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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祁鑫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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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鑫请假了,季野自然舒服地过了几天。
虽然没有人烦她了,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她回来那天是九月二十四号了,已经是临近月考的时候了,季野那时正在做题。
可她回来还没有半个小时就离开了,季野出去透气的时候,听到丁强在打电话,声音压的极其低,但“祁鑫”两个字还是传进了季野的耳朵。
那天祁鑫走了之后,接下来的五天她都没有来。
有时季野会有一种错觉——看到祁鑫趴在一边,露出她的脖颈。
再一看,什么也没有。
季野收回目光,继续写题。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爱融小团体的人,初一开始,大家都说她像一块大冰山,上课听讲,下课做题,不和任何人走得很近,所以很多人想和她玩但总会断了这个念想,而她也不解释。
没必要。
而祁鑫坐在她旁边之后,她的世界好像被翘了一条缝。
缝隙中露出来的是一个每天问她“爱不爱我”的女生。
她在等。
等声音,等问题,等她。
季野会在来的时候看向她的座位——空无一人,也会在离开时再看一遍,依旧。
晚上即将入睡的时候,季野终于按耐不住,给班上唯一一个能时不时说上几句话的同学裴莫颜发去一条消息。
【你知道祁鑫什么时候回来吗?】
对面似乎也是在玩手机。
【嗯?】
【你怎么关心她起来了?】
眼见季野半天都在“对方正在输入中“,裴莫颜也不为难很快发去一行字。
【不知道,她和班上的人都不熟,也没在班级群里请假,谁能知道她去哪了。】
和班上的人都不熟吗。
季野按灭手机,翻了个身,正好对上墙壁。
可她的脑子现在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就连今天做的哪套卷子都忘了。
那种空,季野懂。
直到周末结束后,祁鑫回来了。
季野和平常一样,认真听课,窗外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有点拖的脚步,像是因懒惰到不想迈步子。
祁鑫拉开凳子,坐下。
季野没有抬头。
比祁鑫先来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难闻。
季野笔尖一顿,但很快恢复过来继续下笔。
祁鑫把书包放在地下,趴在桌子上。
一整天,祁鑫没有说出那句话。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一动不动,阳光落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单薄的身上,她的头发有些黄。
是营养不良还是染发?
季野余光盯着漏出的脖颈很久。
晚上放学时,季野迅速收拾好桌面,便准备转身离开。
祁鑫看着自己的凳子犹豫了半晌,想要去抬它,却始终没有力。
季野不耐烦地看着她反反复复拿起放下,干脆直接给她的凳子抬起来放在桌子上。
最后,教室的人都基本走完了,就只剩下她们。
季野走在前面,祁鑫跟上去。
一望无际的走廊上就她们两个。
走到楼梯口时,祁鑫忽然停下来。
“季野…”
季野停住了,她没有转头。
“你这几天想我了没?”
季野转身看她。
这几天她瘦了不少,下巴尖了很多,
眼下的黑眼圈比刚入学时深了不止两个肤色,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会被夜风吹走,被整个沉寂的校园所吞噬。
“想了。”
季野似笑非笑地望向她那双眸子。
祁鑫脑子短路了一阵,那短路的时长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刹那,转瞬即逝,可还是被季野所捕捉到。
祁鑫低头,擦过季野的肩膀,头也不回地下楼。
“那行吧,”祁鑫继续往下走,“明天继续想我。”
季野站在原地吹了冷风很久,等她缓过来时,祁鑫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校门口。
季野立刻跑着过去跟着她。
祁鑫没有发现。
隔着几十米,不近不远,正好能看见前面的那个人。
祁鑫拐过两个巷子,最后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季野站在巷子后的梧桐树后,看着突然亮起的九楼。
窗帘是粉色的,可是洗的有些发白了,窗边还有两个人影。
季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才转身离开。
不出所料。
第二天,第三天……她依然没有来。
班主任说她请了长假,让大家尽量不要打扰人家。
季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又是一个周末,她趁着夜色将晚,又来到这个老巷子。
一个很胖老女人踢踏着拖鞋,右手夹着烟,左手提着一袋垃圾,手机夹在她的耳朵和肩上。
“那个妹崽你们好久要。”
“开了年吧。”
