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古城旧尸,金线现踪   按照易 ...

  •   按照易昭的部署,一行人马并未隐匿行踪,也未加快行程,依旧沿着官道公开前行,白日赶路,日暮入城,举止坦荡,毫无避敌之态。

      护送禁军起初皆是忐忑不安,总觉得暗处有双眼死死窥伺,杀机如影随形,可一连两日,风平浪静,并无任何异动,反倒渐渐放下心来。

      众人皆佩服易昭的判断——凶手身居御前高层,最重身份颜面,绝不敢在人流密集的城池闹市动手,更不愿留下半点与皇家、与密卫司相关的痕迹,只能隐忍蛰伏,尾随其后,等待最佳时机。

      易昭以明对暗,恰恰掐住了对方最致命的软肋。

      两日之后,马车行至徽州府城。

      徽州商贸繁盛,文风鼎盛,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城,衙署完备,卷宗齐全,正是易昭想要寻找的绝佳查案之地。

      她并未惊动知府,只以江南巡按仵作的身份,让禁军持御前令牌,调取近三年来徽州府及下辖各县“无外伤、无中毒、安详猝死、现场无打斗痕迹”的全部案卷。

      知府得知是御前钦点的女仵作到来,不敢怠慢,连夜将七十三卷符合条件的案卷悉数送至驿站,供易昭核查。

      灯下,易昭逐卷翻阅,目光锐利,细致入微。

      寻常猝死、心脉旧疾、年迈寿终,一一排除;剩下的卷宗里,年轻力壮、无病无灾、深夜暴毙、死在密闭房间、神态安详的案例,仅剩七卷。

      她再细细核对死亡时间、地点、周遭环境、邻里证言,最终,三卷案卷,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

      第一起:两年前,徽州府银库库管张承,深夜死于家中卧房,房门反锁,无闯入痕迹,年四十二,身体强健,无病痛,神态安详,仵作勘验无果,定为心脉骤断。

      第二起:一年前,府衙文书林清,死于衙署值房,门窗紧闭,无挣扎痕迹,年三十一,平素康健,查无死因,定为暴病而亡。

      第三起:半年前,城外驿站驿卒王二,死于卧房,孤身一人,无仇家,无病痛,仰面熟睡而亡,无任何致命伤,定为天命归寿。

      三起命案,相隔半年至一年,死者身份各异,却有三处完全一致:壮年无病、密室猝死、无伤痕无毒迹、死状如同熟睡,与十年前御前侍卫死状、与焚魂粉中毒特征,高度吻合。

      更让易昭心头一沉的是,三份案卷的旁注里,都有一句近乎相同的记载:“死者手边,落有一朵黄色干花,状如喇叭,官差以为寻常野花,未曾留存,随手丢弃。”

      黄色干花,状如喇叭。

      正是金色曼陀罗的雏形。

      凶手在十年间,从未停止动用焚魂粉杀人。

      银库库管、府衙文书、驿站驿卒,这三人看似平凡,实则都与钱粮往来、文书密件、官道驿传息息相关,他们必定是无意中撞破了凶手转运赃银、传递密信、联络同党的痕迹,才被悄无声息灭口,变成官府卷宗里,一桩桩无人在意的“自然死亡”。

      十三年、徽州三命,加上驿站留花示威,死者已达十七人。

      一条由焚魂粉与金色曼陀罗铺就的血色长线,跨越十年时空,从京城御前,一直延伸到江南徽州,清晰地摆在眼前。

      易昭立刻起身,语气沉稳果决:“备车,即刻前往三人葬身之地,优先核查银库库管张承的旧宅,我要重新勘验现场,即便时隔两年,也必定留有痕迹。”

      禁军不敢耽搁,即刻护佑易昭赶往旧宅。

      张承旧宅早已空置,院落荒芜,门窗破败,布满灰尘,却恰好保留了案发时的大致格局。

      易昭缓步走入卧房,按照卷宗记载的位置,站在死者倒地的床边,闭上双眼,在脑中完整还原案发经过:凶手深夜潜入,避开巡夜之人,在密闭房间内释放焚魂花粉,待张承气绝后,放下金色曼陀罗,从容离去。

      她蹲下身,手持细毛刷,在地面、床沿、窗棂、桌角,一点点清扫灰尘,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之处。两年光阴,风雨侵蚀,绝大多数痕迹早已消失殆尽,可就在窗棂最内侧、一处极为隐蔽的木纹缝隙之中,一点极其微弱、近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金色反光,被她精准捕捉。

      易昭指尖一顿,立刻取来银针,小心翼翼将反光物挑出。

      那是一小段断裂的、不足半毫米的御用金线。

      与十里亭驿站那朵金色曼陀罗上的金线,材质、色泽、纤维纹理,完全一致。

      铁证。

      凶手半年前、两年前、十年前,用的是同一批御用金线,同一类打结手法,同一种焚魂奇毒,同一个作案逻辑。他从未更换手法,从未销毁物证,并非大意,而是极度自负——他笃定无人能看破焚魂粉的玄机,笃定无人能将江南小城的无名旧案,与京城尘封十年的御前悬案,串联在一起。

      他的自负,便是最致命的破绽。

      易昭将断裂金线小心封存,起身走出旧宅,眸色清冷:“下一处,府衙值房。”

