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页》饺zi

15、第 15 章

　　三月中旬，学校组织春游。
　　
　　高二去的地方是隔壁市的一个古镇，早上七点集合，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季野本来不想去，但班主任说必须去，算考勤。
　　
　　她去了。
　　
　　上车的时候，林知意已经占好了位置，靠窗的，看见季野上来，她招招手。
　　
　　“这儿！”
　　
　　季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知意递过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个饭团，一盒牛奶，还有几个小零食。
　　
　　“早饭。”她说，“怕你没吃。”
　　
　　季野接过来，没说话。
　　
　　林知意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
　　
　　大巴鸣了笛，轰隆隆开始发动了，惹的人想吐。
　　
　　车上很吵，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打游戏，季野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房子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林知意靠在她肩膀上，轻轻闭上眼睛。
　　
　　“我睡一会儿。”她说。
　　
　　季野没动。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肩膀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季野低头看了一眼。
　　
　　林知意睡着了。
　　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季野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到了古镇，天开始下雨。
　　
　　细细的，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亮晶晶的，大家撑着伞，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去逛。
　　
　　林知意拉着季野的手，走在巷子里。
　　
　　“好漂亮。”她说。
　　
　　季野抬头看了看。
　　老房子，黑瓦白墙，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雨落在瓦片上，顺着屋檐滴下来，一串一串的。
　　
　　确实挺漂亮。
　　
　　她们走到一座石桥上，站在桥中央，看着桥下的河水，雨落在河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林知意伸出手，接了一点雨水。
　　
　　“凉。”她说。
　　
　　季野看着她。
　　
　　林知意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
　　
　　季野摇摇头。
　　
　　林知意笑了一下，继续看着河面。
　　
　　沉默了一会儿。
　　
　　“季野。”
　　
　　“嗯？”
　　
　　“你说，”林知意看着河面，声音轻轻的，“如果我们以后老了，还会记得今天吗？”
　　
　　季野没说话。
　　
　　林知意转过头，看着她。
　　
　　“我会记得。”她说，“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记得今天，记得这里，记得这场雨，记得你在我旁边。”
　　
　　季野看着她。
　　
　　雨落在她们之间，细细的，密密的。
　　
　　“我也会记得。”季野说。
　　
　　林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深，酒窝深深的，眼睛弯弯的。
　　
　　“那就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在一家餐馆里。
　　
　　人多，挤来挤去的，林知意拉着季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你吃什么？”
　　
　　“随便。”
　　
　　林知意点了两碗面。
　　
　　等面的时候，她托着下巴，看着季野。
　　
　　季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林知意笑了。
　　
　　“看你啊。”
　　
　　季野没说话。
　　
　　林知意伸出手，把季野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碰到皮肤，凉凉的。
　　
　　“你头发长了。”她说。
　　
　　季野没躲。
　　
　　“回去剪。”
　　
　　“别剪。”林知意说，“这样好看。”
　　
　　季野看着她。
　　
　　林知意的眼睛亮亮的，被餐馆里的灯光照着，像两汪清泉。
　　
　　“你什么都好看。”她说。
　　
　　季野的睫毛动了一下。
　　
　　面来了。
　　
　　林知意收回手，拿起筷子。
　　
　　“吃吧。”
　　
　　两个人开始吃面。
　　
　　吃到一半，林知意把自己的碗往季野那边推了推。
　　
　　“尝尝我这个，好像是牛肉的。”
　　
　　季野夹了一筷子，吃了。
　　
　　“好吃吗？”
　　
　　季野点点头。
　　
　　林知意笑了，继续吃。
　　
　　下午雨停了。
　　
　　太阳出来一点，薄薄的，照在古镇上，把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晒得发亮。
　　
　　大家去逛一个老宅子，据说是清朝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叶子还没长出来，枝丫光秃秃的，伸向天空。
　　
　　林知意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好老的树。”她说。
　　
　　季野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棵树。
　　
　　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长满了青苔，绿绿的，湿湿的。
　　
　　林知意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它活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
　　
　　林知意转过头，看着她。
　　
　　“如果我们也能活那么久就好了。”
　　
　　季野看着她。
　　
　　林知意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那样就可以陪你好久好久。”
　　
　　季野没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林知意的手。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树下，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傍晚的时候，大家集合准备回去。
　　
　　林知意拉着季野，走在最后面。
　　
　　走到古镇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季野。”
　　
　　季野回过头。
　　
　　林知意站在那里，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
　　
　　“今天开心吗？”
　　
　　季野想了想。
　　
　　“还行。”
　　
　　林知意笑了。
　　
