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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怀心机棋局 ...

  •   晨光从破旧的窗棂缝隙漏进来时,身旁的床铺已经空了,苏芷兰不知何时离去,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睡过。沈知微伸手摸了摸,那片褥子冰凉,显然走了有些时候。她坐起身,望着那空荡荡的半张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昨夜那些话,那些对视,那声“芷兰姐”像一场梦。可腕上那枚玉镯还在,凉丝丝地贴着皮肤,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洗漱完毕,整理好衣衫,走出听竹轩。

      晨光熹微,王府的庭院里飘着薄薄的雾气。远处传来杂役们搬运东西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呵斥。沈知微穿过回廊,往锦瑟商会聚集的那处偏院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别家商号的伙计,见了她都微微一怔,随即匆匆移开目光,昨日殿上的事,想必已经传开了。沈家大小姐,乔装账房,被当场识破……这故事足够他们在囚禁的日子里咀嚼好些天。

      她不在意那些目光。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人,顾文。

      “仁人会的成员,几乎都是本土人员,很少用留洋回来的。”
      “我们抓到的,几乎都是底层流动职业。”
      “看那些太正常的人,正常到让你觉得不对劲,却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顾文是哪一条?

      本土,是。从小在洗衣妇身边长大,根在本地。
      底层流动,是。账房先生,随商队走南闯北,哪里需要往哪里去。
      太正常,更是。从被扣至今,他永远镇定,永远沉默,永远恰到好处地不起眼。昨夜宴上,张七爷那样热情地求册,他也只是微微躬身,退下,堪称一句应对得体荣辱不惊。

      可沈知微偏偏忘不掉那本剪报册。那些过于完整的段落,那些不该属于一个洗衣妇的筛选痕迹。

      沈知微加快脚步。她需要和福伯商议。

      她得和福伯商议。福伯跟了她父亲三十年,是这商会里最可信的人,至少,是最与她利益重合的人。福伯的荣辱系于沈家,沈家的存续系于她父亲,而她若能在此行中站稳脚跟,将来在父亲面前的分量,福伯不会不懂。

      可她刚踏进偏院,还没找到福伯,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陆明轩。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长衫,脸上带着那种他自以为恰到好处的殷勤笑容。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伙计,有锦瑟商会的,也有别家商号的,都是昨夜晚宴上混熟了的。

      “沈小姐!”陆明轩迎上来,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正等您呢!”

      沈知微脚步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陆先生有事?”

      陆明轩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几人挪到院角一棵老槐树下,树影斑驳,遮住远处偶尔扫过的目光。陆明轩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沈小姐,我们想请您出面,去跟史主事说件事。”

      沈知微心头一跳,面上却只微微蹙眉:“什么事?”

      陆明轩朝身后一个精瘦的伙计努了努嘴。那伙计上前一步,压低声道:“沈小姐,小人昨晚注意到一个人,李掌柜推荐的那个护卫,赵铁鹰。”

      沈知微的眉梢微微一动。

      “那人不对劲。”精瘦伙计语速很快,“小人也是护卫出身,在镖局干过五年。这人走路的姿势、站立的姿态,跟咱们这些野路子出身的完全不一样!脚掌落地太稳,膝盖微曲,随时能发力。那是正经行伍里练出来的,不是江湖把式。”

      另一个伙计接话:“还有,昨儿夜里小人起夜,看见他在院子里转悠,像是在观察什么。咱们这些被扣的,谁不是缩在屋里不出门?他倒好,大半夜的,到处走。”

      陆明轩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沈小姐,咱们都知道,李掌柜和王掌柜那几位,恐怕有那么几分自立的心。这个赵铁鹰是李掌柜举荐进来的,若他真有什么问题,万一他是那什么仁人会的,到时候查出来,牵连的可是整个锦瑟商会!”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知微:“咱们几个商量过了,这事得赶紧报上去。可您也知道,史主事那边,我们这些伙计根本搭不上话。但您不一样,昨儿殿上,史主事亲口叫您学妹!您去说,他肯定听!”

      沈知微看着眼前这几张脸,年轻,热切,眼底藏着各自的心思。

      那精瘦护卫,是担心被赵铁鹰取代位置。李掌柜的人若出了事,他们这些“老人”才有机会往上爬。陆明轩更不用说,他要扳倒的不是赵铁鹰,是赵铁鹰背后的李掌柜。李掌柜若倒了,王掌柜独木难支,陆明轩及其背后陆家有姻亲的那位钱掌柜,说不定就能趁机上位。

      多好的算盘。

      沈知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明轩,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陆先生说的这些,我听着也觉得那赵铁鹰确实可疑。可史主事那边,我昨日也不过是侥幸过关,哪来的面子去说这些?”

      陆明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沈知微继续道:“再说了,陆先生方才说,李掌柜和王掌柜跟我父亲不是一条心。这话,我记着了。可陆先生,”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像是在推心置腹,“您跟我,是一条心吗?”