      她有十足的把握,在另外两处现场,同样能找到残留金线或金色花粉。

      三处现场串并,金线、毒粉、曼陀罗、密室猝死,四条铁证交织,即便凶手藏在御前高层,手握重权,也足以将他牢牢锁定,再无辩驳余地。

      可就在易昭一行人行至府衙后街、一处僻静巷道之时,变故骤生。

      巷道两侧高墙耸立,行人稀少,光线昏暗。

      忽然,头顶风声骤起!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从高墙之上纵身跃下,黑衣蒙面,手持淬毒短刃,招式狠辣刁钻,直取易昭要害,没有半分试探,出手便是杀招,意图当场将她斩杀于巷道之中,永绝后患。

      凶手终于按捺不住,动了杀心。

      禁军护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刀护在易昭身前,与黑影激战在一起。兵刃碰撞之声刺耳,火星四溅,黑影武功极高,招式皆是密卫司绝杀术,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御前培养的顶尖死士。

      三名死士,目标极其明确——无视禁军,直扑易昭。

      他们知道,只要杀了易昭,这桩串联十年的悬案,便会再次中断,再也无人能看破焚魂粉与金线的秘密,幕后主使便可高枕无忧。

      易昭并未慌乱,身形沉稳后退,背靠高墙,目光冷静地扫视三名死士的招式、步法、手腕发力习惯。

      她一眼便看出,三人的打结手法、发力方式、腰间暗袋位置,与金线结扣、密卫制式完全吻合,正是幕后黑手身边的贴身死士。

      激战不过半柱香,一名死士冲破禁军阻拦,短刃带着凛冽寒气,直刺易昭心口!

      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禁军惊呼出声,已然来不及救援。

      就在短刃即将刺入衣衫的刹那,易昭身形骤然侧转,避开要害,同时手腕翻转,将随身携带、用于勘验的薄刃银刀横削而出,精准划在死士手腕经脉之处。

      她不懂高深武功,却深谙人体骨骼、经脉、要害之位,一刀下去,不致命,却精准废了死士的持刀手腕。

      短刃“哐当”落地。

      死士剧痛难忍,身形一滞。

      易昭不退反进,指尖银针直刺对方肩颈昏穴,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那是她从尸身勘验、人体穴位中悟出的防身术,不求伤人,只求制敌,精准到毫厘。

      死士浑身一麻,瞬间瘫软在地,被禁军迅速按倒、捆绑、封住口鼻。

      另外两名死士见同伴被擒,脸色骤变,深知一旦被俘,幕后主使身份必然暴露,竟无半分迟疑,同时咬牙,咬破口中藏好的毒囊,瞬间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自杀灭口。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一擒两死,巷道恢复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禁军护卫心有余悸,单膝跪地:“属下护驾不力,让易女官身陷险境,请您责罚!”

      易昭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被生擒、依旧眼神凶狠的死士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你无需自责,他们本就是奔着我来的,能生擒一人,已是万幸。”

      她蹲下身,看着被牢牢控制的死士,声音清冷清晰:“你是密卫司直属死士,听命于谁?幕后主使,是密卫司哪位统领?是御前哪位大人?”

      死士牙关紧咬,眼神暴戾,一言不发,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寻常威逼利诱,对这种死士毫无作用。

      易昭并不生气,只是缓缓抬起手,露出指尖那枚封存着断裂金线与金色花粉的小玉盒,在死士眼前轻轻晃了晃。

      “你以为,擒住你,才能查到真相?”

      “你错了。”

      “金线、花粉、曼陀罗、徽州三尸、十年前十三命,所有证据早已闭环,你们主子的身份,我已经一清二楚。抓你,不过是想让你亲口确认,省得日后公堂之上,他还要狡辩。”

      死士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恐慌。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仵作,不靠口供,不靠刑讯,仅凭几缕金线、一点花粉、几卷旧案,就已经彻底洞穿了所有布局,锁定了幕后之人。

      易昭看着他瞬间崩塌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模糊的猜测,彻底笃定。

      她站起身,面向京城方向,眸色如冰,语气轻淡却字字千钧: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十年的局,该收了。”

      “十三名侍卫,三条平民性命,这笔血债,我易昭,会亲自回京城,向他一一讨还。”

      风掠过僻静巷道,卷起地上的血迹与灰尘。

      生擒的死士浑身颤抖,再也没有了此前的狠戾。

      幕后黑手精心布了十年的杀局,终于在江南徽州,被彻底撕开裂口。

      他藏得再深,权位再高,也终究走到了穷途末路。

      易昭抬手,将那截断裂的金线握紧,转身走向马车。

      “不必再查现场,即刻整理行装,改变路线,全速返回京城。”

      “凶手已经狗急跳墙,再多停留,只会徒增伤亡。”

      “既然证据齐全,真相大白,那我们就直接回京,与这位藏在御前十年的大人物,正面了结。”

      禁军齐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原本归乡的路途,彻底逆转。

      易昭的马车,调转方向,不再向南,而是一路向北,直奔京城。

      她带着金线、花粉、曼陀罗、案卷、生擒的死士,带着足以扳倒一位御前高层的全部铁证,踏上回京之路。

      深宫阴影,御前黑手,十年悬案,血色真相。

      所有的阴谋与杀戮,即将在京城,迎来最终的了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