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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回京擒凶,金曼陀罗落定 马车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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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调转方向,舍弃江南归途,一路向北,全速奔赴京城。
易昭放弃徽州剩余现场勘验,并非畏惧,而是深知幕后黑手已然狗急跳墙。死士当街行刺、同伴自尽灭口,种种迹象都在说明:对方已察觉到铁证闭环,即将引火烧身,随时可能铤而走险,甚至在京城内部制造混乱、提前反扑。
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如今金线、花粉、焚魂粉毒理、徽州三起灭口旧案、十年前十三秘侍死因、御前密结、御用金线来源,所有线索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早已不需要更多旁证。她手中掌握的一切,足以扳倒一位权倾朝野的御前重臣。
马车昼夜不停,禁军换马不换人,原本五日路程,硬生生缩短至三日三夜。
易昭在车厢中未曾歇息,将所有勘验记录、毒理说明、案卷对比、死士口供要点、金线物证来源,重新整理成一卷条理清晰、字字有据的密折,字迹工整,逻辑无懈可击,哪怕交由朝堂三司会审,也无可辩驳。
身旁被生擒的死士被严密禁锢,口鼻常开,杜绝自尽可能。起初此人依旧硬气,缄口不言,可随着马车日渐靠近京城,他眼底的暴戾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那位身居高位的主子,心狠手辣,一旦知晓自己被俘,非但不会营救,反而会在他入京前,派人暗中灭口,斩草除根。
易昭看穿他的心思,却不点破,只在途中淡淡开口一句:“你若继续沉默,入京之日,便是你的死期。你主子不会留一个活口,进入天牢。但若你肯据实交代,陛下可免你凌迟,留全尸,保你家中亲人不受牵连。”
仅此一句,便击溃死士最后心理防线。
第三日日暮,马车终于抵达京城朱雀门外。
谢珩早已亲自等候,神色凝重。他见到易昭平安无事,眼中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可看到被押解下车的密卫死士时,脸色瞬间沉到极致。
“你果然查到了最核心的地方。”谢珩声音低沉,“此人是密卫司统领陆秉谦的贴身死士,只听他一人调遣,从不外传。”
陆秉谦。
这个名字,易昭并不陌生。
密卫司最高统领,御前一等亲信,执掌天下密探、死士、侦缉事务,手握重权,深得帝王信任,十年前正是他负责十三名御前秘侍被杀一案,也是他以“悬案无迹”为由,将此案封存,一压便是十年。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精准指向陆秉谦。
他有权力:可调动御用金线、掌控密卫死士、修改侍卫布防、封锁悬案真相。
他有动机:十年前皇家金库亏空,巨额银两不知所踪,最大经手人便是陆秉谦。
他有能力:精通奇毒药理、深谙密探手法、能悄无声息跨越千里追踪、在江南布置死士。
他有破绽:过于自负,十年间始终使用同一金线、同一毒粉、同一结扣,留下无法磨灭的铁证。
真相昭然若揭。
谢珩低声道:“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不许任何人旁听,只许你我二人入内。陆秉谦如今仍在宫中当值,毫不知情,以为你还在江南,这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易昭微微颔首,将所有物证、密折、死士,悉数交付谢珩安排,自己则整理衣摆,随谢珩径直入宫。
一路无言,宫墙巍峨,灯火点点,这座城池依旧金碧辉煌,却藏着最肮脏的贪墨与最血腥的杀戮。
十三名忠心秘侍,因查贪腐而死;
三名江南平民,因撞破痕迹而亡;
无数人被灭口,无数案被封存,只为护住陆秉谦手中窃取的皇家巨银。
御书房内,帝王端坐,神色肃穆,不见平日温和,只剩帝王威严。
易昭躬身行礼,将密折呈上,一字一句,平静而清晰地,将十年悬案真相、焚魂粉剧毒、金线物证、徽州灭口案、死士身份、陆秉谦罪证,完整陈述。
没有夸张,没有臆测,没有情绪,只有证据、尸语、痕迹、逻辑。
帝王越听,脸色越冷,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最信任的御前亲信,执掌密卫、守护皇权的肱骨之臣,竟是十年来一手遮天、贪墨巨款、屠戮忠良、草菅人命、布下金曼陀罗诡局的真凶。
“好一个陆秉谦。”帝王声音冰寒,“朕待他不薄,他竟敢用朕赐予的权力,残害朕的侍卫,掩盖滔天罪行,甚至敢在江南对朕钦点之人下手,目无君上,罪无可赦!”
