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便利店》南渴风

3、嗯……大型垃圾？ 柠檬味的一

　　深夜十一点的城市，早就褪去了白日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街边商铺尽数打烊，整条街道安安静静，只剩街角这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灯光。店里静得离谱，唯一的背景音只有冰柜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搭配墙上老式挂钟规律的“滴答滴答”声，堪称顶级助眠白噪音。

　　唯独常平时，是这片静谧里唯一的异类。

　　别人深夜是困到眼皮打架，他深夜是精神抖擞、满血复活。

　　紊乱到没救的生物钟在他身上精准生效，三个小时前他才沾床补了一觉，现在亢奋得像偷到整块奶酪、躲在洞里蹦迪的杰瑞老鼠，半点睡意没有。

　　便利店里，某个被常平时私下冠名「大号垃圾」的男人——陆凛舟，正老老实实站在冰柜前干活。

　　他身形挺拔高挑，却被迫干着摆货的琐碎杂活，修长的手指捏着塑封三明治，一个个规整码进冰柜。塑料袋摩擦的“嚓嚓”声单调又重复，听得人昏昏欲睡。

　　常彻底闲得发慌，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趴在柜台上刷手机，指尖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活像个摸鱼摸得心安理得的小店长。

　　就在他快要被摆货声催眠时，微信消息弹窗突然弹了出来，震了震屏幕。

　　应付琪：猫和老鼠，火速上号，我带你飞！
　　应付琪：快点快点！帮你好兄弟扳回颜面！我今晚天梯连跪三局，心态炸了??

　　常平时：“？”

　　他满头问号，属实不懂自家兄弟的执念。大半夜不睡觉，跟天梯死磕是图什么？输三局还不够，非要凑四局凑个圆满？

　　无奈架不住兄弟疯狂轰炸，常平时随手点开游戏，余光扫了一眼还在兢兢业业摆饭团、一丝不苟的陆凛舟，悄咪咪戴上蓝牙耳机，熟练点了接受匹配邀请，开启深夜摸鱼打游戏模式。

　　冰柜前的陆凛舟动作微顿，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脖颈。

　　他的作息向来规律健康，早睡早起从不乱熬，跟昼夜颠倒、生物钟错乱的常平时完全是两个极端。这会儿夜深人静，困意早已密密麻麻席卷上来，眼皮隐隐发沉。

　　透过冰凉干净的玻璃柜反光，他清晰瞥见柜台后窝着打游戏的少年，眉眼松弛，浑身都是散漫悠闲的样子，看得人更困了。

　　游戏对局加载完毕，战况瞬间打响。

　　常平时操控着可爱的泰菲，走位灵活，瞅准时机就往对面图多盖洛脚下扔鞭炮，操作行云流水。

　　奈何对面是老牌强势角色，反手一个道具精准回弹，直接给他原地制裁。

　　下一秒，熟悉到让人心梗的伤感BGM准时响起。

　　凄凉又悲催的旋律盘旋在耳机里，常平时眼睁睁看着自己操控的、穿着白色小纸尿裤的泰菲，晃晃悠悠被绑上火箭，倒计时疯狂跳动。

　　更绝的是队友！

　　应付琪操作的马索尔，关键时刻不救队友、不打牵制，反手给自己冻成了一尊冰雕，纯纯原地摆烂送人头。

　　另一边的剑客泰菲更离谱，惨遭图多盖洛的死亡飞吻命中，持续掉血、残血苟活，全程毫无输出。

　　常平时盯着屏幕，瞳孔地震，内心疯狂咆哮：

　　离谱！太离谱了！

　　他玩猫和老鼠三年，打过逆风局、打过碾压局、打过挂机局，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翻盘局！ 队友全员摆烂，只剩他一人苦苦支撑，堪称孤身抗下全世界的委屈。

　　夜里十一点十分。

　　应付琪的马索尔早就光荣放飞、彻底退场，闲得没事干，在观战界面疯狂刷屏发弹幕，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哀嚎，比场上打游戏的常平时还要激动。

　　常平时操控仅剩的剑客泰菲，抱着花瓶拼死一搏，准备最后冲一波墙缝。

　　可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游戏屏幕、准备极限翻盘的瞬间，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柠檬味气息，毫无征兆地钻入鼻腔。