季野不知道说的是谁,可冥冥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九楼亮着微弱的灯,十点的时候突然暗了。
季野摇头离开了。
第十三天,祁鑫又回来了。
这次的消毒水味更浓了,还带着一丝柑橘味像是想用香水味掩盖住这层消毒水味。
季野隐隐闻到一股药膏的味道,挺浓的,弄到一闻便知伤口不浅。
中午有两个半小时的午休和吃饭时间,人都走光了。
祁鑫率先起身,离开了教室。
季野看着下课已经半小时了,觉得差不多了,便也站起来往厕所走。
走廊很安静,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寝室,或者在食堂。
季野打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冲了几把凉水。
水流声怎么还带着一点点抽泣声。
季野察觉到不对劲,关掉了水龙头。
她推开女厕所的门。
阳光从对面的窗子进来,末尾的隔间里传来一阵阵声音。
季野小心翼翼地来到这个隔间门口。
很熟悉的声音。
季野回忆半天。
是祁鑫。
季野轻轻敲了敲门。
“是我。”
门被缓缓打开,祁鑫背对着她,低着头。
校服被她撩起来时,露出一截小臂,是触目惊心的红,还有几道已经泛白的伤疤。
一道一道的,横着的,竖着的,侧着的,密密麻麻的都挤在那条瘦弱的小臂上,最长的一条大约是从手腕到了手肘,不浅,但是已经开始结痂了,但一旁还有几条,正在渗血。
她的手里握着一枚刀片,刀锋处已经泛黄生锈了,还渗着血珠。
听见门开的声音,她回过头。
看见季野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变了,没有一点害怕和惊讶,只是一种意料之中的表情,像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一样。
“季野。”她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带着哭腔的字。
祁鑫走了出来,季野却一步向她逼近,使她靠在了最里面的栏杆处。
季野伸出手,握住了她拿着刀片的小臂。
祁鑫的手指冰凉,发着抖。
季野抽出她手里的daopian,转头甩进了厕所的垃圾桶,然后低头看着那些伤痕,旧的新的,长的短的,刚刚没注意看,居然还有一个“jy”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们。
“多久开始的啊。”季野丝毫不见怪地对上她泛红的眼睛。
祁鑫沉默。
季野抬头,看着她。
祁鑫没想到她会抬头,她也看着季野,眼眶红着,嘴角抿着,像一条苍白的线。
“季野。”祁鑫叫了她一声。
“我多久,关你什么事。”
“我们很熟吗?”
“你是我的谁啊,我告诉你。”
“就算我死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季野打断了她。
“我在意。”
祁鑫的喉咙一下子卡住了,撞上季野温热的双眸。
两人就静静地望了一分钟。
伤口还在往外面渗血。
季野一字一顿。
“我,在,意。”
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握住她的那只手紧了一些。
祁鑫愣了很久很久,她记不清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了。
“你为什么在意。”
季野没有回答她,而是从校裤里掏出一包纸,抽出,摊开,从祁鑫划的“jy”那里擦干血迹。
血透过纸,染红了一大片。
祁鑫低头看着季野修长的手指此刻按压在自己的伤口上。
“季野…”
季野抬头看她。
祁鑫几乎卑微的语气恳求她。
“别告诉其他人,包括老师,同学。”
“算我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都快听不见了。
“我以后不这样了。”
……
季野不看她了,也不回答她
祁鑫正看着她,眼眶红着,但没有哭。嘴唇抿得很紧,抿成一条线。
阳光照在祁鑫脸上,把那张瘦削的脸照得近乎透明。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季野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祁鑫的那天。
她坐在位置上做题,祁鑫从她身边经过,坐下来,她没抬头,但余光里瞥见了一截后颈。
苍白的,纤细的,一折就断。
她没想到会在多天后,在女厕所保护这只娇嫩滴血的花朵,帮她按流血的伤口。
“我不会告诉别人。”季野平静的开口,起伏不大。
季野把按在她手臂上的纸巾拿开,看了看。血止住了,伤口被泡得发白。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巾,把周围的血迹擦干净。
然后她把祁鑫的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伤疤。
“走吧。”季野说。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祁鑫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季野没回头。
祁鑫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欲言又止,跟着她离开了厕所。
她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