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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危险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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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程程从椅子上跳下来,整个人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瞬间被周围的男生吞没。
刚才还梳得人模人样的黄毛被揉成了一团鸡窝,他根本顾不上,咧着嘴笑得像个三岁小孩,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我妹,看见没有,那炮弹似的就是我妹。”
那声音洪亮得仿佛要把看台掀翻,整个操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中的看台上,马尾女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细,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他们有毛病吧?”
旁边的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谁?”
“十七中。”马尾女生的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烦躁毫不掩饰,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泄愤,“十七中莽夫也就算了,一堆体育生,脑子不好使。三中凑什么热闹?他们又不是体育强校,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底气明显不足:“就是,赢了就赢了呗,至于这么激动吗?”
“不就偶然赢了一次。”马尾女生的声音又尖了几分,尾音上扬,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刻薄,“呵,运气而已。”
旁边另一个女生终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咱们技不如人也就算了,格局也不如她们,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没有人接这句话,沉默像一盆冷水,浇在那几个人头顶。
张程程站在十七中的看台上,目光越过跑道,落在一中那几个人身上。
他们的表情——不服,不甘,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慌。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安,嘴角一咧:“兄弟们,一中的好像不服啊。”
刘安没说话,双臂抱胸,一米九的个子往那一戳:“那就给他们看看咱们的实力。”
“好……”
十七中的看台齐声应和,那声音震得整个操场都在抖。
十七中的校长姓钱,叫钱学军,五十多岁,胖墩墩的,平时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见了谁都是一团和气,从来不跟人红脸。
但今天不一样,他双手叉腰站在看台前,肚子挺得圆滚滚的,脸上的笑容大到整张脸都在发光。
往年比赛第一都拿腻了,今年好不容易遇到了强劲的对手,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哈哈哈哈——”钱学军的笑声洪亮得像在敲钟,“十七中的,三中的都这么给力了,你们可不能掉链子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学校的那群孩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补了一句:“可千万不能为了友谊赛,连第一都不要了。”
张程程的声音从看台下方传上来,脆生生的,带着笑:“好嘞……没问题!”
广播里响起检录的通知。
“男子跳高,高一组——请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张程程从看台上站起来,把校服外套往刘安怀里一扔,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该我了。”
他走下看台的时候,路过一中的方向,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目光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刚才叫得最欢的男生。
那一眼没有嘲讽,没有挑衅,甚至没什么情绪。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但必赢的人脸上——都是笑容。
张程程收回目光,把手插进裤兜里,吹着口哨往检录处走了。
坐在观众席上赵安宁手里端着那个从不离身的保温杯。
杯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欲言又止仿佛像是在拼命克制又没有克制住的样子。
“老岑啊。”赵安宁此刻眼睛已经笑成了一条缝,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你们学生跑得真不错。第二呢,不容易。”
岑志用的嘴角抽了一下。
赵安宁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品茶:“尤其是那个最后一棒的女生,爆发力真强。要不是我们三中的接力太默契,还真不一定能赢。”
岑志用的嘴角又抽了一下,这一次抽动的幅度比刚才大得多。
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砰的一声闷响,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赵安宁,你够了啊。” 岑志用咬牙切齿的说道。
赵安宁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极了,无辜到那个圆脸看起来真的像是什么坏心眼都没有:“哎……你着什么急,我说的是实话嘛。”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运动会么,重在参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岑志用的嘴角第三次抽动,这一次抽得比前几次都厉害,整张脸的表情在那个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他气不过的说道:“我们学生也很有优秀,你们还是别高兴的太早,小心站得高,摔的狠……”
赵安宁可不管:“后来的事儿后来再说,现在赢了就得现在嘚瑟……”
就在这样的拉拉扯扯中,上午的比赛接近尾声。
积分榜上的数字清清楚楚地写在公告栏上,白纸黑字,谁都改不了:
三中:3金,2银,1铜。
十七中:7金,1银,2铜。
二中:1金,3银,1铜。
其他学校:若干。
一中:0。
那个0写在那里,不大不小,但刺眼得像一盏红灯。
赵安宁端着保温杯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正好和岑志用打了个照面。
岑志用的脸已经不是绿能形容的了,他刚想砖头,却被赵安宁拉住。
“老岑啊,你们学生素质是真好,拿了零分还这么有礼貌,一个闹事的都没有——这就是名校的底蕴啊。”
岑志用想走,却被拉着,赵安宁怎么也不放过他:“老岑你看你又急……下午还有比赛呢,别灰心。”
岑志用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张一合,一张一合,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赵安宁你有完没完。”
赵安宁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不像演的:“我说错什么了吗?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岑志用没再说话,他转身走了,走着走着,生怕被追上似的,一路小跑离开了操场。
步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保温杯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盖子没拧紧,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裤腿上,他没发现,也没停下。
赵安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冲着旁边的人说道:“哎,今年的运动会办的事真不错,精彩……好看。”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嘴角都弯着。
看台上,阳光正好,秋风吹过来,把横幅吹得猎猎作响。
那行白字在风里晃了晃,端端正正的楷体,写的是:“江风朗月——祝本届运动会圆满成功。”
孙圳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她握着的手机这时候才震动了一下。
林昭:【老师,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我比赛?】
孙圳:【没有】
林昭:【老师做人要诚实(图片)】
孙圳点开图片,看到的是林昭趁她没注意的时候偷拍的一张照片——她坐在看台角落里,嘴角确实弯着,弧度不大,但表情骗不了人。
她的脸一下子热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太阳太晒的】
还没发出去,林昭的下一条消息已经进来了:【老师下午的比赛加油】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抬头一看,林昭正冲着她挥挥手,身旁站着501的各位,还有马骁骁。
……
下午,操场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
阳光从正头顶砸下来,晒得塑胶跑道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下午的第一个项目是“两人三足”。
这个项目往年从来不是焦点,既没有接力赛的惊心动魄,也没有跳高跳远的视觉冲击,说白了就是个师生的趣味项目,重在参与,乐呵乐呵就过去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这个项目上,因为项目上写着的是:“两人二足。”
这时候眼尖的已经开始发出了质疑:“这什么情况?”