　　味道刺鼻凛冽，带着Alpha独有的强势压迫感，瞬间冲淡了店里淡淡的零食奶香。

　　同一秒，刺骨的冷意顺着四肢百骸快速蔓延，他喉咙骤然发紧发涩，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那种感觉太窒息了。

　　就像弱小的食草羚羊，被蛰伏的猎豹死死锁定、盯上命脉，浑身汗毛直立，本能的恐惧疯狂叫嚣。

　　无形的精神威压沉沉笼罩下来，如同整个人被摁进幽深冰冷的深海，厚重的水压层层裹紧身体，压得人胸闷气短、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泛着发麻的凉意。

　　“轰——！”

　　游戏里墙缝破碎的巨响骤然炸开。

　　这一声动静格外清晰刺耳，连时常抽风、偶尔消音的劣质耳机都超常发挥，音质清晰得不像真的。

　　常平时指尖微微发颤，凭着本能快速点击逃脱按钮。

　　直到屏幕跳出6803个人胜利的结算界面，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才后知后觉、慢悠悠抬起头。

　　这一抬头，直接让他当场僵住。

　　原本站在冰柜前摆货的陆凛舟，此刻正虚弱地倚靠在冰柜柜身上。

　　方才还摆放整齐的几层栏板尽数脱落，乱七八糟歪在一旁，三明治、饭团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常平时脑子瞬间宕机，下意识想起身去扶，可双腿像是被无形的铁链死死钉在地面，又冷又麻，根本抬不动半步。

　　他本能抗拒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柠檬信息素，心底警铃大作。

　　太近了。

　　只要靠近一米，这股失控的强势威压就能把他彻底碾碎，那种极致的等级压制，让身为Omega的他本能恐惧、浑身紧绷。

　　常平时下意识一点点往后挪，后背紧紧抵住柜台，喉间干涩得发疼，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他平时刷八卦新闻，看过太多Alpha易感期失控的热搜。

　　大多都是公共场合突发易感期、信息素暴走，最后闹事的Alpha轻飘飘免责，无辜被波及的Omega，反倒要承受无端舆论非议，百口莫辩。

　　理智疯狂告诉他：快跑，现在立刻走人，是最明智、最保命的选择。

　　可目光落在陆凛舟身上，他脚步又硬生生顿住了。

　　高高在上、矜贵张扬、永远从容淡定的陆大少，此刻浑身都透着极致的难受。

　　他脊背绷得僵直，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眉眼拧紧，整个人克制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分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常平时微微怔神，心底莫名软了半截。

　　他不清楚Alpha易感期的极致煎熬，是否和Omega发情期一样难熬，但他清清楚楚记得，上个月自己失控的那段日子。

　　骨子里翻涌的燥热、不受控的本能躁动、浑身无力的脆弱感，足以让人彻底丢盔卸甲、狼狈不堪，难熬到极致。

　　共情瞬间战胜了恐惧。

　　常平时咬了咬干涩的唇，压下心底的慌乱，艰难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发紧：“我……我给你拿抑制剂，你坚持一下。”

　　他一只手稳稳撑着柜台稳住发颤的身体，另一只手在柜台下方的急救收纳盒里快速翻找，很快摸到了熟悉的医用药盒。

　　攥着药盒，他深吸一口气，勉强从柜台后走出来，伸手想去拉陆凛舟的手臂，想把人扶到旁边座椅上。

　　谁料指尖刚碰到对方衣袖，下一秒，一股骤然的力道猛然袭来。

　　是Alpha失控下的本能反应。

　　陆凛舟几乎是下意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迅猛又紧绷，猝不及防将人往前一带。

　　常平时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肌肉彻底绷紧，一动不动。

　　脑海里千万个念头疯狂叫嚣：跑！赶紧跑！离他远点！

　　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硬得离谱。

　　好在下一秒，陆凛舟就强行压下了失控的本能，迅速松开了手。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克制出来的，隐忍又脆弱：“我自己来。”

