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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忌日 ...
孩子没了之后,陈婉宁便不再出门了。
她整日待在那间厢房里,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几棵梅树,一望就是一整天。有时丫鬟进来送饭,她吃几口;有时不送,她便不吃。她不说话,不哭,不笑,只是坐着,像一尊泥塑的像。
方寂年每日都来。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和她说话。说今日天气好,说梅子又大了些,说周护卫家里添了个儿子。她听着,没有反应。他说完了,她便收回手,继续望着窗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让人把城里那些说闲话的人抓起来,打板子,关大牢。可那些话还是传到他耳朵里,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往他心里扎。
“陈家的姑娘被王爷抢走,如今孩子没了,是她自己作的。”
“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跟了他能有好下场?”
“听说那孩子是被太子的人害没的,王爷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
他把那些人杀了。杀了三个,关了五个,剩下的都跑了。
可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这日夜里,他又睡不着,便去院子里站着。站在那几棵梅树下,看着那些果子发呆。
周护卫走过来,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王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寂年头也不回:“说。”
周护卫说:“陈姑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方寂年没说话。
周护卫继续说:“她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不说话,身子会垮的。属下斗胆,王爷能不能……想想别的法子?”
方寂年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法子?”
周护卫被他看得低下头去,可还是硬着头皮说:“王爷,女人家心思细。她心里有结,得把那结解开才行。”
方寂年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解?”
周护卫想了想,说:“她最在乎什么?”
方寂年愣住了。
他在乎什么?他在乎她。可她最在乎什么?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她祖母去世,她守了孝才答应赵家的亲事。她祖母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他抬起头,望向那间还亮着灯的厢房。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日一早,方寂年推开了陈婉宁的房门。
她还坐在窗边,披着一件外衫,望着窗外。听见动静,她没回头,也没动。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婉宁。”他叫她。
她没应,他也不恼,只坐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我记得你说过,你祖母是六月走的。”
陈婉宁的手指动了动。
他看见了,继续说:“这几日就是她的忌日了吧。”
陈婉宁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可方寂年分明看见,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去给她上柱香。”他说。
陈婉宁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心里有些慌。
“你不愿意?”他问。
陈婉宁垂下眼睛,看着被他握着的手。那只手握得很紧,可她知道,那不是在强迫她。那是在紧张。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好。”
方寂年的眼睛亮了一亮。
“真的?”
陈婉宁点了点头。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东西。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我去安排马车。”他说,“明日一早,我们就去。”
陈婉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动。她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
她忽然想起那年祖母还在的时候,每到梅子黄时,祖母便会搬个凳子坐在树下,一颗一颗地摘梅子。她站在旁边,拿着个竹篮接着。祖孙俩一边摘一边说话,说今年的梅子结得好,说做酱要多放些糖,说等梅子酒酿好了,给隔壁孙婶家送一坛去。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第二日天刚亮,马车便套好了。
方寂年亲自来接她。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看见她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亮。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挽起来,插着那支他买给她的银簪。脸上没有脂粉,比从前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可在他眼里,她还是最好看的。
他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些。”他说。
陈婉宁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她任他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软软的,坐着很舒服。他跟着上来,坐在她身边,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又不会挤着她。
马车动起来,辘辘地往前走。
陈婉宁掀开帘子,看着窗外。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和从前一样。可她知道,那些看她的人,眼光已经不一样了。那些窃窃私语,她已经听过了。
她放下帘子,不再看。方寂年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坐在那里,陪着她,一路沉默。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地方。那是城外的一座小山,山上有一片坟地。陈婉宁祖母的坟就在半山腰,背靠着山,面朝着一条小溪,是祖母生前自己选的地方。
方寂年扶她下了车,陪着她往山上走。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他走在她身侧,一只手虚虚扶着她的腰,生怕她摔了。陈婉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
走到半山腰,远远便看见那座坟。坟前长了些杂草,墓碑上刻着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陈婉宁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坟,一动不动。方寂年站在她身后,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她忽然走上前去,蹲下来,伸手去拔那些杂草。
方寂年连忙跟上去,蹲在她身边。
“我来。”他说。
陈婉宁没有理他,只管拔。他便也不说了,跟着她一起拔。两个人就那么蹲在坟前,一把一把地拔草,谁也不说话。
草拔完了,陈婉宁从篮子里取出香烛纸钱,一样一样摆好。她点燃香,插在坟前,又点燃纸钱,一张一张地烧。
火光跳动着,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跪在那里,看着那些纸钱一点点烧成灰烬,被风吹散。
方寂年也跪在她身边,陪着她。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知道陪着她。
纸钱烧完了,香也快燃尽了。陈婉宁跪在那里,望着墓碑上祖母的名字,忽然开口。
“阿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婉宁来看您了。”
方寂年的心揪了一下。
她继续说:“婉宁过得……还好。您别惦记。”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可方寂年看见,她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想抱抱她,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他知道她不想让他碰。
陈婉宁跪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她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坟,又望了望远处的山,远处的天。风吹过来,吹得她的衣袂飘起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
她忽然想,祖母要是还在,会怎么说?
会说她傻,还是说她命苦?
