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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河脱险与神格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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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夜九溟被冰冷的暗河水狠狠掼在了一片满是鹅卵石的浅滩上。
黑暗与光明的剧烈交替,让他一时睁不开眼,只能听见水流从耳边退去的“哗哗”声,和自己胸腔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没死。
但下一秒,比死亡更恐怖的酷刑降临了。
“嗡——!”
气海深处,那枚被他强行封存的“烛阴”神格,在失去了万灵祭坛阵法的压制后,终于露出了它贪婪的獠牙。
它像一头被饿了千年的凶兽,开始疯狂地、不讲道理地汲取他体内仅存的生命力。
“呃啊……”
夜九溟甚至没力气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喉咙里只能挤出被扼住脖颈般的呻吟。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具本就因失去灵骨而千疮百孔的躯干表面,皮肤像是干涸的河床,从胸口那处空洞开始,一寸寸龟裂开来!
“嗤……嗤嗤……”
无数道细密的血色裂纹,带着滚烫的、属于古神的洪荒气息,迅速爬满了他的胸膛、腹部,乃至大腿。
那不是伤,那是“烛阴”在他身上烙下的“进食”烙印!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柱香,他就会被彻底吸成人干!
“操……”
夜九溟咬碎了后槽牙,一股血腥味混着泥沙的腥气涌上喉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靠着手肘在碎石滩上摩擦,一点点地,像条濒死的蛆虫,朝着岸边几株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绿色植物挪去。
生血草!
天无绝人之路!
这是最低阶的灵植,普通凡人吃了能补气血,但对于修士,它的真正用途是……布阵!
他要用这几株草,给自己布下一个最简陋的敛息阵,暂时隔绝神格对自己的生命力汲取。
他爬到了。
他伸出了那只还在滴血、指骨几乎全部错位的手,颤抖着,抓向其中一株生血草的根茎。
“给……我……断!”
他用尽力气,试图将草茎折断。
可那曾经能轻易催动千钧之力的经脉,此刻像是被胡乱塞满棉絮的管道,灵力在其中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抵达指尖。
“咔。”
草茎是断了,可他手臂的经脉,也因为这次强行运劲,彻底崩断。
最后一点力气被抽干。
夜九溟的身体猛地一僵,手臂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整个人却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塑,直挺挺地僵死在了河滩的碎石堆中。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
阿沅发现他的时候,正背着半满的药篓,哼着山间小调,在河边清洗一株刚挖到的“七星莲”。
起初,她以为那只是被上游冲下来的一截烂木头。
直到她走近,看清了那“烂木头”上布满的、如同蛛网般诡异的血色裂纹,以及那身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的衣袍。
是个死人?
阿沅心里咯噔一下,但常年采药的胆气让她没有立刻逃跑。
她放下药篓,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探向那人的鼻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
“唰!”
那具“尸体”的手臂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猛地弹起,五根冰冷、坚硬、沾满血污的手指,精准无误地锁住了她纤细的咽喉!
力道之大,让她瞬间无法呼吸,脚跟都离了地。
可阿沅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
她那双清澈如山泉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看到濒死野兽的怜悯。
她甚至没有去看夜九溟那双因半昏迷而失焦、只剩下本能杀意的眼睛。
她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腰间的布袋,摸出了一根采药时用以标记草药的银针,看也不看,反手就朝着那只扼住自己喉咙的手臂手腕处,一个模糊的穴位狠狠刺了下去!
——神门穴。
“噗。”
银针入肉,精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股强行截断气血运行的酸麻感,如同电流般窜上夜九溟的大脑。
那股支撑他做出最后反击的暴戾之气,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扼住阿沅喉咙的手指无力地松开,夜九溟的头重重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阿沅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血指印。
她看着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狰狞的贯穿伤和诡异的血色裂纹,眉头微蹙。
最终,她还是从河边拖来一块废弃的、用来运送大块山货的拖板,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拖回了山谷深处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
夜九溟是被一股浓郁的草药苦味呛醒的。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四肢的贯穿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的刺痛感,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被一种绿色的、黏糊糊的草药糊给厚厚地封住了。
是凡间的止血草。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悄然开启了“窃天之眼”的“窥天机”。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茅草屋的灵气平稳如死水。
不远处,那个救了他的少女正蹲在火堆旁,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搅动着瓦罐里的汤药。
她周身的气运轨迹,平淡、和缓,如同一条乡间小溪,没有任何与修士相关的灵力流转,更没有一丝一毫代表敌意的“锚点”指向自己。
是个纯粹的凡人。
夜九溟心中有了判断,缓缓收敛了眼底的金光,决定继续伪装成一个遭遇仇杀、侥幸未死的凡间武夫。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阿沅身旁的火堆。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杂物。
而在那堆杂物中,半枚破碎的、沾着泥土的玉简,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玉简的边缘,一个用篆体刻下的、早已被磨平的“云”字,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青云宗,外门弟子专用的废弃传音玉简!
夜九溟的瞳孔,骤然收缩。
“吱呀——”
内室的木门被推开。
阿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腼腆的笑:“你醒啦?我看你伤得重,先喝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
“汪!汪汪汪!”
屋外,一声凄厉尖锐的犬吠,如同利剑般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紧接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属于修士的灵气风压,如同三座小山,重重地压在了这间小小的茅草屋顶上。
三道颜色各异的人影,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降落在了院墙之外。
阿沅端着药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夜九溟则缓缓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他看着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啧,麻烦上门的速度,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