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赴归沉》赴繁酱

2、你不该忍受这些欺凌 晚宴之

　　晚宴的灯火铺满前厅，暖意融融。红木桌椅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桌，香气在安静的厅内缓缓散开。
　　　　夏父坐在主位，神色温和，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主人的沉稳得体。温睢砚作为今日的贵客，安静坐在一侧客位。他身姿挺拔，脊背挺直，神色清淡，即便置身这样热闹温暖的场景里，也依旧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却又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不妥。
　　　　谢欲默跟着夏源芥一同入席，安静地坐在一旁。他坐姿端正，腰背微挺，却不显僵硬，只是习惯性地保持着一份妥帖。指尖的伤口被细细包扎过，一层干净的纱布裹着，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他垂着眼，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碗筷，不多看，也不多话。
　　　　席间，夏父与温睢砚闲谈着正事，语气谦和客气，内容多是些家族往来与学业上的话题。温睢砚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倾听，偶尔开口，语句简洁沉稳，条理清晰，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冷静。
　　　　厅内气氛和睦融洽，一派平静。
　　　　无人知晓，温睢砚看似专注于对话，余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谢欲默身上，一刻也没有真正移开过。
　　　　少年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吃饭时动作轻缓斯文，从不发出多余声响，不插话，不抢风头，也不刻意讨好。明明下午才刚在后院受了那样的委屈，被人当众嘲讽欺辱，指尖也受了伤，此刻却依旧平和温顺，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半点怨色都没有。
　　　　太过懂事，懂事到让人心头发紧。
　　　　温睢砚握着杯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像极了记忆里，那个在阴暗小巷里，自身尚且难保，却依旧愿意分出一点温柔给他的小小身影。
　　这么多年，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他一直记在心底，从未忘记。
　　夏源芥坐在旁边，显然还在为下午的事耿耿于怀，越想越不舒服，压低声音对着谢欲默嘀咕：“那群人真的太过分了，仗着有点家世就到处乱咬人。下次他们再敢来夏家闹事，你千万别自己忍着，直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
　　谢欲默轻轻点头，声音轻而柔和：“我知道了。”
　　他本就该安分守己，不给旁人添乱。
　　这份细微到近乎卑微的退让与懂事，落在温睢砚眼里，却让他心底那片淡漠之下，悄然翻涌起不易察觉的沉冷。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忍。
　　凭什么他受了委屈，还要反过来替别人考虑。
　　太过懂事，懂事得让人心头发紧，那也是温柔到极致。
　　温睢砚握着杯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下午后院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反复挥之不去。
　　暮春风轻，柳絮纷飞，一地碎瓷刺眼至极。那少年沉默弯腰捡拾，明明并非他的过错，明明是旁人闯入闹事，他却一声不吭承担后果，受言语羞辱也不辩解，指尖被划破也只顿一顿，继续默默收拾。
　　晚宴接近尾声，夏父见天色不早，热情挽留温睢砚再多坐片刻，却被对方温和却坚定地婉拒，温睢砚起身告辞，姿态得体，礼数周全。
　　临行前，他目光淡淡扫过谢欲默，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极为寻常地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迈步离开。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主客之间最普通不过的道别。
　　只有温睢砚自己清楚，踏出夏家大门那一刻，他便对身旁随侍的下人低声吩咐，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在后院欺辱谢公子的那几人，以张氏子弟为首，妥善处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些欺辱过谢欲默的人，一个都别想落下。
　　夜色渐深，夏家的灯火一盏盏次第暗下，宅院渐渐归于安静。
　　谢欲默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屋内简洁干净，陈设朴素却整齐。他走到窗边坐下，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与稀疏的星光，眼神平静。
　　他依旧在担心。
　　张家那些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今日被夏源芥赶走，丢了面子，来日必定会在背后用更阴损、更隐蔽的方式报复回来。造谣、泼脏水、暗中使坏，那些手段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安静坐着，没有皱眉，也没有叹息。
　　有些事，他习惯了自己承受。
　　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随意欺辱谢欲默了。
　　谢欲默不会想到，这位今日才第一次正式见面、气质冷淡疏离的温家少年，已经在心底彻底认定了他。
　　当年那一点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光亮，如今，要反过来将他整个人，彻底照亮，牢牢护住。
　　夜色安静，晚风轻拂。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