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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穿异世,开局逢凶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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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头痛像是要把头颅劈成两半,尖锐的嗡鸣在耳道里反复回荡,混杂着嘈杂的人声、哭喊声,还有人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鬼怪邪祟,听得易昭眉心紧蹙,极不耐烦。
她是被活活累晕的。
作为市公安局主检法医师,连续三十六个小时连轴转,出了三个命案现场,解剖完最后一具尸体时,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睁眼,入目不是医院的白墙,也不是解剖室的冷光,而是低矮发黑的木梁,粗糙泛黄的麻布帐子,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土腥味,全然陌生。
易昭撑着身子坐起,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纤细单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脑海中骤然涌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冲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里是大靖王朝,云溪县。
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易昭,年方十七,是县衙户房小吏的女儿,母亲早逝,父亲懦弱,家中清贫,原主性格怯懦软绵,在街坊邻里与县衙杂役之中,向来是被随意欺负的那一个。今日一早,城西张记杂货铺的掌柜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后院,死状蹊跷,县里唯一的老仵作今日恰好告病在家,衙役们一时找不到人手,不知是谁想起了易家女儿平日里胆子大些,竟直接把人强拉了过来,让她在旁打下手。
原主哪里见过死人,被吓得魂不附体,当场晕厥过去,再醒来,就换成了来自现代的灵魂——法医易昭。
“醒了醒了!这丫头总算醒了!”
旁边一个穿着灰布差役服饰的中年汉子见她睁眼,立刻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别愣着了,赶紧跟过去,县太爷都到了,案子破不了,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易昭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原主的怯懦与恐惧。
死人、凶案、现场,对她而言不是恐惧,是工作。
她这一生,见过腐坏巨人观的尸体,见过支离破碎的尸块,见过高温碳化的残骸,什么惨烈诡异的场面没有经历过,区区一个古代杂货铺掌柜的命案,还吓不倒她。
“带路。”
她淡淡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与这具瘦弱身躯截然不同的冷静沉稳,听得那差役微微一怔,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引路。
穿过狭窄拥挤的街巷,很快便到了城西张记杂货铺。
此时铺子外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交头接耳,神色惶恐,议论声此起彼伏,句句不离“鬼怪”、“索命”、“邪祟”,气氛压抑又诡异。
“真是吓死个人了,老张死得也太蹊跷了!”
“可不是嘛,门窗都从里面锁得死死的,一点外人闯入的痕迹都没有,不是鬼怪是什么?”
“我听说啊,老张前几日还说夜里总听见女人哭,指不定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索了命去!”
“女子索命?这是冤鬼寻仇啊,太吓人了……”
流言蜚语钻入耳中,易昭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鬼神之说?
她从业十年,经手命案无数,见过太多人为了掩饰罪行,装神弄鬼,用封建迷信混淆视听,真正的鬼怪,她一具都没见过。
所谓诡异,不过是尚未解开的人为诡计。
易昭拨开人群,径直走入后院。
现场已经被衙役简单封锁,地面粗糙,角落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腐朽气息。死者张掌柜倒在靠近墙角的位置,仰面朝天,双目圆睁,神色扭曲狰狞,像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脖颈处有一道深浅不明的痕迹,衣衫凌乱,却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一旁站着身着青衫的县令,面色凝重,旁边还有几个书吏与差役,脸色皆不太好看。
见到易昭过来,县令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这么一个瘦弱怯懦的少女十分不信任。
“你就是易氏?”县令沉声问道。
“是。”易昭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尸体上,专业而冷静,“民女易昭。”
旁边一个负责传话的书吏连忙上前,低声对县令道:“大人,张仵作今日卧病不起,实在无人可用,这才暂且把易家姑娘叫过来,她……她胆子还算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县令脸色更沉。
胆子大?仵作这一行,靠的是眼力、经验、手艺,不是胆子大就能成事。更何况,还是个十七岁的女子。
自古以来,仵作多为男子,女子入行,寥寥无几,世人皆认为女子阴柔,接触尸身不祥,冲撞阴灵,非但不被认可,还要遭受非议。
果不其然,周围几个差役与围观的百姓见易昭居然敢直视尸体,顿时又议论起来。
“一个姑娘家,居然敢看死人,也太不讲究了!”
“女子验尸,简直是冒犯逝者,冲撞鬼神,到时候惹来更大的祸端可怎么好?”