帝王猛地拍案,当即下旨:“谢珩,持朕天子剑,率御前禁军,即刻前往密卫司,将陆秉谦擒拿归案,封锁密卫司所有衙署、卷宗、据点,不许一人逃脱、一字外泄!”
“臣,遵旨!”
谢珩持剑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御书房内只剩下甲胄铿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易昭静静站立,神色依旧平和。
她不喜朝堂杀伐,不恋皇权恩威,只在意真相是否大白,冤屈是否昭雪,罪恶是否伏法。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谢珩一身寒气,步入殿内,单膝跪地:“启禀陛下,陆秉谦已擒获,束手就擒。在其密卫司私宅密室之中,搜出剩余焚魂粉、大批干枯金色曼陀罗、御用金线、与十年前金库亏空数额相符的巨额赃银,以及记载所有灭口名单、密会记录的秘册,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陆秉谦起初还强硬抵赖,可当谢珩将金线、花粉、死士、秘册、徽州旧案一一摆出时,他终于面如死灰,再也无力辩驳,颓然认罪。
十年悬案,一朝告破。
十三名含冤秘侍,江南三条无辜性命,十七条人命,终于沉冤得雪。
帝王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满是疲惫与冷然:“传旨,陆秉谦贪赃枉法、屠戮忠良、私炼禁毒、草菅人命、欺君罔上,罪连十恶,即刻打入天牢,三日后凌迟处死,抄没全部家产,党羽一律严查,绝不姑息。”
“十年前殉职秘侍,追封厚葬,抚恤家人;徽州三死者,官府出资安葬,昭告死因,还其清白。”
旨意落下,金曼陀罗一案,彻底尘埃落定。
御书房内,帝王看向易昭,目光中充满叹服与爱惜:“易昭,你两度入宫,连破深宫白梅案、御前十年悬案,救皇权于隐患,还忠良以清白,功不可没。朕欲封你为六品御前女官,常驻京城,执掌天下疑难命案勘验,总领刑部、大理寺、密卫司所有尸检事务,权同三司,你可愿意?”
这是无上殊荣,是天下仵作毕生都无法企及的巅峰。
周遭内侍屏息凝神,皆以为易昭定会叩首谢恩。
可她依旧平静躬身,语气淡然坚定:
“臣女,谢陛下厚爱,但臣女仍想请辞,返回云溪。”
“京城繁华,权位显赫,并非我心所向。我只是一介民间仵作,只愿守着一方小城,勘验寻常命案,为平民百姓言真相,为底层逝者讨公道。”
“天下太平,无诡案、无冤屈,便是我最大心愿。高官厚禄,于我如浮云。”
帝王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眼中欣赏更甚:“好一个不慕权贵、坚守本心!朕不勉强你,也不强迫你。朕准你归乡,赏赐加倍,‘清正明察’御匾即刻送往云溪,地方官府世代护持,无人可欺。”
“朕答应你,日后若无惊天动地、无人能解的悬案,绝不轻易征召你入京。”
“你且回云溪,安稳度日。”
易昭躬身叩首:“谢陛下恩典。”
退出御书房,谢珩送她至宫门。
夜色微凉,月光皎洁。
谢珩将那枚刻字玉牌再次递到她手中:“此牌你依旧收好,日后无论遇到何事,只要你开口,我必千里驰援。云溪虽远,京城有我。”
易昭接过玉牌,轻轻颔首:“多谢密使大人,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没有过多言语,两人相视一眼,便已心知。
她不属于深宫,不属于权谋,不属于京城。
她属于江南小城,属于烟火人间,属于那些沉默的尸身、被忽略的真相、最平凡的公道。
次日清晨,易昭再度乘坐马车,离开京城,一路向南。
没有悬念,没有杀机,没有阴谋,只有归途坦荡,心境安宁。
车厢之中,她翻开自己的勘验手记,依次写下:
彼岸花案,破。
玉海棠案,破。
白梅深宫案,破。
金曼陀罗御前悬案,破。
四桩惊天诡案,四种夺命奇花,四段黑暗迷局,皆被她以一身技艺、一颗赤子心,一一破开。
她轻轻合上手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江南景致。
稻田青青,炊烟袅袅,溪水潺潺,犬吠声声。
云溪的风,云溪的巷,云溪的县衙,云溪的阳光,都在等她归来。
日后世间若再出无解诡案、惊天奇冤,百姓需要,陛下相召,她便挺身而出,以尸为证,以迹为据,不畏强权,不欺弱小。
若世间安稳,岁月平和,她便做云溪县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仵作,朝起看云,暮落听风,守一方平安,求一世心安。
尸语为证,公道在心。
繁华不惊,清贫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