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寄相思》徐瑾川

14、既然你肯投资我

　　马骁骁一听说要干饭，兴奋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早的就收拾妥当，背着个小包包就出现在林昭家楼下，再三确认是不是可以带着她一起去，直到林昭拿出了短信，马骁骁这才放心了些。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约定的地点——江城饭店。

　　林昭门口看着往来车辆，大部分车头立着小小的翅膀标志，普通豪车都少见。

　　下车的男女个个着装正式，这地方，一看就是商务宴请的场子。

　　上辈子路过无数次，却从没机会进去，如今站在这里，心里忽然涌上一丝不对劲。

　　对素素的身份隐约有了猜测，至于今天这顿饭的目的……恐怕不只是网友见面那么简单。

　　如果她是商人，那商人重利，说是感谢，总得有个由头，她帮素素挣到钱了？

　　自己什么时候帮过她？

　　眼看向来沉稳的林昭都有些忧心忡忡，马骁骁瞬间就胆怯，这个地方看起来就非常贵，她本以为或许就是吃个啃得鸡什么的。

　　她竟然有一瞬间的自卑，怯声声的拉着林昭说道：“昭昭，这里也太贵了，我这样会不会给你丢人。”

　　马骁骁看了自己一身，感觉自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林昭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说道：“骁骁，你为什么会觉得给我丢人？”

　　“她是你的朋友，请客吃饭，我觉得自己来是不是不好……而且……”

　　马骁骁都已逻辑有限，这会儿她竟然无法用言语说明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你觉得是感受，感受不代表事实。”林昭继续说道：“再说了，这些衣食住行都是服务于人，既然你能来这里，那就说明你配，如果不配，你还能来这里，那就说明你很牛。”

　　马骁骁破涕为笑，那些情绪忽然消失了不少，林昭身上总是有这种魔力，让人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思考问题。

　　林昭说道：“别担心，素素姐性格很好。”

　　小小两个人往前走，而坐在车上的殷素素听到两人的对话，不自觉嘴角弯了弯。

　　小胖丫有礼貌，但胆子有些小，而另一个小孩儿，配得感很高，不仅如此，看问题的角度也很新颖……

　　不知道今天见到的网友昭昭，会不会也是这么有趣的。

　　马骁骁和林昭就这么直接走了进去，马骁骁很紧张，但靠近门时，居然还有人给他们两个开门，并说了句：“欢迎光临。”

　　马骁骁心扑通扑通的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生怕别人会看不起她奚落她，但是这些人似乎都专注自己的事情，对旁人丝毫不在意。

　　马骁骁不禁感慨，昭昭好厉害，到这样的地方一点都不紧张。

　　这里非常大，说是金碧辉煌都不为过，这种装修未来二十年，都不会过时，反而随着时间流逝，有种岁月沉淀的美感。

　　这里消费不低，服务也很好，看到林昭两人走来热情的迎接，并且一路引着她们走到了包间。

　　门一开，她看到了殷素素。

　　看不出年纪，长发盘起，插着一根木簪，衣服随性却又手简单，手腕上戴着一只很细的腕表。

　　眉眼间有种常年跟人打交道的干练，但此刻看她的眼神，却很平和。

　　见到林昭她们第一眼，殷素素眼中竟有一瞬间的惊喜，立刻笑着说道：“快坐，路上热不热。”

　　林昭坐在素素旁边，马骁骁紧挨着林昭，听到这漂亮大姐姐开口说话，竟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不敢抬头看。

　　“还好，公交车上有空调。”

　　林昭看着眼前这人，竟有一瞬间的熟悉，上辈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具体在哪里竟有些想不起来。

　　殷素素被林昭的表情弄的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怎么？我跟你想象中不一样？还是觉得我不够漂亮。”

　　“确实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林昭如实说道：“比我想象中惊艳。”

