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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推测案情 人非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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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急匆匆回县廨了。”裴行远言语之中似有不满,“隋屹,我都说了他只有一成功劳,我可有九成呢!你可知我为你徒手抓水蛭,我为你熬了一下午的药汤,你看,手都被烫红了。”
裴行远委屈巴巴地摊开手,的确有烫红的痕迹。
“汪汪!(他没说谎!)”
隋屹微微笑了笑,说:“有劳裴郎中,救命之恩当厚报。”
裴行远一敛委屈态,大度地挥了挥手,说:“不需要你厚报,只要你知道我对你一见如故是真,视你为至交好友是真,日后会帮到你亦是真,如此足矣。此后你可不准再撵我走,不准妄自用狭隘的心思揣摩我。”
“医者仁慈,救人于生死之间,我心铭记,不过……”
听到隋屹说“不过”,原本还在为前一句话沾沾自喜的裴行远立马板起了脸,问:“不过什么?”
“不过,你所言之一见如故,视我为至交好友我仍持保留态度,不予置评。”
裴行远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十分不满。
“不过,”隋屹又说了一个不过,“日后我们同住县尉大人家,还需相互照拂,请多多指教。”
裴行远的脸色瞬间阴转晴,他挠了挠脑袋,故作腼腆地说:“对对对,互相照拂,嘿嘿。那什么,你体内的毒我已经为你清除干净了,不必忧心。
“那边床上放了一套我的衣服,洗干净了的,你自己换上罢。哦对了,衣服旁的药记得撒在伤口上,天下第二的神医向你保证,伤口明日便结痂。哎呀,我锅里炖了鸡汤,我去厨房瞧瞧好了没。”
裴行远说罢这一通话,风风火火地跑到门口,似又想起什么,转过身一边倒退着走一边说:“床上的黑血不要碰,有毒,一会儿我来处理”
他走远后,隋屹才笑着摇头,似有些无奈,但我看得出他对裴行远的戒备与排斥已所剩无几。
“嗷呜,嗷呜。”我冲他叫喊,想要告诉他我有多担心他。
他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甩去多余的水后,落在我的头顶,轻声说道:“小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轻轻舔舐他的手掌,想告诉他我没关系。
“我们小九今日很英勇,不过下回不许这般任性,叫你跑你便跑,懂了吗?”
我不语,继续舔他的手掌,我才不管他叽里咕噜说的什么。
隋屹跨出浴桶,用搭在浴桶上的干毛巾擦拭身上的水,我冲他叫了两声,示意他看着我。
等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后,我便用力甩动身体,他先是一愣,随即问我:“你是在教我甩水么?”
“汪!(是的!)”
他大笑起来,说:“小傻瓜,人身上又没有毛,我们可以用毛巾,你看,这样就能擦干净啦!”
“汪汪汪汪。(你有头发,可以像我这样甩。)”
隋屹笑得止不住,等他擦干身上的水穿好衣服,还在轻声说我是小傻瓜。
隋屹肩膀上的黑洞洞变成了红洞洞,我想正如裴行远所言,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清干净了。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床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黑血之上,盯着沉默了许久。
“这是我吐的么?”他问。
“汪!(是的!)”
“我好像隐约记得一些,我喉咙里像是被堵住,我想吐出来,可我张不开嘴。然后,好像有一只手掰开了我的嘴,嗯……记不清了。”
隋屹用手拍打脑袋,试图想起昏迷时的情景,但看他懊恼的模样,我想他应该没能想起来。
“汪汪汪。(是万俟白干的。)”
我虽这样叫喊着,但这句狗语过于繁杂,他应该听不懂。
裴行远说隋屹身上的毒虽解了,但隋屹的精气被消耗不少,让我们今夜留在医馆之中,明日再离开魈市。
连我都看得出隋屹走路脚步仍有些虚浮,是以他没有争辩。
我原以为万俟白不会再回来了,但夜渐深时,他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辛澈。
原来他拿走隋屹的通行牌,又匆匆赶回县廨,便是为了带辛澈过来,难道是想与辛澈一起将隋屹抬出魈市么?
我这样漫无边际地猜测着。
彼时隋屹和裴行远正坐在院中赏月,两个人都没有睡意,我却已经趴在隋屹的脚边睡过一觉了。
甫一见到隋屹,辛澈便像只大黑耗子般窜到隋屹身边,拉着他四下查看。
辛澈口中念念有词:“头儿,天呐,头儿!吓死我了,县尉大人说你中了蛇毒,如今毒解了么?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还是赶紧找个郎中再瞧瞧!哎呀,我们都吓死了,我们都想来,但县尉大人只有一块……”
“停停停!”隋屹赶忙止住他喋喋不休的询问,“我已经没事了,是这位裴行远裴郎中救了我,你瞧我活蹦乱跳的。”
辛澈确认隋屹无碍之后,又冲到裴行远面前,冲他作揖行礼,说:“多谢郎中救我家头儿,此番恩情辛澈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着之处,还请尽管开口!”
