，我没见过自己的泥人变成真人的，往常都是丢下去就看不到了，第一次，第一次见嘛！”桃兮吃痛着叫着，不忘解释。

　　“我错了，我错了！”她大声求饶。

　　为陨蹙着眉，将桃兮的手放开，果然手腕都红了一圈。

　　“呜呜……”桃兮眼睛闪着泪光。

　　“三界之内，与人要保持距离，勿乱方寸，本座也是为你好。”为陨甩了甩衣袖，缓缓站起身子，背手而立。

　　“我知道了……”桃兮低着头，默默吹了吹痛处。

　　为陨见她脑袋像是有千金重，垂着立不起来，叹了口气，指尖微动——

　　只听“嘶嘶”两声，桃兮感觉一种柔软的触感拂过手腕，疼痛顿时消失了。

　　她呆滞了一下，茫然地扭了扭手腕，继而开心道：“好了，不疼了！”

　　为陨勾唇，见她好了便别过了头。

　　“是你做的吗？”桃兮抬头，眨着眼睛看着他。

　　“不是，是鬼。”为陨抬首，看向远处。

　　“那就是你做的嘛！”桃兮笑道。“你不就是……”

　　话还未说完，桃兮又感受到他冷冷的眼光，连忙捂住嘴巴。

　　差点又祸从口出了。

　　为陨倒是跟她计较不得这般多了，正事要紧，便道：“本座先去九霄之上寻找女娲，向她说明事由。”

　　“你的法力恢复了？”桃兮好奇。

　　“不到两层。”

　　闻言，桃兮吃惊不已。

　　“两层法力上九重天？”这人会不会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些。

　　“够了。”为陨说着，顿了顿，又道：“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呃？”桃兮疑惑，但还是听话地摊开掌心。

　　为陨见她手心还留着割伤的疤痕，手上又施一咒，那疤痕便自己抚平了。

　　“哇。”桃兮惊道，弯弯的眼眸亮得发奇。“厉害呀。”

　　见状，为陨眉心微动，凤眸中散发的微微笑意，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缱绻：

　　“此次分别，可能就是永别。我会与女娲商议好。到时，你师父自会来找你。”

　　桃兮点点头，表示理解上古神兽的忙碌，没空来见她，也是正常的。

　　“那就，有缘再会吧。”说罢，为陨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

　　而后素袖一甩，腾云而起，如狂风乍现，转眼便消失在天际了。

　　桃兮含笑目送他，继而转过身，盘膝而坐，又与从前一般独自守着这方小池。

　　为陨离去，她心中未有预想中的空落，反而觉着心中松了口气，均是欢喜。

　　无论如何，她算是积德了吧，还是上古神兽的德。

　　她在心中狠狠点了点头。

　　继而耳畔仿佛响起师父的夸赞。

　　捏着泥人的手突然一顿，桃兮望着池面的粼粼波光，思绪也跟着飘到了九重天。

　　真不知道师父会给她什么回报呢？

　　还是要小猫吧，多可爱？

　　但是人间的其他小动物看起来也不错啊。

　　她就这般想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咚！！！！！

　　身后这一声惊雷巨响，真的很响。

　　响的地动山摇，震彻云霄，音浪从后方滚滚而来，将她的手中的泥人震了个粉碎，往生池都翻起了浪涛。

　　桃兮魂都吓没了。尖叫着喊了一声，救命！就闭着眼睛甩出自己的大招：“桃命要紧！”

　　顿时一大团桃花聚在她的双手间，她急得咒语都没念完，便朝后面扔去，然后赶紧驾风逃跑。

　　这时她唯一的攻击招式，先用花砸昏，迷惑视角，趁机逃走，双管齐下。

　　桃兮呼一声，便飞到半空中。

　　恰时只听脚下。啪，一声。突然没有了动静。她不由得停下身躯，颤抖得回头看去。

　　若她不曾回首，或许便不会有后来这许多事。

　　只见为陨躺在一个巨大的坑中，他身上都是桃花，颇有一种人已经……去了的感觉。

　　“小白上神？！”桃兮又惊又怕，踌躇了良久，还是又飞到他身边。

　　埋在花瓣中的他，脸颊黑黑的，还有一股被烧焦的糊味儿，衣着褴褛，身上到处是划伤和烧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桃兮看得有些难过，真是谁捏的身体谁心疼呀，刚才还好好的，又给糟蹋坏了。

　　想到这，她又取了些湿泥来，暗催咒语，湿泥便如烟花般在她手中绽开来，落到他身上。

　　“你还只是泥身，我想我应该可以修复你。”桃兮喃喃。

　　术法过后，见他果然渐渐恢复一开始的模样，划破的衣服都变新了。

　　“小白上神？”桃兮尝试叫他。

　　不醒。

　　“小白上神！”桃兮推了推他。

　　为陨皱皱眉，似有苏醒迹象。他缓缓睁开眼，便又见桃兮那张担忧的小脸。

　　他神色一凝，立刻撑起身子坐起来。

　　“我问你，你是不是给我下了咒？”他眉头紧锁,这份威仪，令人不敢对他说半句假话。

　　“我？”桃兮指着自己，与他对视。双眸简单得可以一眼看到底。“我在你眼里这么厉害吗？”

　　想想也是。为陨也清楚桃兮的修为。

　　那就更奇怪了。为何刚出一重天，整个身体便僵硬无比，一点力都使不出来？

　　见为陨沉默，桃兮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回来？”

　　“身躯有异，无法冲出一重天。”

　　“你是冲不出去吧……”桃兮忍不住拆穿他。

　　“本座不想与你多费口舌。”为陨起身，理了理衣袍，然后拎着桃兮的衣领，带着她飞出了坑外。

　　桃兮看着这个巨坑，愁绪涌上心头，道：“你知道吗，我现在信你是上古神兽了，一般人哪能砸出这么大个坑来。”

　　为陨默然。

　　恰时，从天上突然飘下三个人来，分别是司命上仙笙明，扶毓和墨婉，三人见此深渊巨坑，均是震惊之色，吓得脸色苍白。

　　几人沉默了很久，是扶毓颤抖着双唇，先开了口。

　　“桃兮，你要给往生池挪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