　　常平时连忙站稳身体，稍稍拉开距离，抬眸看向眼前的人。

　　灯光下，能清晰看见陆凛舟修长的身形在微微发抖，克制得极致狼狈，完全没了平日怼人嘴毒、嚣张矜贵的半点模样。

　　常平时看着他这副模样，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离谱又好笑的念头：我要是手抖扎歪了，算不算无证行医、算不算医疗事故啊？！

　　胡思乱想转瞬即逝，他很快压下心底的忐忑，轻轻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靠谱：“别硬撑了，你现在不稳，我帮你。”

　　他拆开医用外包装盒，里面配件齐全：两支独立无菌棉签、一小瓶碘伏、一次性无菌注射器，还有一支专用抑制剂，盒身内侧清晰印着详细的使用步骤、以及废弃用品的无害处理说明，正规又安全。

　　常平时动作熟练利落，先拆开棉签蘸取碘伏，仔细擦拭陆凛舟的小臂皮肤消毒，随后精准抽取药剂，指尖稳得不行，将冰凉的药液缓缓推进血管，最后拿出干净棉签稳稳按住针孔。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慌。

　　“自己按着针孔，别乱动。”

　　打完针，常平时彻底放松下来，没了刚才的紧张忐忑。他仔细收好注射器和废弃包装，用专用胶布包裹密封，装进附赠的医用垃圾袋，精准扔进便利店专属的黄色医疗废物垃圾桶，细节拉满。

　　时间缓缓流逝，十五分钟悄然过去。

　　抑制剂逐渐起效，空气中霸道凛冽的柠檬味慢慢变淡，不再具有攻击性，陆凛舟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松弛下来，眉眼舒展，状态安稳了许多。

　　夜色越来越深，便利店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常平时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架起陆凛舟，准备把人安顿回去。

　　可他完全低估了这位大佬的重量。

　　一米九几的高挑身形，看着清瘦挺拔，实则骨架极沉，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他身上，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死死压得他直晃悠。

　　常平时踉跄两步，默默认清现实：凭他这小身板，想单人搬运陆凛舟，纯属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没办法，只能摇人。

　　他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飞快滑动，最后精准停在备注「邪恶栀子花」的头像上，果断拨通电话。

　　电话秒接，应付琪活力满满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嘈杂得很，夹杂着清晰的游戏音效和队友喊话声。

　　“干啥呢平时？大半夜打电话，你不睡觉啊？”

　　“速来街角便利店，帮我个大忙。”常平时咬牙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语气无奈又真实，“我这儿有个大号垃圾，吨位超标，我一个人根本扛不动。”

　　话音刚落，身侧原本半昏沉的陆凛舟，慢悠悠掀开眼皮，带着几分药效过后的迷糊，小声嘟囔，语气还带着点幼稚的不满：“谁是大垃圾。”

　　常平时无比认真，实话实说：“你，又高又沉，超级费力气。”

　　他还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精准吐槽：“身上还一股馊掉的酸味，赶紧把你残存的信息素收一收，熏人。”

　　电话那头的应付琪听得一头雾水，满脑子疑惑：“什么大号垃圾？你店里新进的货？好吃吗？等着我，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

　　一辆低调的迈巴赫稳稳停在便利店门口。

　　应付琪穿着宽松的浅棕色大衣，潇洒推门下车，锁好车就朝着店内挥手，刚进门目光就精准锁定沙发旁的两人，瞳孔瞬间地震，嗓门当场拔高：“我靠！这不是陆凛舟吗？！平时你可以啊，居然把这位大佬折腾成这样了？！”

　　“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常平时搓了搓手，懒得细说深夜突发的离谱剧情，直奔主题，“先搭把手，把人弄我家去，我家就在隔壁小区，几步路的事，今晚先凑活住一晚。”

　　应付琪好奇凑近嗅了嗅空气，扑面而来的淡柠檬余味，让他瞬间秒懂，啧啧两声，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懂了懂了，柠檬味快馊了，标准Alpha易感期后遗症。行吧，看在你天天早起帮我带早餐的份上，本帅哥勉强帮你一次！”

　　两人一左一右，稳稳架起陆凛舟。

　　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看着显瘦，扛着要命。

　　陆凛舟看着身形单薄，实则骨架极沉，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两人身上，直接把两个少年压得步步踉跄，走得东倒西歪，每走一步都费劲无比。