　　殷素素爽朗的笑声又再度响起，她外形温柔干练，配合着爽朗笑声，给人一种邻家大姐姐的感觉。

　　菜是提前点好的，清淡的家常菜，没什么排场，但每道都合林昭的胃口。

　　殷素素没急着说什么，只是说道：“我以为你说自己是小孩儿，跟我开玩笑呢，没想到还真是小孩子，还想吃些什么？再加些。”

　　马骁骁想要摆手说不用，林昭倒是丝毫不客气说道：“加一道吧，糖醋里脊。”

　　这桌上的菜足够了，但殷素素没有强调，甚至全程都很热情，没有一丝让人感到不适，可谓是面面俱到，马骁骁都被感染，逐渐放松了下来，开始库库干饭。

　　吃喝一阵子，林昭已经非常确信，殷素素非常不简单，至少跟她不是一个圈层的人。

　　或许两人起源是源于游戏，但现在见面聊天，肯定有其他原因。

　　有好运……难道是城西那块拆迁地？

　　搞清楚状况，不由心头一松。

　　殷素素多年下来，眼力还是有点，见到林昭松了口气，居然有些震惊，这小孩儿难道又发现了什么？

　　殷素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怎么样？你们都吃好了吗？”

　　“嗯，吃的很开心，谢谢姐姐招待。”马骁骁眉眼弯弯，开心的说道。

　　“开心就好。”

　　马骁骁小声的对着林昭说道：“我想去个洗手间，昭昭你陪我。”

　　殷素素询问了原由之后，喊来了服务员：“骁骁可不可以把昭昭留给我几分钟，我想跟她说说话。”

　　马骁骁看了看点头的林昭，跟着服务员出去了。

　　待马骁骁出门，林昭说道：“城西那块地，拆迁公告下来了？”

　　殷素素楞了道：“你知道？”

　　林昭点点头，毕竟她两个交集除了游戏，也就只有这个。

　　殷素素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深：“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林昭沉默了几秒，看着她却发现自己根本编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殷素素等了几秒，笑意没变，但语气沉了下来：“林昭，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当傻子。

　　你要是真有什么门路，我殷素素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可你要是只凭运气撞上的——今天这顿饭吃完，咱们就还是游戏里的网友，各走各的。”

　　空气忽然紧了。

　　林昭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那一刻，她没慌。

　　上辈子她在审讯室里面对过杀了三个人还面不改色的连环杀手。

　　殷素素这点压迫感，还压不住她。

　　“殷总，”林昭没说话，而是先喝了一口茶，姿态慢慢悠悠的，缓和了片刻说道，“你是不是已经买了？”

　　殷素素微怔。

　　“城西那块地，”林昭说，“你买了几套？两套？三套？”

　　殷素素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震惊，是一种被看穿的、近乎本能的戒备。

　　林昭看到她这个反应，心里稳了。

　　她往后一靠，语气反而轻松起来：“殷总，与其问我怎么知道的，不如想想，我还能告诉你什么。”

　　殷素素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林昭面前：“这是五十万，咨询费。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另外五十万，”殷素素继续说，“还是那个问题，假如你有五十万，你会做什么？”

　　林昭笑着说道：“如果有五十万的话，我想问问，能不能多给点？”

　　殷素素愣了一下，然后笑骂道：“你倒是真不客气。”

　　林昭没接话，就那么笑着看她。

　　殷素素盯了她两秒，忽然也笑了，言语带着些妥协：“行，明天拿给你。”

　　林昭：“……”

　　她又被整不会了。

　　天使投资人都这么大气？还是遇到了专门针对自己的骗局？

　　她一瞬间迷茫，忍不住挠了挠脑袋。

　　殷素素被她这表情逗得笑出了声：“或许你看出来了，姐姐是个生意人。做生意的人都喜欢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何况你还帮我挣了钱。”

　　林昭盯了她半晌，觉得她不像是开玩笑。

　　但她没急着拿钱。

　　“殷总，”林昭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落在桌面上，“需要解决什么问题，我看看这些钱，够不够殷总争取我。”