      陆明轩的笑容彻底僵住。

      沈知微看着他,模仿着芷兰姐语气平和,吐字清晰的神态:“陆先生想扳倒李掌柜,这心思,我明白。可这事若成了,谁得益?钱掌柜得益。钱掌柜得益,对锦瑟商会有什么好处?对沈家有什么好处?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她没有逼问,只是静静看着他。陆明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他身后的几个伙计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沈知微叹了口气,语气又软了几分:“陆先生,我不是不通人情的人。您想往上走,这没错。可您得想清楚,您往上走,得踩着谁的肩膀。是踩着李掌柜的,还是踩着沈家的?”

      她向前半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您若真有心合作,不妨跟我说句实话。钱掌柜那边,到底许了您什么?”

      陆明轩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钱掌柜说……若李掌柜出了事,他那边的护卫、采买,都交给我打理。”

      沈知微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解开了心里一个结。她没有再逼问,只是轻轻拍了拍陆明轩的胳膊,以往让他欣喜若狂的暧昧动作如今却让他浑身一僵。

      “陆先生肯跟我说实话,这就够了。”她说,“但有一条,往后钱掌柜那边有什么动静,您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明轩愣了一息,随即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沈知微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却让陆明轩心里莫名发寒。

      她没有再耽搁,转身往院外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道:“你们几个,先别声张。等我消息。”

      几人连连应是。

      沈知微加快脚步,心里却像有一架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动着。

      陆明轩想借她的手扳倒李掌柜。好啊,她借。可这得有借有还。方才那几句话,若能敲打陆明轩一二,让他知道她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往后钱掌柜那边有什么动作,她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这就是把柄,也是绳索。

      至于赵铁鹰是不是真的仁人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够可疑。身手不凡,来历模糊,又是李掌柜举荐的。这些可疑,足够让急于立功的史迈斯咬钩。

      她想起苏芷兰昨夜说的话:“看那些‘太正常’的人。”

      赵铁鹰不正常。太显眼的人,反倒不像是仁人会要的那种“藏起来的人”。可这话,她没必要告诉史迈斯。

      她需要的是,让史迈斯觉得自己抓到了线索,让李掌柜因此倒台,让自己在商队里的位置更稳。

      至于顾文,那个真正让她心里发寒的人,她得先稳住过好眼前这关。

      她加快脚步,往史迈斯暂住的院落走去。

      院门口站着两个士兵,见了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审视。沈知微稳住心神,微微颔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烦请通报史主事,就说……沈知微求见。”

      那士兵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

      片刻后,他出来,侧身让开:“进去吧。”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院门。

      史迈斯正坐在廊下的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抬起眼,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他惯有的、混合着热情与审视的意味。

      “沈小姐。”他没有起身,只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语气随意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一大早来找我,可是有事?”

      沈知微走到他面前,福了一福。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看四周,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廊下站着两个随从,离得远,听不清这边的谈话。

      “史主事,”她压低声音,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紧张,“民女……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史迈斯的眉梢微微挑起。他把文件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态,语气温和:“沈小姐但说无妨。”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开口,语速略快,带着一丝慌乱:“民女昨夜……越想越不安。商队里有一个护卫,是李掌柜举荐进来的,叫赵铁鹰。这人……民女总觉得不对劲。”

      史迈斯的眼睛微微眯起,却没有打断。

      沈知微继续道:“民女原本也不懂这些,是昨儿宴上听几个护卫闲聊,说那人走路的姿势、站立的姿态,跟普通护卫完全不一样,说什么脚掌落地太稳,膝盖永远微曲,随时能发力。他们说,那是正经行伍里练出来的,不是江湖把式。”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整理措辞:“民女当时没往心里去。可后来……后来越想越怕。今早听说,有个伙计昨儿夜里睡不着,想起来去院子里走走,结果看见那人,大半夜的,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像是在……像是在看什么。”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史迈斯,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声音微微发颤:“史主事,民女知道,这些话不该乱说,已经把那伙计扣下了。可民女实在害怕,若那人真是……真是那什么仁人会的,万一闹出什么事来,民女……民女可怎么办?还有锦瑟商会……若真被牵连上,我爹……”她说到这里,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哽咽了一下,像是说不下去了。

      史迈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西式的热情,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沈小姐,”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你能来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这说明你信任我,对不对?”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茫然,又有一丝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你放心,”他说,“这事,我会查清楚。若那人真有问题,绝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他说着,转身朝廊下那两个随从招了招手。随从快步走来,史迈斯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那两人脸色一凛,匆匆离去。

      沈知微站在一旁,心跳如擂鼓。她知道,那两人是去提赵铁鹰和那名“被她扣下的伙计”了。

      史迈斯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沈小姐,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等这事查清楚,我会记着的。”

      沈知微垂下眼帘,轻声道:“民女……民女只是害怕,不想惹麻烦。若那人没问题,还请史主事……莫要怪罪。”

      史迈斯笑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沈小姐,昨儿殿上,你说你刚从西洋回来,是在雾都待过?”

      沈知微心头一跳,面上却只茫然地点了点头。

      史迈斯笑容更深了几分:“那咱们还真是有缘。我在剑桥待了三年,雾都也常去。那边很有意思,对吧?”

