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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格留用,女仵作之名 李家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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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婢女被杀一案水落石出,主母因私情撞破杀人灭口、伪造密室自缢的真相,短短一个时辰便传遍了云溪县。
前有“女鬼索命”的杂货铺凶案,后有“冤鬼附身”的婢女勒杀案,两桩看似玄之又玄、只能归罪于鬼神的奇案,尽数被易昭以尸身特征、细微痕迹一一拆穿,非但断得明明白白,更是连凶手侧写、作案手法、杀人动机都分毫不差。
一时间,云溪县上至士绅商户,下至平民百姓,无人不知县衙出了一位年纪轻轻、本事通天的女仵作。
原先那些抱着“女子近尸不祥”论调的人,如今也闭了嘴。比起虚无缥缈的鬼神,他们更信眼前这位能揪出真凶、护得一方安稳的少女。街头巷尾提及易昭,再不是“易家那个胆小女儿”,而是敬畏又佩服地称一声“易姑娘”,言语间满是推崇。
县衙之内,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衙役、捕快、书吏,但凡见到易昭,无不主动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客气,再没人敢因她年纪轻、是女儿身便有半分轻视。就连之前总摆老资格的差吏,如今也客客气气,遇事还会主动请教。
唯一郁郁寡欢的,只有老仵作张老头。
他在衙门混了一辈子,原以为凭着资历能稳稳当当做到告老,谁曾想横空出世一个易昭,验尸、断案、勘现场样样比他精准,两桩大案下来,他这个正经仵作反倒成了摆设,走在衙门里都觉得抬不起头,索性日日称病,干脆不来当值。
易昭对此浑不在意。
她不求名头,不抢地位,只愿有份安稳营生,能凭自己的本事立身,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再像原主那般任人欺凌。
这日清晨,她刚踏入县衙大门,便有差吏笑着迎上来,语气热切:“易姑娘,大人在正堂等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易昭微微颔首,步履平稳地走向正堂。
县令早已等候在内,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脸上满是欣赏与笑意,一改往日官威,态度十分亲和:“易昭,你来了,快坐。”
这一声直呼其名,少了生疏的“易氏”,多了几分看重与亲近。
易昭依礼行礼,不卑不亢:“不知大人召见民女,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是有一桩正事,想与你商议。”县令抬手示意她坐下,语气郑重,“接连两桩奇案,若不是你,本县早已被凶手蒙骗,让逝者含冤、民心不安。你的本事,整个县衙有目共睹,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他顿了顿,径直道出目的:“如今张仵作年老多病,精力不济,县衙仵作一职空缺,本县想破格将你留在县衙,出任正式仵作,按月支领俸禄,你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书吏与捕头皆是面露喜色。
他们打心底里认可易昭的本事,都觉得她留在县衙,是众望所归。
可在旁人眼中,这却是一桩惊世骇俗的决定。
大靖王朝历来规矩,仵作一职多由男子担任,且地位低下,被视为贱役,女子出任仵作,更是闻所未闻,不仅违背世俗成见,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县令肯顶着这般压力,破格留用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足以见得对她的信任与器重。
易昭心中微动。
正式仵作一职,有稳定俸禄,有合理身份,能光明正大勘验尸体、追查真相,正是她在这个时代最想要的安身立命之本。
她没有故作推辞,起身躬身,语气沉稳而诚恳:“民女谢大人信任器重,愿留在县衙,出任仵作,为大人勘尸断案,为云溪县百姓查明真相,不负大人所托。”
“好!好!”县令连声赞叹,眼中满是欣慰,“有你这句话,本县便放心了。往后你在衙门当值,不必理会世俗闲言,有本县为你做主,谁敢刁难非议,本县定不轻饶!”
他当即吩咐书吏,登记造册,将易昭正式纳入县衙当差名册,月俸比照正式仵作发放,还特意拨了一间僻静整洁的小偏房,作为她平日休憩、整理勘验记录的处所。
走出正堂时,捕头快步跟上,憨厚一笑,拱手道:“易姑娘,恭喜你!以后咱们便是同僚,一同查案,但凡有需要跑腿出力的地方,你尽管吩咐!”
“多谢捕头。”易昭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阳光洒在县衙庭院之中,照得她身形挺拔清朗。
从被人强拉去现场、被讥讽非议的弱女子,到如今被县令破格留用、名正言顺的女仵作,她只用了两桩案子,便在这云溪县,为自己走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可她也清楚,破格录用,必然会引来更多非议与窥视。
老仵作的嫉妒、守旧之人的排挤、市井闲言的揣测,都不会轻易消失。
但她从不在意。
在她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尸体、痕迹、证据、真相,没有性别贵贱,没有世俗规矩。
旁人说女子不能做仵作,她便用一桩又一桩铁案,让所有人闭嘴。
旁人说鬼神玄不可测,她便用最严谨的勘验,撕碎所有装神弄鬼的伪装。
易昭走到偏房,将简单的随身之物放下,桌上只摆着纸笔、干净棉布、用于勘验的小刀与银针,简洁利落,一如她的性子。
她刚坐下提笔,想将前两案的尸检特征、破绽细节整理成文,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差吏焦急的呼喊:
“大人!不好了!城南郊外,发现一具男尸,死在破庙里,死状极其诡异,百姓都说是山魅索命,闹得沸沸扬扬!”
山魅索命?
又是鬼神之说。
易昭放下炭笔,眸色平静无波,缓缓站起身。
看来,她这位新任女仵作,想安稳半日,都是一种奢望。
也好。
她倒要看看,这一次,又是谁在装神弄鬼,又是怎样一桩,被冠以鬼魅之名的人为凶案。
县令很快传来吩咐,声音沉稳有力:“备马,易仵作随本县一同前往城南破庙,查验尸体,查明真相!”
一声“易仵作”,正式定下了她的身份。
易昭拿起简易勘验用具,迈步走出偏房,身姿挺拔,目光沉静。
风拂过衣袂,少年老成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专业,在她身上融为一体。
这世间从无鬼魅害人,只有人心藏恶。
而她,便是那个执证破妄,为逝者发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