“我看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等会儿怕是又要吓晕过去。”
讥讽、鄙夷、不解、恐惧,各种目光落在易昭身上,她却恍若未闻。
对她而言,眼前不是流言蜚语,不是世俗眼光,只是一处命案现场,一具需要解剖勘验、还原真相的尸体。
她上前一步,目光专注,自上而下,缓缓扫视尸体,初步进行尸表检查。
“大人,”易昭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平稳,穿透嘈杂的议论声,“民女请求勘验尸体。”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县令愣住了。
差役们愣住了。
百姓们更是哗然。
他们原本以为,这少女不过是过来站个样子,打个下手,谁能想到,她竟然真的要亲自验尸?
“放肆!”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一个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正是县衙告病的老仵作,张老头。他今日不过是轻微风寒,听闻县衙居然找了个女子顶替自己验尸,当即气得撑着身子赶了过来。
张老头瞪着易昭,吹胡子瞪眼,满脸怒容与鄙夷:“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妄言验尸?仵作之道,博大精深,你懂尸斑尸僵吗?懂伤痕辨凶吗?懂死亡时辰吗?男女授受不亲,女子近尸,大逆不道,更是冲撞阴魂,引发灾祸,你担待得起吗!”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占据了世俗礼教的制高点。
周围众人纷纷附和,觉得张老头说得极是。
县令也面露犹豫。
于理,案子要紧,无人验尸,无法定案;于俗,女子验尸,实在不合规矩,传出去,云溪县衙也要被人耻笑。
易昭抬眸,看向张老头,眼神平静,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模样,只是淡淡反问:“老丈口口声声说冲撞阴魂,阴魂何在?”
张老头一噎:“自然是在这尸身之上,在这后院之中!你肉眼凡胎,自然看不见!”
“看不见,便说是有,”易昭唇角微勾,语气淡漠却有力,“那天下命案,皆可推给鬼神,还要官府做什么?还要仵作做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字字清晰:“死者为大,逝者含冤,此刻最重要的,是查清死因,找出真凶,告慰亡灵,而不是在这里空谈鬼神,贻误查案时机。”
“老丈说我不懂仵作之道,无妨。”
“我不靠鬼神断案,不靠流言断案,只靠尸体说话,靠痕迹说话,靠证据说话。”
“今日这具尸体,我必须验。”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张老头被她怼得脸色涨红,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县令看着眼前这瘦弱却气场沉稳的少女,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与传闻中怯懦胆小的易家女儿,判若两人。
此刻案情诡异,流言四起,民心浮动,再拖延下去,只会更加麻烦。县令沉吟片刻,终是一咬牙,沉声道:“准。易氏,你且勘验,若有半句虚言,或胡乱定论,本县定不轻饶。”
“民女遵命。”
易昭微微躬身,随即不再理会旁人目光,缓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
她先没有触碰尸体,而是以尸体为中心,环视四周,观察地面、墙面、杂物摆放,初步判断现场有无打斗、拖拽、外来足迹。
地面平整,无明显拖拽痕迹,杂物摆放整齐,没有剧烈碰撞翻动的迹象,门窗确实从内部闭合,看似是一个封闭空间。
难怪所有人都觉得是鬼怪所为。
易昭伸出手,指尖悬在尸体上方一寸,先观察尸体姿态、面色、瞳孔。
死者双眼圆睁未闭,角膜轻度混浊,口唇发绀,面色呈现非正常的青紫色。
她再看向死者脖颈,那一道被众人视作“鬼掐”的痕迹。
只是一眼,易昭心中便已有了初步判断。
不是鬼怪。
是人。
而且,是他杀。
所谓的女鬼索命,不过是凶手刻意制造的假象,用来蒙蔽这群迷信愚昧的世人。
易昭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落下,开始正式尸表检验。
尸僵已经出现,遍及下颌、颈部、上肢,硬度中等;尸斑位于背侧未受压处,呈暗紫红色,指压稍褪色。
她按在尸体上肢,感受尸僵程度,又掀开死者眼睑,查看角膜状态,心中默默推算。
死亡时间,大致在昨夜丑时到寅时之间,也就是凌晨一到五点。
而脖颈处的痕迹,宽度不均,边缘不整齐,有轻微的指甲压痕,皮下出血深浅不一,绝非所谓“鬼魂无形之力”所能造成,分明是人力扼颈所致。
死者面色青紫、口唇发绀、眼结膜有明显出血点,再结合颈部扼痕,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他杀,确凿无疑。
易昭收回手,站起身,面向县令,神色平静,语气笃定。
“大人,民女已勘验完毕。”
县令连忙追问:“如何?可是……可是冲撞邪祟,意外身亡?”
周围百姓也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着一个“鬼怪索命”的答案。
张老头更是冷笑一声,等着看这少女出丑。
易昭目光扫过众人惶恐期待的神情,缓缓开口,一句话,击碎所有鬼神流言,石破天惊。
“死者并非冲撞阴魂,亦非意外身亡。”
“乃是被人扼颈窒息,他杀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