　　“那就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季野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退回去，脸红了。
　　
　　“走吧。”她拉着季野往前跑，“要赶不上车了。”
　　
　　季野被她拉着，跑了几步。
　　
　　风从耳边吹过去，凉凉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被亲过的地方，有点热。
　　
　　回去的大巴上，林知意又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季野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灰蓝色的，远处有灯火亮起来，一点一点的。
　　
　　她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封信。
　　
　　还在。
　　
　　她没拿出来看。
　　
　　只是摸了摸。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肩膀上睡着的人。
　　
　　林知意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
　　
　　季野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把林知意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开。
　　
　　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林知意没醒。
　　
　　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季野看着那个弯起的嘴角，看了很久。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有灯火，一点一点的，越来越近，以后会不会有一点只属于自己呢。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季野把林知意送到宿舍楼下。
　　
　　林知意站在门口，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
　　
　　季野摇摇头。
　　
　　林知意笑了。
　　
　　“晚安。”
　　
　　“晚安。”
　　
　　林知意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季野。”
　　
　　季野看着她。
　　
　　林知意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暖暖的，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话。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她说。
　　
　　季野看着她。
　　
　　“我也是。”
　　
　　林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深，酒窝深深的，眼睛弯弯的。
　　
　　她转身跑进宿舍楼，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季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也进去了。
　　
　　那天晚上，季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条手链戴在手腕上，银色的星星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她摸了摸那颗星星。
　　
　　然后她伸手进口袋，拿出手机。
　　
　　点开那条短信。
　　
　　“还好吗？”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
　　思考许久。
　　J：你在哪里？
　　十分钟。
　　K：希望你幸福，季野，不要想来找我了，我们已经错过两次了，林知意比我更好，祝你们幸福。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闭上眼睛。
　　
　　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林知意站在树下的样子，想起她踮起脚亲自己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今天开心吗”的样子。
　　
　　她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的那条缝隙。
　　
　　
　　然后她侧过头，看着那把靠在墙角的吉他。
　　
　　棕色的，银色的小音符吊坠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她的思绪又被拉回在初三的那段时间。
　　不，她不能没有祁鑫，不能。
　　如果自己没有接受林知意的爱意，现在不会是这个样子了，一颗枣两头尖。
　　她认为在那一段时间里，她对祁鑫的爱是扭曲的，是病态的。
　　自从看到了祁鑫在厕所里割手，她对祁鑫的保护欲就更强了，她想把祁鑫从阴暗的家庭里捞出来，让一个濒临窒息的人得到窥探天光的机会，让一条离岸的鱼自由。
　　 她没有办法对林知意托付真心。
　　她也不想上演三角恋的狗血剧情。
　　可是，现在又能怎么办。
　　初一那年，她就认识祁鑫了。
　　是在大雨滂沱的那个夜晚。
　　公交车站旁，祁鑫脱下衬衣，俯下身子给一只小猫挡雨。
　　季野远远地看着她。
　　季野从小就对可怜的，易碎的东西有着格外的占有欲，比如她不允许她养的任何宠物被别人触碰，不允许她的妈妈对别人好。
　　现实还是打压了她。
　　她的宠物被喝醉酒的父亲两刀劈死，她的母亲已有家室。
　　她想向父母证明自己的用处，开始拼命学习，年级第一，家长会的位置却从来没有人出现过。
　　于是，在她第一眼看到祁鑫时，她就想把祁鑫的所有使用权归于自己。
　　她在祁鑫面前表现的像冰山，不理人，像会搞纯爱的小说学霸人设。
　　再看到祁鑫在器材室割手时，她才知道，她们是一路人。
　　所以祁鑫永远也不能离开她。
　　她也不能离开祁鑫。
　　她想要救赎祁鑫。
　　唯一能救赎自己的也只有祁鑫。
　　在林知意接触她的这段时间，她竟认为自己都好了。
　　祁鑫永远不会回来了，何必苦苦等待。
　　可现在祁鑫再一次有了音讯，她做不到不管。
　　心里的恶魔在质问她。
　　天使也在质问她。
　　
　　终于。
　　一番头脑风暴后，还是恶魔占据了她的头脑。
　　J：你在哪里。
　　J：告诉我。
　　J：我可以放下一切来找你。
　　J：祁鑫，你是喜欢我的，你是爱我的。
　　J：祁鑫，你只能是我的。
　　J：对不起，祁鑫，你告诉我你的位置好吗。
　　K：季野，我的事，你做不了主。
　　J：祁鑫，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当初抛下我的人是你，现在还是你，你没有和别的男人结婚对不对？他们也没有动你，对不对？你跟我走吧，我不上大学了，我身上还有钱，我带你去国外好不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
　　K：季野，你别这样。
　　K：我有病，你别管我了，我求你了。
　　K：你要和林知意好好在一起，永远永远
　　J：祁鑫，你什么意思，对不起，你是不是吃醋了，你告诉我位置，我给你下跪好不好，磕头好不好。
　　J：你接电话啊。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祁鑫，既然你要这样，那我也要这样。”
　　季野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
　　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