她站在这里,心里那些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点。
从山上下来,天已经有些阴了。乌云压得低低的,像是要下雨。方寂年看了看天,扶着她往山下走。
“快下雨了。”他说,“我们快些。”
陈婉宁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走。走到山脚,雨果然落下来了。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几滴,很快就密了起来,哗哗地往下倒。
马车就停在山脚,可还有一段路。方寂年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把她护在怀里,快步往马车跑。
陈婉宁被他护着,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流进他衣领里,他浑然不觉,只护着她往前跑。
跑到马车边,他把她扶上去,自己也跟着上去。马车里,两个人都湿透了。
陈婉宁坐在那里,头发贴在脸上,衣裳湿漉漉的,可她没有动。方寂年找出一块干布,递给她。
“擦擦。”他说。
陈婉宁接过,却没有擦。她只是握着那块布,坐在那里发呆。
方寂年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他忽然开口:“婉宁。”
她没抬头。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恨我。”
她还是没有抬头。
他深吸一口气,说:“可我想娶你。”
陈婉宁的手顿住了。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我想娶你,”他一字一句说,“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让你做我的王妃,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再也不会有人敢说你一句闲话。”
陈婉宁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心里有些慌。
“你不愿意?”他问。
陈婉宁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马车外,雨哗哗地下着,打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像是一面鼓,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方寂年。”
他应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我想要你把我当个人,不是你的东西。我想要你想我的时候,先问问我愿不愿意。我想要你尊重我,把我的话当回事,而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些,你给过我吗?”
方寂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让他害怕的东西。
那东西叫失望。
“你说娶我,”她继续说,“是因为你想娶,还是因为我想要?”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说:“你从来就没问过我,我想不想嫁给你。”
马车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外面的雨声。
方寂年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想娶她,因为她是他的人。他想娶她,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永远留在他身边。他想娶她,因为……因为他不能没有她。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想不想。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
“方寂年,”她说,“我不是不想嫁给你。我只是不想这样嫁给你。”
她顿了顿,又说:“我想要的,是那个会问我‘你教我’的人,不是那个只会把我关起来的人。”
方寂年的眼眶红了。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心软。可她什么都没说,只转过头去,望着车窗外。
雨还在下,哗哗的,像是老天在哭。
回到宅子,雨还没停。
陈婉宁下了车,往屋里走。方寂年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他愣了一下,也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只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今日谢谢你。”
方寂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继续说:“谢谢你带我去看祖母。”
说完,她推开门,进去了。方寂年站在门口,淋着雨,一动不动。周护卫走过来,想给他撑伞,被他抬手止住了。他就那么站着,站在雨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雨把他浇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流进他衣领里,他也浑然不觉。他只是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想着她说的那些话。
“我想要你把我当个人,不是你的东西。”
“我想要你想我的时候,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我想要你尊重我,把我的话当回事。”
他从来不知道,她要的是这些。他以为给她最好的吃穿,最好的住处,把她留在身边,就是对她好。他不知道,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想起那年她在柴房里,问他怕不怕。他说怕,可她不怕。他想起那年她站在梅树下,说等他伤好了,教他做梅子酱。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他想起那年他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却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她不会走。可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不想留。
他站在那里,淋着雨,一动不动。周护卫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硬是把伞撑在他头顶。
“王爷,”他说,“您这样淋着,会生病的。”
方寂年没有说话。周护卫叹了口气,说:“王爷,属下多嘴说一句。陈姑娘今日能出门,能说话,已经是好的了。您别急,慢慢来。”
方寂年转过头,看着他。
“慢慢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怕她不等我。”
周护卫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王爷这副模样。那个杀人如麻的镇北王,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此刻站在雨里,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忽然有些心酸。
“王爷,”他说,“陈姑娘若是真不想等您,今日就不会跟您出门了。”
方寂年的眼睛亮了一亮。
“真的?”
周护卫点了点头。
“属下看着,陈姑娘心里是有您的。只是……”
“只是什么?”
周护卫犹豫了一下,说:“只是您得按她的方式来,不能按您的。”
方寂年沉默了。
按她的方式来。
他不知道什么叫按她的方式来。他只知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谁,从来没有等过谁,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去迁就谁。
可她不一样。
她是不一样的。
他抬起头,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雨还在下,哗哗的,像是老天在替他哭。
他想,他可以学。
他什么都可以学。
只要她还愿意教他。
那一夜,方寂年没有去她房里,他在自己屋里坐了一夜,想着她说的那些话。
第二日一早,他让厨房炖了一碗燕窝粥,亲自端去给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她还坐在窗边,披着那件外衫,望着窗外。和从前一样,像一尊泥塑的像。
他走过去,把粥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吃点东西。”他说。
她没动。他蹲下来,看着她。
“婉宁,”他说,“我想了一夜。”
她的眼睫动了动。他继续说:“你说的那些,我以前没想过。可我现在想了。”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不是我的东西。你是你自己。我以后……会问你。会听你的话。会把你当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陈婉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看着他那副紧张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她忽然想起那年他在柴房里,问她怕不怕。她说怕,可还是救了他。她也想起那年他站在梅树下,说等她教他做梅子酱。她没教成,他也没学成。她还想起昨日在祖母坟前,他陪着她跪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陪着她。
她想,他是在学了,学得笨拙,学得可笑,可他是在学。她叹了口气,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方寂年的暗淡的眼睛亮了,他蹲在那里,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完整碗粥,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她吃完,把碗放下。他连忙接过,问:“还要吗?”
她摇了摇头。他也不失望,只笑着点点头。
“那明日再吃。”他说。
陈婉宁看着他,忽然问:“方寂年。”
他应了一声。
她说:“你想学做梅子酱吗?”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慢慢涌上光,亮得惊人。
“想。”他说,“想学。”
她点了点头。
“等梅子熟了,我教你。”
方寂年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笑着说:“好。”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那几棵梅树上,照在那些青色的梅子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梅子就快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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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情感基调属于淡淡忧伤,但HE结尾,全文十万字,已全部存稿,于2026.4.1完结,喜欢的朋友可以先收藏放心追!感谢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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