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老头们的反抗 金朝手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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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朝手上的寰宇仪和几乎和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仪没有区别。
各洲的海岸线虽没那么精确，但这点差异可以忽略不计。毕竟没有数据支撑，不准确才是正常的。
“这寰宇仪小朝弟弟可还满意？”魏时用挠挠脑袋，莫名紧张起来。
“当然满意！”金朝立马接话，“如果要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完美！”
魏时用被金朝毫不遮掩的话夸的有些脸红，他憨厚一笑，“这段时间一直在推翻重做，总觉得不太满意。昨天好不容易做出个还凑合的成品，就赶紧拿过来给你看了。”
“太谦虚了魏兄。”金朝下意识想去拍他的肩膀，奈何身高实在够不上，只好中途改为拍拍他的手臂。“等陛下下朝，你便把寰宇仪献上去，陛下肯定高兴。”
“还有魏兄的书稿，若是整理好了，正好可以乘机一起呈上去。”
魏时用没想到她会提到自己的书，他从没有与她提过，“小朝弟弟怎么知道我在写书？”
“魏兄可是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满屋的书页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金朝笑起来，想到那时让人震撼的场景，眼睛弯的只剩一条缝。
闻言，魏时用也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颇为不好意思地说：“让小朝弟弟见笑了。只是我怕......”
魏时用的话没说完，但金朝明白，就像这寰宇仪一样，他怕不够好。
“没想到魏兄还担心这个呢？”金朝故意说得轻松，好让他放心，“得了这寰宇仪，陛下只会对你的书更期待。再说，仅凭我几句描述就能把寰宇仪做的这么好，魏兄耗尽多年心血的书只会更好。”
就算金朝没看过这书，她也敢下这个判断。
大明朝从不缺人才，只是缺让这些人才尽情挥墨的舞台。明朝的覆灭不是一君一臣之祸，而是封建社会的结构性崩溃。张居正试图调整架构来延续明朝寿命，却也只是螳臂当车，最终湮灭于历史。
魏时用也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被十岁小孩安慰，听了金朝的话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
或者这就是她的魅力，他想。
万历下朝后回文华殿览本，金朝同往日一样安静地候在一边。
但他心里就像有根刺，看见她淡漠的眼神就会被刺痛一下。
朱翊钧清楚的感受到，从那个晚上之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金朝像是退回到某条线内，更多安静，更少言语。她不再像以前一样说话做事没大没小，而是恪守她伴读的本分。
这难道不是顺了他的意，他不应该高兴吗？可为什么他高兴不起来？朱翊钧在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深夜总是忍不住想。
这感觉就像是他从来没有过朋友，但他却弄丢了他的第一个“朋友”。
可每次想到这，他就会在心里嗤笑，金朝凭什么担起“朋友”两个字？她以为她是谁？不过一个小小伴读罢了。
览本结束后，万历得了会儿空闲，魏时用恰如其分地带着寰宇仪和他的书稿《九边图注考》出现。
乍一见寰宇仪，朱翊钧还没看懂这是什么。直到魏时用跟他详细介绍后，他才想起来这是金朝之前提到过的好玩的“新鲜玩意儿”。
把玩一会儿得了趣，他倒真有些不愿放开手，确实好玩。至于那本书，他略翻了翻就打发魏时用走了。
见万历对他的书不感兴趣，魏时用难免有些失望和难受。他艰难地朝对他眨眼睛的金朝勾起个十分难看的笑，随后便退了出去。
金朝瞥了一眼万历的动作，没说话。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会替魏时用说几句好话，哄着万历多看几眼。
但是现在她可不敢干这活儿，上次没掐死她，万一下次再发疯把她掐死怎么办。金朝默默在心里吐槽。
倒是朱翊钧不习惯金朝这么安静。他手上一边玩着寰宇仪，一边用旁光瞥金朝的动作。
半晌，金朝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偌大的宫殿安静的仿佛只剩他一人的呼吸，他被这种静默折磨得快要发疯，
朱翊钧斜她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不介绍一下？”
闻言，金朝一愣，她抬眼和万历对视确定这人是在跟自己说话才慢慢回道：“刚刚魏大人介绍得很详细，陛下还想知道知道什么？”
“比如你之前提到过欧洲的‘大航海’？那外国人还给你讲过哪些故事？”
“陛下想听，臣自然知无不言。”
金朝拱拱手，挑了几个故事讲给万历听。
......
