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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子验尸,众人嘲讽非议   他杀致 ...

  •   他杀致死。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原本屏息凝神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先前更加汹涌,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与抵触排斥。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门窗紧闭、毫无闯入痕迹,死者死状狰狞又无明显致命外伤,这般蹊跷的死状,除了鬼怪索命,根本不可能有其他解释。

      一个十七岁的黄毛丫头,不过是被拉来凑数的,居然敢大言不惭,说什么他杀?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丫头是不是吓傻了?张口就来他杀?”
      “门窗都从里面锁死了,凶手从哪儿进来?又从哪儿离开?难不成会穿墙遁地?”
      “我看她就是不懂装懂,女子验尸本就不祥,还在这里胡言乱语,亵渎逝者,惹怒了鬼神,咱们整个云溪县都要遭殃!”

      嘲讽、质疑、指责,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朝着易昭而去。旁人或许早已在这般巨大的压力下慌乱失措,面色惨白,可易昭依旧蹲在尸体旁,身姿挺直,眉眼沉静,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她见多了因无知而恐惧、因恐惧而迷信的人,并不打算与这些百姓多费口舌。道理从来不是靠争辩出来的,而是靠证据,靠事实,靠无可辩驳的尸检结论。

      老仵作张老头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此刻听闻易昭的结论,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上前一步,指着易昭,声音尖利:“放肆!简直是放肆!你一个连仵作工具都没摸过的丫头,懂什么是尸检?懂什么是伤痕?不过是看了两眼,就敢胡乱定论,污蔑官府,蛊惑民心!依我看,你才是那个妖言惑众的不祥之人!”

      他在云溪县做了几十年仵作,资历深厚,在百姓心中颇有分量,这番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甚,看向易昭的目光也越发不善。

      县令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看向易昭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怀疑。他原本也是病急乱投医,才答应让这少女一试,可如今易昭给出的结论太过离谱,根本无法服众。

      “易氏,”县令沉声道,“断案定罪,非同小可,不可信口开河。你说死者是他杀,可有凭据?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休怪本县以扰乱公堂、妄议命案治你的罪。”

      易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眸看向县令,目光坦荡,不卑不亢:“大人,民女既然敢说死者是他杀,自然有凭有据,绝非信口雌黄。”

      她转身,缓步走到尸体一侧,示意众人看向死者脖颈:“诸位请看,死者脖颈处,有一道看似浅显的扼痕,左右两侧皆有皮下出血,左侧痕迹略深,右侧伴有细微的指甲压痕,痕迹边缘凹凸不均,绝非绳索、布条等器物所致,只能是成年男子,以右手单手扼压形成。”

      张老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不过是几道浅痕,兴许是死者生前自己抓挠所致,或是夜里蚊虫叮咬,瘙痒难耐留下的,怎能算作凶手行凶的证据?你这丫头,分明是牵强附会!”

      “老丈既然做了几十年仵作,应当知晓,自抓与他扼,截然不同。”易昭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专业人士独有的笃定,“若是自己抓挠,痕迹散乱,深浅不一,且多集中在前颈,方向杂乱;可死者脖颈处的痕迹,分布均匀,受力集中,方向由前向后,符合他人扼颈时的发力轨迹,与自抓痕迹,天差地别。”

      她顿了顿,又掀开死者眼睑,示意众人查看:“再看死者双眼,眼结膜布满针尖大小的出血点,面色青紫,口唇发绀,舌尖微顶齿间,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若是鬼怪索命,或是突发急症,断不会出现这般规整的窒息表征。”

      这些专业术语,在场众人大多听不明白,可易昭语气沉稳,眼神坚定,条理分明,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原本喧闹的人群,竟渐渐安静了几分。

      张老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做仵作全靠老一辈传下来的粗浅经验,只懂看外伤、辨生死,哪里懂什么机械性窒息、眼结膜出血点?被易昭一番专业说辞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梗着脖子强辩:“一派胡言!都是你凭空捏造的说辞!就算脖颈有痕,那门窗紧闭,凶手如何进出?你倒是说说看!”