他伸手指着检录处旁边立着的那块告示牌,上面写着下午的比赛项目和时间,白底红字,清清楚楚。
但两人三足那四个字里的三字中间那一横,不知道被谁扯了去,三变成了二。
裁判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转过头问旁边的助理:“你怎么核对的,赶紧填上了去啊。”
助理也是一脸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上午还好好的。”
真是好是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到一分钟,“两人三足被改成两人二足”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操场。
看台上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像春天里冒出来的蘑菇,一丛一丛的,压都压不住。
“两人二足?”有人笑得直不起腰,“那这就得扛着走么。”
“谁这么有才,这缺德点子谁想的?”
“是不是一中输急眼了,所以破罐子破摔。”
几个校领导正围在那块告示牌前面,表情各异。
原本这事儿没什么大问题,改回去就是了,但实在是上午的比赛事件风声传的特别快,一中上午故意碰掉接力棒的事情已经传开,一度风评不好。
周牧白赶紧凑过来:“我们正在查,应该是哪个学生恶作剧……”
“现在查什么查,赶紧改过来。”岑志用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目光从告示牌上移开:“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这么多学校看着,闹出这种笑话……”
二中的□□推了推眼镜,咳了一声:“那个……带子呢?两人三足的绑带,准备了吗?”
周牧白赶紧翻了翻,箱子里确实有绑带,但数量不对,报名参加两人三足的有十二组,箱子里只有六根绑带。
“带子……不够。”
岑志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现在的情况是,项目名称被改了,绑带也不够?”
“我觉得可以比。改时间会影响整个下午的赛程安排,后面还有好几个项目等着。而且……”周牧白看了一眼其他学校的人,压低嗓子说道:“现在改时间,别人会觉得我们一中……心虚。”
“你们说呢?”
□□点了点头:“影响进度确实不好,还是按原计划来吧。”
“对对对,别耽误后面的比赛。”
赵安宁没说话,只是端着保温杯站在一旁,目光在告示牌和箱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表示没什么意见。
“那就这么办吧。”岑志用摆了摆手,像是想把所有烦心事一并挥走。
周牧白去放广播的时,下意识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准备的林昭和孙圳身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从她们之间的距离里渗出来。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是危险,也有些不一样……
有意思。
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下,用手顶了顶眼镜。
这一闪而过的笑容,被林昭捕捉到了。
两人三足改成了两人二足的消息传开之后,操场上的人群开始往跑道两侧聚拢。
往年从来没人围观,大家顶多远远看一眼,该喝水的喝水,该聊天的聊天。
但今天不一样,跑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连看台上的人都往下走了好几排,就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
“让一让,让一让——”
张程程从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来,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站定,双手抱胸,架势摆得像要去打架。
“我妹在第几组?”
“第三组。”刘安站在他旁边,一米九的个子往那一戳,像一堵人墙。
“那还早。”张程程伸长脖子往检录处方向看了一眼。
开始扫描一中的阵容,他们已经检录完毕,正在跑道边上热身,他们的阵容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第一组是一中的体育老师赵磊和体育委员华晨。赵磊教体育的,华晨练田径的,两人搭在一起跑两人三足,确实占便宜,但人家本来就是体育老师和体育生,总不能不让上场吧?
“我的天,一中也太狠了吧。”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他们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趣味项目的吗?”
“这不废话吗,上午被剃了光头,下午再不拿几个第一,一中的脸往哪儿搁?”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公平?上午接力赛她们故意撞人的时候想过公平吗?”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声音不大,但无处不在。
第二组的一中选手同样不容小觑——一中的语文老师刘艳和体育生李茉莉。
刘艳四十出头,看着文文静静的,但据说年轻的时候是省体校的,跑起来一般人根本追不上。
第三组、第四组……
“这还比什么?”李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一中这阵容,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四中的语文老师老周,今年五十二,膝盖还有积水,叹了口气,站起来跟裁判摆了摆手:“我们不比了,老胳膊老腿的再受伤喽,不值当。”
裁判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二中的历史老师也站起来了,表情不好意思但语气很坚定:“我们也不比了。”
三中原本报了四组,退了一组——那个快退休的生物老师实在不敢跑,剩下的三组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十七中报了四组,退了两组——不是不敢跑,是那两个体育生上午拼得太狠,下午腿有点发软,保险起见不上了。
一中报了三组,一组都没退,不到五分钟,十二组队伍就剩下了八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