几日后，张居正带着《大明数码用册》的定稿和拟定的“考成法”来见万历。
“圣上意见如何？”张居正问。
“元辅为国为社稷用心良苦。考成法以法纪肃百官，‘月有考，岁有稽’，振扬风纪，使天下信服，自是极好。”
朱翊钧翻阅完考成法的条条法令，心悦诚服地赞叹。不整吏治、不振纲纪，如何革除正德、嘉靖以来的积弊，又如何推行后续新法。
当初内阁拟的年号，他选中“万历”，便是希望大明能历世长久。可如果不改古制、革新法令，顺世事而变，又如何能使大明长治久安。
见万历对“考成”一事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张居正拈着长须欣慰地点头，他家圣上真是孺子可教。
自古良臣遇贤君是多少文人的宏愿，如今能得到李太后和万历对变法的全力支持，他也算死而无憾了。
“不过，这位张慧修是谁？”朱翊钧抬头看向自家先生，指着《大明数码用册》最后一页名单上的名字问，清澈的眼神中透出几分疑惑。
他怎么不知道先生家中还有叫张慧修的，而且参加这本册子编纂的不是张姑娘吗？
张居正微微一笑，“这是小女若兰学名。”
“原来如此。”朱翊钧了然地点点头，“慧字倒是和张姑娘很配。”
“这名单，圣上可觉得有何不妥？”犹豫片刻，张居正还是问道。
他会同意若兰署名原因有三，一是那日程大位所说“若是他的孩子都不能随心做自己想做之事，那世上皆是违心之人了。”二是万历之前隐晦地替兰儿说了几句软话，所以他猜测万历应该对此事不会太在意。三则是他实在心疼女儿。
以及他身上背的骂名太多，也不缺这一条了。
“并无什么不妥。”朱翊钧摇摇头，不觉得署张姑娘的名字是件需要严肃商讨的大事。虽说张姑娘是女儿身，但他母后如今不同样在垂帘听政，日夜处理政务，也不见有什么差错。
说到底，权力面前，男女又有什么分别。今天他愿意予以元辅权力帮他处理朝政，便不会对这份权力惠及他家人一事有意见。
反正都是他给的，多给一点少给一点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我听王尚书提过，张姑娘出力甚多，有她名字是应该的。”
“圣上过誉了，小女愧不敢当。只是若此法和册子颁布下去，参我的奏章怕是要飞满圣上的案头了。”张居正轻笑一声，难得开了句玩笑。
“无妨，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那些人对新法有意见，不用便是。”朱翊钧脱口而出，千钧重的话轻飘飘地落下，直让人心头一跳。
张居正瞧见万历孩童般天真的神色，心中一凛，一时间后背竟有些发凉。
五月下旬，考成法并《大明数码用册》如期推行。不过一月，上下通达。
其中以尚书谭纶为首的兵部成效凛然，各部效仿之。
当然，如他们所料，参张居正的本子确如雪花一样铺满了李太后和万历的案头。
其实张居正已经拦下来一部分，但架不住这些人通过各种手段把奏折送到万历手上，导致朱翊钧一看这些就头疼。
这些人抓不住考成法的弊病，就围着“张慧修”这一个名字攻讦，无外乎是指责他借机给自家小孩捞功劳。
既徇私情，又何立公法之信！
这是这些奏折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看得万历一个头两个大。
新法刚刚施行，万历不想引起更多的波澜，便只是将这些奏章置之不理。结果这些老家伙变本加厉，竟然乌泱泱一片跑到午门静跪抗议。
文华殿中，听完宫人的禀报，朱翊钧“砰”地一声将手上书册拍在桌上，怒火中烧，“这些人想做什么！他们想向谁示威！”
沈鲤和金朝被万历突然的暴走吓一跳，也不敢接他这话。
“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朱翊钧起身就要往外走，吓得金朝和沈鲤赶紧拦住他。
“陛下，他们就是想见你。您贸然出现，岂不正和了他们的意。”金朝紧紧拉住万历的袖子劝道，“不如我和沈先生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回来向您禀报您再做决断如何？”
冷静两秒，他点点头，“也行，那你们快去快回。”
得了万历的准许，两人很快就赶到午门。
那场面，倒也不是很壮观：二十几个小老头跪成几排，摆个冷脸，太阳底下哼哧哼哧就是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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