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桃捏泥记》姜汁儿希

4、004 这次就保险

　　004 这次就保险一点吧

　　离了司命上仙的洞府，桃兮凝仙力御风飞了好久，都未见往生池轮廓。

　　经此一游，桃兮心底突生感悟。

　　人间有钟灵毓秀，仙界有天宝物华。

　　大地广袤，那些好地聚满了灵气，缭绕升腾，引得仙人争相盘踞。

　　盘古以身化物的时，定未想过，世间造化竟会如此分配不匀。桃兮想起司命阁的琼楼玉宇，再对比自己守的往生池，心头漫上一丝酸涩。

　　“哎。”迎着冷冷的仙风，她的叹息消散在云雾里。

　　“你个小仙，为何幽怨？”袖中神息微扬，带着几分倨傲

　　“正是小仙，才幽怨呐。”桃兮喃喃，神思发怔。

　　为陨沉默半晌，道：“说来听听。”

　　“罢了，不过小事。”桃兮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反问：“倒是你，怎么非要跟着来呢？”

　　“想见万年前一小仙。或许能在宴席中再会。便随你来看看。”为陨道。

　　桃兮闻言，喉间一哽，话堵在了胸口。思忖片刻，还是开口了：“上神，我们仙的寿命不过万年，像我，肯定活不过八千岁，那位旧识，恐怕早已……”

　　她没忍心说完，只闻云端之上朔风萧萧，袖中再无声响。

　　袖中的残魂纵然无悲无喜，却也久久沉默。不知是因故人已逝，还是眼前小仙命如朝露。

　　在他眼里，千年之岁，确实如眨眼一瞬。

　　深思良久，他竟也如扶毓一般发问：“既如此，你为何不珍惜时光，多在三界间游历。”

　　桃兮莞尔，没半分思量，就吐露出了深藏已久的话。

　　“人命更是短暂而悲凉啊，他们日出劳作，日落而息，上奉父母，下抚儿女，又图的是为什么呢？”

　　她语中带柔，这几分通透语气，竟有包罗万象的宽阔。

　　“师父说，人与仙一脉相承，万物生灵终会在大地重逢，我们都要尽眼前事之责，方为妥当。”

　　桃兮拉长尾音，化作一首婉转小曲，在她穿过的每一缕云间回荡。

　　为陨的思绪随着她的歌声辗转千回，残魂深处涤荡起一阵无名的悸动。

　　“我们会在大地里重逢，何必在乎这世的别离与遗憾？”

　　似有人在耳畔轻语，想敲醒麻木的他，扭转命盘，但他竟追溯不到半分源头。

　　“你是何人？”他默默地问。可内心深处再无回应。

　　穿过几层厚实云霭，桃兮顿感眼前一清，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到啦到啦。”桃兮笑着，脚一落地便盘膝而坐，又开始捏起泥人儿来。倒是一刻都不偷懒，不耽误。

　　为陨从她袖中飘出，伴于她身旁，静静感受着她指尖塑泥的细碎声响。

　　桃兮见状，咧嘴笑问：“怎么了？对手艺活感兴趣？”

　　“本座觉着你对泥身甚是用心。”

　　“那当然了。”桃兮扬了扬小鼻子。“师父教导，要认真对待每个人。”

　　“你倒是听话。”为陨的神息微松，语气里的冷意淡了几分。

　　桃兮挠了挠头，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以防万一，你这次还是好好说说你的模样吧。”

　　“本座亦有此意。”他也不想折腾了，这小仙，偏是少嘱咐一句都不行。

　　“你到底是什么神兽，长什么样？”桃兮好奇地问，手上半点不停。

　　为陨沉默须臾，道：“不可说，说了会将你牵入命盘，改变你的命数。”

　　“那……我怎能捏？”桃兮犯难。

　　“你捏本座的人像便可。”为暗自琢磨，此法或许无用。但总要试试。

　　“好。”桃兮点头应下。将手上的泥人丢入凡间，这次，她从池边薅了一团大泥团。

　　“来，你来说，我来捏。”

　　“嗯……”为陨沉心回了好久，才缓缓道来。

　　他讲的极尽精细认真，但桃兮大半都听不懂，便让他讲简单些。

　　他竟道不知该如何说简单。

　　桃兮瘪瘪嘴，丢出一句话，撇清干系：“那捏错了别怪我。”

　　这便是一场脑筋与手艺的较量。

　　终于，泥人捏成。

　　桃兮想了想，指尖凝起一厘刀尖，向自己的手掌划去。

　　“你作什么？”为陨语中错愕。

　　“师父说过，沾了仙气肉身更易长存，或许我的血，能让你撑的更久些。”桃兮说罢，将血与泥揉混在一处，加施了一记牵魂咒。

　　为陨神息微颤，竟一时未语。

　　“来。”桃兮将泥人小心放在地上。

　　“一算时日，还要好久。”为陨轻叹。

　　“哈哈。”桃兮突然笑起来。

　　“为何突然发笑。”

　　“笑你虽是上古神兽，也有如此无可奈何的时候啊。”

　　“你这小仙胆子不小，若见了本座真身，怕你笑不出来。”为陨语带威严，桃兮却因心性纯，半点不察。

　　“咦，你说好了，不会改变我命数的！”

　　桃兮一提起命数，为陨神息蓦地凝而不动，藏着几分凝重。

　　这正戳为陨最担忧的地方。

　　他命格主杀伐，求得她相助，必然会扰乱她的仙途。她这一句倒是点醒了他——如何化解自己给她带来的凶煞。

　　“本座自然不会亏待恩人，他日恢复真身，便满足你一个要求。”以吉化凶，自然是最好的法子。

　　“那我要一只猫。”

　　她总是这么出其不意，对于上神的允诺，竟不假思索，只提了这么微小的要求。

　　“这个太过简单。”为陨暗忖，这般心愿，不够化煞。

　　“那等我想想吧。”桃兮瘪瘪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神还有待商榷呢。

　　“嗯，多想想。”为陨应下。而后竟不知觉地，竟又飘到她身边去。

　　近来，往生池边的鬼魂已经越来越少了，它们多半漂浮于池面，静静窥探池下的人间世界，不知是什么神态。

　　不过，桃兮庆幸，他们终于不来打扰自己了。

　　连同为陨，恐怕也该离去了。

　　不知不觉，他们竟已相伴百日，斗嘴百日。一想到为陨即将化身远去，她心头竟隐隐发酸。

　　她悄悄戳了戳泥人的额头，嘴角抿下几分惆怅。而后别过头去，不愿再想。

　　她没有留意到，当为陨偶然轻旋过泥人时，那泥身眉心处，竟因她的仙血与牵魂咒，晃晃凝出一点，只有上古才有的星纹。

　　但只一瞬，便隐匿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