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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差 他说“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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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手机震了。
花椒睁开眼。
身边没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手机又震了。
陈凌云:“临时出差,去上海。三天后回。”
她看着那行字。
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把手机扣下。
继续躺着。
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出租屋那块有猪形水渍的。
但看着,也没差。
她躺了三分钟。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工作室。
样衣堆了一桌子。
她坐下,开始改。
针脚要齐,边角要平,里衬要服帖。
缝着缝着,手机亮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
陈凌云:“登机了。”
她回:“嗯。”
继续缝。
中午。
手机又亮。
陈凌云:“到了。”
她回:“好。”
继续吃盒饭。
下午三点。
手机亮。
陈凌云:“开会了。”
她没回。
下午六点。
手机亮。
陈凌云:“开完了。”
她回:“嗯。”
晚上十点。
手机亮。
陈凌云:“回酒店了。”
她看着那行字。
今天第四条。
全是他在报备。
她一条主动的都没有。
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早点睡。”
还没发出去,他又来一条。
陈凌云:“你呢?在干嘛?”
她删掉“早点睡”,改打:“改样衣。”
陈凌云:“还没完?”
她回:“快了。”
陈凌云:“几点能睡?”
她看了眼那堆样衣。
凌晨一点,差不多了。
但她没回那个。
回的是:“不知道。”
陈凌云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发来:“早点睡。”
她看着那三个字。
忽然笑了。
这是她平时说的话。
现在被他抢了。
她回:“好。”
放下手机。
继续改样衣。
凌晨一点半。
她躺下。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陈凌云:“晚安。”
她回:“晚安。”
第二天。
早上七点,手机震。
陈凌云:“早。”
她回:“早。”
中午。
陈凌云:“吃了吗?”
她回:“吃了。”
下午。
陈凌云:“在干嘛?”
她回:“改样衣。”
晚上。
陈凌云:“回了吗?”
她回:“回了。”
陈凌云:“吃的什么?”
她想了想。
中午的盒饭还有剩,晚上热了热。
但她回:“随便吃的。”
陈凌云:“什么叫随便?”
她没回。
过了十分钟。
陈凌云:“沈花椒?”
她回:“在。”
陈凌云:“怎么不回?”
她回:“不知道回什么。”
陈凌云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你是不是不想理我?”
她看着那行字。
愣住。
不想理他?
没有。
只是……
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回:“没有。”
陈凌云:“那你为什么不主动发消息?”
她想了想。
回:“你不是说,互不干涉吗?”
陈凌云那边,又沉默了。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睡了。
然后手机震了。
陈凌云:“那条,作废。”
她看着那三个字。
作废。
第三条作废了。
第一条也要作废吗?
她没问。
回:“好。”
陈凌云:“好什么?”
她回:“好,我知道了。”
陈凌云:“知道什么?”
她想了想。
回:“知道要主动发消息。”
陈凌云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
他的声音,有点哑,有点累。
“沈花椒,我不是要你完成任务。我是想……想知道你在干嘛。”
她听着那个声音。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守着她。
想起那杯温度刚好的水。
想起他说:“以后每天都是这个温度。”
她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打几个字。
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条:
“我在改样衣。中午吃的盒饭,晚上热的剩菜。刚洗完澡,准备睡了。你呢?”
发完,看着屏幕。
三秒后,他回:“刚应酬完,喝了点酒,头有点疼。”
她看着“头疼”两个字。
手指动了动。
想打“多喝热水”。
但没打。
打了别的:“吃药了吗?”
他回:“没有药。”
她回:“酒店前台应该有。”
他回:“不想动。”
她看着那三个字。
不想动。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那怎么办?”
他回:“不知道。”
她看着那个“不知道”。
忽然想起他以前的样子。
签文件,开会,应酬,做决定。
什么都知道。
现在,说不知道。
她打了几个字:“躺一会儿?”
他回:“躺着了。”
她回:“好点吗?”
他回:“没。”
她看着那个“没”。
忽然有点想笑。
三十二岁的人,喝多了头疼,在酒店躺着,跟她说“没”。
像小孩。
她打了几个字:“那我陪你聊会儿?”
他回:“好。”
然后问:“你今天改的什么样衣?”
她回:“一件旗袍。客人定了三个月,改了八遍。”
他回:“为什么改那么多遍?”
她回:“客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回:“那你怎么做?”
她回:“一遍遍试。试到她看见的那件,就知道是它了。”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发来:“那你什么时候能试到我?”
她看着那行字。
愣住。
什么意思?
她回:“什么?”
他回:“没什么。”
但三秒后,又发来一条。
“沈花椒,我想你了。”
她看着那五个字。
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陈凌云说的话?
那个说“互不干涉”的陈凌云?
那个写“分房睡”的陈凌云?
她打了几个字:“你喝多了?”
他回:“嗯。”
她回:“那早点睡。”
他回:“睡不着。”
她回:“为什么?”