“无妨无妨。”裴行远笑着挥手。
等这边寒暄结束,一直负手站在一旁的万俟白方开口说:“随我进屋议事。”
说罢这句话,他又看向裴行远,说:“裴郎中,此案与你无关,你亦非我公廨中人,不该牵扯进来。”
“你的意思说,我不配参与议事咯?”裴行远有些不满,“万俟白,你可别忘了,是谁救了为救你而受伤的隋屹!”
万俟白并未与他逞口舌之快,只说:“若我说此事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你还想参与的话,便进来罢。”
话毕,万俟白径直往屋里走,不再多说半个字。
裴行远叉腰冲他的背影嚷嚷道:“说得那么玄乎,谁怕啊?若真会招致杀身之祸,我还更要参与,我可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再者,隋屹还牵涉其中呢!”
气鼓鼓地说完,裴行远大步跟在万俟白后头进了屋。
屋里,四个人围坐在四方桌前,裴行远又像下午那样给我也搬了张椅子坐,如此很有参与感。
万俟白先将断拐和画摆在一起,说:“我对比过了,此拐底部与我们在萧三嵘书房之中发现的香灰压痕一模一样,可以断定,拄拐者便是当晚与萧三嵘见面之人。”
“那也是偷走我紫鳞软筋散之人!”裴行远说,“可惜这混蛋如今怕是已经死了,否则我定要他赔我的药。”
“未必。”万俟白说:“他可能察觉我们在追踪他,遂诈死躲藏。”
“何以见得?”裴行远问。
隋屹说:“这点很好理解。我们在妖鬼潭边发现这件衣服时,其上沾了大量的血迹,但衣服上并没有任何胃内粘稠物,这不符合巨蟒将人吞下,后将衣服吐出来的情况。
“再者,若那人脱了衣服再下水,在此过程中被巨蟒吞下,则衣服上不该有这么多人血。综此两点,更像是那人主动脱下衣服所制造的假象。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不寻常。”
隋屹说着,翻开衣服袖子,拿起其中状如松树的绿叶草,正是白天万俟白发现的那根。
隋屹继续说道:“这种软草常生长于水底,粘在衣袖里这根尚且新鲜,魈市仅有妖鬼潭一处水塘,其周遭尽是泥沙,一眼可见浅水处并未长有软草。所以,我据此推测,这件衣服的主人曾有潜入妖鬼潭的行为。”
“人非游鱼,潜入水中岂不是死路一条?”裴行远质疑道。
“这也是我所想不通的,他分明不良于行,却要冒死下水是为何故?”隋屹说。
“可还记得萧三嵘的衣服上也曾粘有这样的水草?”万俟白问。
“记得,不过萧三嵘衣服上的水草离水太久,早已枯萎。”隋屹说着,忽然瞪大了眼睛,说:“莫非萧三嵘也曾潜入过妖鬼潭?”
万俟白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平铺于桌面,那是两张不同的舆图。
裴行远定睛看了片刻,指着其中一张稍显复杂的舆图说:“这不是魈市么?”
隋屹问:“大人,这就是您问金九要的魈市舆图?她当真给您了啊?”
裴行远说:“万俟白,你与那金九到底是何关系?他为何又是给你铜制通行牌,又是给你魈市舆图?他可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到底有什么把柄落你手上了?”
隋屹说:“大人,她果真是看上您了吧?”
辛澈转着眼珠子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也想插嘴八卦一下,终究还是没那个胆子。
针对这个问题,万俟白不作回答,兀自按自己的节奏说道:“百余年前,魈市所处之地曾为一座村落,明曰长谷村,关于此村的记录甚少,我翻阅县廨收录的《明知乡土志》,方找到这么一张简易的舆图,将其临摹下来。”
说话间,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另一张舆图之上。
两张舆图截然不同。
魈市繁华,屋舍鳞次栉比,街道十字交叉,织就一张小且密的紧凑路网。
长谷村屋舍稀少,只在一条蜿蜒小道两旁零零散散地坐落着几间农舍,其余皆是农田。
辛澈说:“这还真是大变样。”
“有一个地方却百年来都未曾变化过。”隋屹说着,食指落在了边缘的水潭之上。
裴行远下意识说出了它的名字:“妖鬼潭?”
隋屹说:“妖鬼潭上泉水如注,却不从水潭溢出,可见水底必有暗流。潭中二蟒如蛟,其存于世间绝非一朝一夕,它们镇守于潭,倒更像是在守护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辛澈和裴行远露出惊诧之色,而万俟白不动声色,似乎早已料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