　　陆凛舟全程半眯着眼，意识昏沉，脑袋软软歪靠在常平时的肩头。温热均匀的呼吸扫过少年纤细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清冽未散的柠檬酸气，温顺又黏人，和他平日高冷毒舌的模样判若两人。

　　应付琪累得气喘吁吁，一边艰难挪步，一边压低声音疯狂吐槽，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我说平时，你这哪里是捡个人？你这纯属捡了个祖宗回家供着！他这身高体重，你家那小破沙发、小薄床，真的能扛得住吗？别半夜直接塌了！”

　　常平时耳朵瞬间一热，伸手狠狠拧了一把应付琪的胳膊，又羞又气：“你胡说八道什么！就单纯借住一晚，别瞎脑补！”

　　“借住？”应付琪挑眉坏笑，眼神意味深长，“我看是引狼入室好吧！你可小心点，Alpha易感期刚结束，正是最黏人、最没安全感的时候——”

　　“闭嘴！赶紧走路！”常平时满脸通红，火速打断他的离谱发言，尴尬得不行，手上暗暗用力，把沉甸甸的陆凛舟往应付琪那边硬生生推了半截。

　　一路磕磕绊绊、踉踉跄跄，两人总算艰难地把巨型挂件陆凛舟挪回了常平时的家。

　　房子不大，是温馨的两居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屋里没有繁复装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甜橙香，混着阳光洗衣液的干净味道，温柔又治愈，和陆凛舟周身清冷凛冽的气质，形成了极致反差。

　　“直接扔沙发上？”应付琪累得直接瘫倒在单人沙发上，大口喘气。

　　“嗯，放沙发就好。”

　　两人同时松手。

　　“咚”的一声闷响，陆凛舟扎扎实实砸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瞬间彻底陷入沉睡，昏天黑地、安稳无比。

　　哪怕睡熟了，他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还在纠结什么烦心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紧绷。

　　应付琪侧躺着，盯着陆凛舟那张哪怕狼狈不堪、依旧五官优越、俊朗出众的脸，忍不住啧啧称奇：“说真的，陆凛舟这张脸，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要是放我们学校，绝对是校草天花板，追他的Omega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跑三条街都拦不住。”

　　“你自己有男朋友，还天天偷看别人颜值？”常平时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一脸无奈。

　　“纯纯艺术欣赏！不耽误谈恋爱！”应付琪接过水杯，笑得狡黠，随即又正色八卦，“说真的，你真敢留他单独住？不怕他半夜醒了状态不稳，直接给你家拆了啊？”

　　常平时转头看向沙发上熟睡的人。

　　褪去了平日的桀骜张扬、冷漠疏离，熟睡的陆凛舟眉眼舒展、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投下浅浅的阴影，少了所有的尖锐戾气，看着格外温顺安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应该不会的。”

　　应付琪撇撇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吃瓜看戏的模样：“行吧，那我先溜了。有事随时call我，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毕竟陆大少沦落平民小沙发这种年度大戏，我必须蹲好后续！”

　　话音落，人潇洒关门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

　　常平时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无奈又好笑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身拿了条柔软的薄毛毯，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心翼翼盖在陆凛舟身上，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细碎温柔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洒落屋内，温柔铺在少年精致俊朗的侧脸上，抚平了所有的疲惫与紧绷。

　　常平时蹲在沙发边，静静看着他难得柔和的睡颜，心里默默感慨。

　　这位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陆家大少爷，一时兴起跑来体验生活、下凡打工，如今这剧情，属实彻底失控了。

　　从最初互看不顺眼、天天拌嘴互怼，到深夜便利店突发易感期、狼狈不堪被自己救助，再到如今乖乖窝在自家沙发上熟睡。

　　这场离谱的凡间体验，早就偏离了所有预设轨道。

　　而熟睡的陆凛舟，此刻正做着一场软软甜甜的好梦。

　　梦里凛冽紧绷的情绪尽数消散，他隐约嗅到一缕干净清甜的橙子香气，温柔又治愈，一点点包裹住所有的不安和燥热。

　　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唇角微微放松，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梦境里，安稳又缱绻，全然没了白日的张扬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