      这一点,正是众人最疑惑、也最无法释怀的地方。

      所有人都盯着易昭,等着她给出答案。

      易昭抬眼,目光扫过四周封闭的门窗,淡淡开口:“凶手如何进出,是后续查案需要追查的线索,与死者死因无关。民女只负责勘验尸体,判断死因与致死方式,至于凶手行踪、作案动机,那是捕快衙役们的职责。”

      她逻辑清晰,分工明确,丝毫没有被张老头的刁难打乱节奏。

      “死因明确,他杀确凿,这一点,无可辩驳。”

      县令看着易昭从容不迫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尸体脖颈处的痕迹与死者面色,心中原本的怀疑,渐渐动摇。他为官多年,也见过不少命案,虽不精通仵作之道,却也能看出,这少女所言,并非毫无道理。

      反倒是张老头,只会拿礼教、鬼神说事,拿不出半分实在的依据,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依你之见,死者死亡时辰,是何时?”县令沉声追问,这是判断凶手行踪、排查嫌疑人的关键。

      张老头立刻冷哼:“死亡时辰最是难断,仅凭肉眼观察,根本无法精准判断,我看这丫头,定然又要胡乱编造!”

      易昭不理会张老头的挑衅,俯身再次查看尸斑与尸僵,指尖轻轻按压死者背部的尸斑,又触碰了死者手臂的僵硬程度,动作专业而熟练,与方才怯懦的原主判若两人。

      “尸斑已形成于背侧未受压部位,指压稍褪色,未出现浸润固定;尸僵蔓延至下颌、颈部、上肢,下肢尚未完全僵硬。结合室温与尸体状况,死者死亡时间,应在昨夜丑时到寅时之间,也就是凌晨一点至五点,距今不过两三个时辰。”

      精准、细致、明确。

      没有模棱两可,没有含糊其辞。

      县令心中一惊。

      他方才已经询问过死者家属,家属称,昨夜丑时末,还曾听到张掌柜在院中咳嗽,如此算来,易昭判断的死亡时辰,与事实几乎完全吻合!

      一个从未受过仵作教导的少女,仅凭肉眼观察,就能精准断出死亡时辰,这份本事,就连县衙里干了十几年的老仵作张老头,都未必能做到!

      张老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着易昭熟练的动作,听着精准无比的结论,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慌乱,可碍于面子与多年的资历,依旧不肯服输:“不过是侥幸猜中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女子验尸,终究不合规矩,不祥之兆,后患无穷!”

      “规矩是人定的,真相是天定的。”易昭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张老头,“老丈执着于性别、世俗眼光,却忽略了逝者沉冤,忽略了断案根本,这般做法,才是真正辜负了仵作的本分。”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百姓们看着那个身形瘦弱,却气场强大的少女,眼中的嘲讽与鄙夷,渐渐变成了惊讶与好奇。

      这个易家姑娘,好像真的有几分本事。

      县令深吸一口气,看向易昭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轻视与怀疑,而是多了几分郑重与欣赏。

      “好一个真相是天定的!”县令朗声开口,压下所有议论,“易氏,你勘验细致,结论有据,本县信你。此案定为他杀,即刻封锁现场,捕快们全力排查昨夜丑时后出入张家附近的可疑人员,务必捉拿真凶,绳之以法!”

      “遵命!”

      衙役们齐声应和,动作迅速地开始勘察现场,走访邻里。

      张老头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易昭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与不甘。

      易昭垂眸,看着地上依旧面目狰狞的尸体,神色平静无波。

      戳穿鬼神假象,判断死因时辰,不过是她作为法医,最基础的本职工作。

      在这个迷信愚昧的时代,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她从不畏惧。

      无论旁人如何非议,无论世俗如何束缚,她只信尸语,只信证据,只信真相。

      谁也别想让她低头,鬼神亦然,世俗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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