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寄相思》徐瑾川

19、阶段性胜利，这些人真不如个孩子

　　龙城，青山文化集团会议室。

　　这会儿已经吵成一锅粥。

　　销售部经理赵启明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声音提了八度：“预算不追加，下半年的渠道推广全部停摆！对手已经在铺省台广告了，我们还在用三年前的老方案！”

　　生产部总监孙建国不甘示弱，手指戳着报表上的数字：“你追加预算？行啊，先把产能提上来。现在生产线满负荷运转，工人三班倒都赶不出货。要追加，先给我批设备款！”

　　财务部主管周敏夹在中间，两边劝不住，索性闭了嘴，只在本子上默默记录。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话里话外都在争利益，谁也不让谁。

　　赵启明说销售是龙头，没订单生产什么；

　　孙建国说质量是根本，光吹牛不交货等于零。吵到激烈处。

　　殷素素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面上看不出喜怒。

　　实际上她的大脑已经开始放空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会议桌的玻璃台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她盯着那片光斑，思绪飘出了这间憋闷的会议室。

　　她在想林昭那个孩子，也不知道蹲点蹲得怎么样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瞟了一眼——是刘毅然发来的彩信。

　　点开一看，画面里，三个半大孩子围坐在破纸箱子和一个漏风轮胎上。

　　林昭盘腿坐在一个缺了角的木头箱子上，手里举着半包辣条。

　　马骁骁蹲在塑料筐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沓钱。

　　张程程最惨，直接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一个不知道哪捡来的旧轮胎。

　　他们中间摞着的纸箱上，整整齐齐摆着四瓶酸奶、几包辣条，还有一沓百元钞票。

　　刘毅然自己的半张脸不小心入镜，表情微妙，手里还举着半根辣条，嘴角沾着辣椒油。

　　配文只有一句话：殷总，老破小指挥部第一次会议，没有争吵。

　　阶段性成果：老厂长让准备材料，明天去厂子里谈，但是有个条件，生产线必须环保。

　　殷素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连肩膀都跟着轻轻抖了一下。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赵启明正说到“客户体验是核心竞争力”，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没人接茬，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殷素素。

　　殷素素低着头，嘴角还带着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几个部门经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殷总到底怎么了。

　　周敏试探着开口：“殷总，刚才那个预算……”

　　殷素素摆摆手，没有抬头道：“继续。”

　　尽管如此，眼神还留在那张照片上，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些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有点没意思。

　　利益、职级、预算、退货率、产能、渠道……翻来覆去就那点事。

　　扯了一上午，什么结论都没有。

　　而几个孩子坐破箱子上吃辣条，已经把事办成了。

　　这些人呐，真不如孩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刘毅然的消息继续进来：账本的电子档已经拿到，发您邮箱了，签合同还得您亲自来一趟江城。

　　殷素素飞快地打字：知道了。给我定张机票，顺便定个酒店，我要在江城住上三天。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看不出喜怒，不过懂她的人很明显知道。这是不高兴了。

　　“说完了？”

　　语气不重，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没有呢，殷总。”赵启明张了张嘴，把刚才的话又咽回去，换了个更谨慎的说法：“殷总，关于下半年的渠道预算，我们准备了一个补充方案……”

　　殷素素靠在椅背上，听着，手指没有再敲桌面。

　　没人知道殷总刚才为什么笑，也没人敢问。

　　……

　　事情终于忙完。

　　林昭疲惫的回到家，刚推开门，看到叶灵韵和徐前进正坐在餐桌前吃饭。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青椒炒肉、清炒小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菜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显然等了有一阵子。

　　“爸，妈，我回来了。饭吃过了，先睡了。”

　　说完，她抱着书径直走进房间，房门轻轻关上了。

　　两口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徐前进手里还捏着筷子，夹了一块青椒，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林昭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这孩子是不是长高了点？”他这话说得有点心虚——小半个月没见着女儿了。

　　叶灵韵夹了口菜，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说：“嗯，天天雷打不动跑五公里，回来灌一大杯牛奶，能不长吗。窜了点。”

　　“窜了多少？”

　　“没量，看着至少有两三公分吧。”

　　徐前进点点头，把青椒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放下筷子，往林昭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看她好像很累的样子……最近在弄啥？”

　　叶灵韵白了他一眼：“前几天说要创业，钱给她了，她又不要了。这两天跟程程研究钓鱼呢，看她那样子，应该是空军了。”

　　“空军？”

　　“一条没钓着。”

　　徐前进没接上话。

　　主要是跨度太大了，妻子偶尔跟他提过几句，他从那些零碎的信息里拼凑出来的版本是：林昭前阵子做了个噩梦，吓坏了，一门心思想着要挣钱。

　　这理由勉强说得通。可眼下，钱不要了，创业也不提了，改成研究钓鱼……

　　三分钟热度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但这个弯拐得太急，怎么想都不对劲。

　　他夹了一筷子小白菜，嚼了半天，才说：“我看她手里捧着几本书，不管是什么类型，好歹是动真格了。”

　　顿了顿，他又说：“正好局里最近案子收尾，我这周带她出去转转。要是真想钓鱼，我带上她和程程一起去。”

　　叶灵韵想了想：“也行，马上要开学了，她这个状态我是真不放心。”

　　“对了，”徐前进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一些，“给她买个电脑版吧。”

　　他怕叶灵韵不同意，又补了一句：“说不定新电脑买了，心思也就收回来了。”

　　叶灵韵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叹了口气。

　　她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才慢慢说：“行吧，看她每天这么折腾，我也心疼的。”

　　“我懂。”徐前进说，“都明白。”

　　叶灵韵没再往下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以前盼着她懂事，可现在发现，人懂事是要吃很多苦的……哪怕只是个梦。”

　　徐前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手在她肩上停了两秒：“别担心，我看昭昭心里有数。这周日我休息，咱们去给她定个蛋糕，然后去店里挑电脑。你说买笔记本还是台式机？”

　　叶灵韵被他岔开了话题，想了想：“我不懂这些，回头问问单位同事，他们小孩都买的什么。你再问问昭昭，看她想要什么样的。”

　　“行。那我周六先带两个孩子去钓鱼，顺便探探她口风。”

　　徐前进说着，又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干净。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浓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客厅的灯光昏黄，照着这对中年夫妻，一个还在吃饭，一个已经放下了碗，两个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那扇紧闭的房门飘过去。

　　而在屋内的林昭，把拿到的账本和信息反复研究核对。

　　这账明显是亏的，可还是有人趋之若鹜的要求买下来，是为什么？

　　她对着这些信息看了又看，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