      沈知微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顺着点头:“是……是很有意思。”

      “沈小姐,”史密斯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方才说的那些,我很感激。可你有没有想过,若那个赵铁鹰真是仁人会的人,他背后的人,会不会比你想象的更多?李掌柜举荐他进来,李掌柜自己又干净不干净?”

      沈知微心头一震,面上却只露出更深的恐惧,半是演的半是在这种环境下紧张的情感:“史主事的意思是……李掌柜他……”

      史迈斯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没事,你先回去。有什么消息,我会让人告诉你。往后若再发现什么不对劲的,直接来找我。咱们是校友,不必见外。”

      沈知微点点头,福了一福,转身往外走。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几乎要虚脱。

      可她强迫自己稳住,一步一步,走回偏院。

      方才那番话,是她精心设计的。对她来说最有利的不是有理有据的举报,而是一个“被吓坏的大小姐的胡乱猜测”。这样,就算赵铁鹰最后被证明清白,她也可以推说是“误会”。可若赵铁鹰真的有问题,那她就是立功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在史迈斯面前,建立了一个人设:胆小,单纯,容易被吓到,也容易被拉拢。

      而史迈斯最后那句话,他在拉拢她。

      这说明什么?说明史迈斯手里没有线索。至少,没有确定的线索。

      昨日殿上,赵擎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苏芷兰那“多听多看”的耐心,他们都像是手里握着什么东西的人。只有史迈斯,从始至终,都在“找”。

      找线索,找证据,找突破口。

      所以他才这么急切。所以他才对她这样一个“学妹”如此热情。所以他才在听到赵铁鹰的“可疑”后,立刻派人去抓。

      他太需要立功了。

      沈知微走进偏院,正要去找福伯,却见福伯从角落里急匆匆迎上来,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姐——”他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张,“出事了。”

      沈知微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

      福伯拉着她走到院角无人处,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个顾文……身份有问题。”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她稳住呼吸,声音尽量平静:“什么问题?”

      福伯擦了擦额角的汗,语速很快:“老奴一直觉得这人来历不太清楚。之前老爷那边查过,他是从别处挖来的,听说是秦管队在外头物色的人,跟沈家没什么渊源。老奴多了个心眼,今早去找秦管队的徒弟打听,结果……”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分:“结果人家说,顾文是‘家生子’。就是说,是跟沈家有渊源的人,祖上就在沈家做事,所以知根知底,直接录用的。”

      沈知微瞳孔微缩:“两边对不上?”

      “对不上。”福伯的声音发紧,“老奴又去翻了商队里存着的底档,您知道,这种底档是要给镇海司看的,相当于沈家用信誉替他担保。能用沈家信誉担保的,只有老爷点头才行。”

      沈知微的心跳开始加速:“我爹知不知道这个人?”

      福伯摇头:“老奴记得,老爷从没提过这个名字。您走之前跟老爷聊过商队里的人,老爷可曾说过有这么一个‘家生子’?”

      沈知微回忆了一下,缓缓摇头。父亲确实没提过。她当时只当顾文是个因技术被挖来的账房,父亲来不及细查,想着借这次买卖试上一试。若真是“家生子”,父亲怎么可能不提?

      “那底档上的印章……”她低声问。

      福伯的脸色更难看了:“老奴仔细看了,印章是真的。沈家的章,除了老爷,没人能动。如果是伪造的,秦管队跟了老爷二十年,印章真伪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感到有些头晕目眩,她再次确认:“那章,这几个月,除了父亲没有人动过?”

      福伯笃定地点了点头,不料片刻后浑身一震。他压低声音:“几个月前,老爷带少爷在书房里单独待了好些天,说是教他理事。那段时间,姥爷把商队的底档都翻出来给少爷看过……少爷有可能,接触到那个章。”

      沈知微感觉自己的冷汗下来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哥哥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福伯没有回答。但沈知微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想,正在一点点成形——哥哥失踪,顾文出现,沈家的印章,仁人会的人员侧写,那本非常可疑的剪报册,对顾文莫名热情的张七爷……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没有再想下去,因为她知道,再想下去,她会把自己吓住。

      “福伯,”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你先别声张。这事我来处理。”

      福伯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显然想问“怎么处理”,但看到沈知微脸上那副沉静的表情,终究没问出口,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福伯的背影消失在院角。

      她心里很乱。可她知道,她没有时间乱。

      如果顾文的身份真的有问题,如果他的底档真的是哥哥担保的,那这件事,就不只是“顾文是不是仁人会”的问题了。那是沈家,是不是牵扯进了仁人会的问题。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顾文住的屋子走去。

      她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问。不知道如果顾文真的有问题,她该怎么办。可她知道,她必须去。

      因为如果顾文真的是仁人会的人,如果沈家真的被他牵连进去,那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沈家,为了她自己。

      她走到顾文与几个伙计同住的那间小屋门口,门虚掩着。她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顾文那惯常的低哑声音:“请进。”

      沈知微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顾文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蓝布册子。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沈小姐。”他站起身,微微欠身,“有事?”

      沈知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

      “顾先生,”她说,“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顾文看着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沈小姐请说。”

      沈知微没有立刻开口。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顾先生,您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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