他回:“头疼。”
她看着那两个字。
头疼。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多喝热水。”
发出去,就后悔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在敷衍?
但已经发了。
撤不回来了。
三秒后,他回:“好。”
又三秒。
他回:“喝了。”
又三秒。
他回:“没用。”
她看着那三个字。
忽然笑了。
“没用”还喝?
她回:“那怎么办?”
他回:“不知道。”
又发一条:“你跟我说说话就行。”
她看着那行字。
跟他说说话就行。
她想了想。
打了很长一段。
“我今天改那件旗袍,改到第六遍的时候,差点想把布料剪了。后来出去喝了杯咖啡,回来重新看,发现其实第三遍就对了,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你说人是不是都这样?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
发出去。
他回:“嗯。”
又发一条:“我以前也这样。”
她回:“什么时候?”
他回:“刚接手公司的时候。一个项目改了八遍,最后发现第一版就是最好的。”
她回:“那你怎么发现的?”
他回:“有人跟我说,你离太近了,退一步看看。”
她回:“谁说的?”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回:“我妈。”
她看着那两个字。
他妈。
那个在他十二岁就走了的人。
她没再问。
打了几个字:“那你退了吗?”
他回:“退了。然后发现她是对的。”
她回:“那就好。”
他回:“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沈花椒,你知道我为什么头疼吗?”
她回:“喝多了。”
他回:“不是。”
她回:“那是为什么?”
他回:“因为我在想,你现在在干嘛。”
她愣住。
他继续说:“想你在改样衣还是在睡觉。想你吃没吃饭。想你有没有……想我。”
最后两个字,很轻。
轻得像是不敢说。
她听着那段语音。
很久。
然后打了几个字。
“陈凌云。”
他回:“嗯?”
她回:“我在想,你头疼好点没。”
他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
他在笑。
那种很轻的笑。
“好多了。”他说。
她看着那三个字。
忽然也笑了。
第三天。
晚上十点,花椒在工作室。
手机震了。
陈凌云:“楼下。”
她愣住。
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他站在车门边,抬头看。
隔着十九层楼,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能看见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转身,跑下楼。
电梯太慢。
她走楼梯。
一口气跑到一楼。
推开门,喘着气,看着他。
他站在路灯下。
西装有点皱,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点青。
但虎牙露着。
她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不是说三天吗?”
“提前办完了。”
“几点到的?”
“刚到。”
“怎么不直接回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他说,“想先看见你。”
她愣住。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紧。
脸埋在她头发里。
“沈花椒。”
“嗯?”
“三天。”他说,“三十条消息。你主动发了三条。”
她愣住。
他数了?
“第一条,‘好,我知道了’。”他数着,“第二条,‘我在改样衣,中午吃的盒饭,晚上热的剩菜,刚洗完澡,准备睡了,你呢?’第三条,‘那你退了吗?’”
她听着他数。
忽然有点想笑。
“你数这个干嘛?”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他说,“我发现,你不在的时候,我只能数这个。”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不是井水。
是别的什么。
很亮。
“陈凌云。”
“嗯?”
“你是不是……”
她顿了顿。
他等着。
“是不是喜欢我?”
他看着她。
三秒。
五秒。
然后说:“是。”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你第一次胃疼那天。可能是你说‘不告而别比离婚更伤人’那天。可能是你在厨房做饭,我从后面抱住你那天。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
“刚才,在飞机上,一直看手机,等你消息的时候。”
她看着他。
眼眶有点热。
但没哭。
“陈凌云。”
“嗯?”
“我也有话跟你说。”
他等着。
她吸了口气。
“三天。”她说,“你发了四十七条消息。我每一条都看了。不止一遍。”
他愣住。
“第一条,‘登机了’。第二条,‘到了’。第三条,‘开会了’。第四条,‘开完了’。第五条,‘回酒店了’。第六条,‘早点睡’。第七条,‘早’。第八条,‘吃了吗’。第九条——”
“沈花椒。”他打断她。
“嗯?”
“你……也数了?”
她没说话。
但眼睛红了。
他看着她。
忽然笑了。
那颗小虎牙,在路灯下,亮亮的。
然后低头,吻她。
吻得很深。
很深。
很久之后,他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沈花椒。”
“嗯?”
“以后,我出差的时候——”
“嗯?”
“你每天,至少给我发一条消息。”
她看着他。
“一条?”
“一条。”他说,“就一条。告诉我你今天吃了什么。或者穿了什么。或者……想我了。”
她听着那个“想我了”。
忽然笑了。
“好。”
他也笑了。
拉着她的手,往车那边走。
“走吧。”
“去哪?”
“回家。”
她跟着他走。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陈凌云。”
“嗯?”
“你头疼好了吗?”
他停住。
回头看她。
“没好。”
她愣住。
“怎么还没好?”
他看着她。
“因为,”他说,“没喝到热水。”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回家给你倒。”
他看着她。
路灯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这三天的头疼,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