　　殷素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游戏里那个急切、渴望一笔钱的小姑娘不见了，眼前这个人，沉稳得像是在谈判桌上坐了十年。

　　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有什么东西，足够争取林昭？

　　钱，人脉，资源……

　　殷素素心头微动——自己竟不知不觉被林昭带着走了，从主动到被动，差点落了下乘。

　　她轻笑一声，索性换了个心态。

　　身体前倾，突破了安全距离，凑到林昭跟前，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我这个人，够不够？”

　　论脸皮和心态，林昭终究还是个小姑娘，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耳根一热，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但下一秒，她就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干什么”的了然。

　　“殷总，”林昭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牌，还是真的想投资我这个人？”

　　殷素素瞳孔微缩。

　　林昭退回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管是哪种，我都接了。但价格，得我开。”

　　殷素素愣了一秒，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有意思，”她说，“太有意思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林昭面前。

　　林昭低头一看——文化集团总裁，殷素素。

　　她愣住了。

　　上辈子她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杀人案的卷宗里。照片上的女人闭着眼睛，身上盖着白布。

　　而现在，殷素素正坐在她对面，笑着看她。

　　“怎么，认识我？”殷素素问。

　　“以前不认识，”林昭把名片收进口袋，“现在认识了。”

　　殷素素总觉得她藏着什么小秘密，但没追问，只是笑道：“朋友是交上了。不过——我最近收购了一个劳保厂，老板支支吾吾，应该有事瞒着。你要是能帮我查清楚，那两袋东西都是你的。”

　　林昭想起外公看大门的那个厂子：“你说的是宁江劳保厂？”

　　殷素素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深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说在江城办事，结合你的身份，再结合宁江劳保厂经营不善的样子，猜的。”

　　“那你这个猜测还挺准的，”殷素素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猜一下下一期的彩票号码？”

　　林昭无语。她要是有这本事，就不用为第一桶金发愁了。

　　她没接话，反而说了一句：“你接手厂子后，记得别拖欠工资。”

　　“你这是答应帮忙了？”殷素素顺杆往上爬，“给个理由。”

　　“我外公在门楼当保安。”

　　殷素素被这个质朴的理由震了一下，语气更真诚了：“我在江城只待一个礼拜。”

　　林昭知道，这种事只要花时间总能查清楚，何况殷素素手底下不可能没有人才。她真正要的，不是查厂子，而是看自己值不值得投资。

　　这是机会。

　　“我先说明，”林昭说，“我9月1号开学。”

　　殷素素愣了一下，这才彻底想起来——她是个学生。

　　“我给你一个人，随你使唤，合理合法就行。资金都在这里，你有绝对使用权，不用问我。”殷素素推了推桌上的纸袋，“接手厂子后，你外公的工资照发，我再给一笔赔偿金。怎么样？”

　　“就调查厂子有没有隐患？”

　　“对。我刚接手公司，一堆事要处理，没时间耗在这上面。”殷素素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给你三天考虑。”

　　她顿了顿，笑着说：“哼，不仅仅是我争取你，你也得争取我。”

　　林昭没回答，只是拿起那张银行卡，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揣进兜里。

　　“不用三天，”她说，“我接了。”

　　殷素素眼中一亮。

　　“但我有一个条件，”林昭竖起一根手指，“这件事做完，如果我还想跟你合作，你不能用你还是个学生来拒绝我。”

　　殷素素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马骁骁正好推门回来，看到这一幕，眨了眨眼，心想：昭昭好厉害啊，跟这么漂亮的大姐姐都能谈事情。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林昭才带着马骁骁告辞。

　　走出饭店大门，殷素素的车已经开走了。

　　马骁骁还在兴奋地说着糖醋里脊好吃，林昭心不在焉地应着。

　　手机震了一下。

　　殷素素的短信：“后天上午九点，我派人去接你。具体做什么，到时候说。”

　　林昭看完，嘴角一弯，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城饭店的金字招牌，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既然你肯投资我，那我肯定不会让你死在卷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