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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杀机源头,私情撞破 易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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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一般敲在人心上。
李家主母站在廊下,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纸,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都微微散乱,眼神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周围的李家仆佣、丫鬟小厮,全都吓得不敢出声,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跟在主母身边多年,多少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只是往日里不敢多言,如今被易昭当众点破,才惊觉这桩看似寻常的婢女自缢案,背后竟牵扯着自家主母。
李乡绅愣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转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妻子,声音都在发颤:“夫人,易姑娘说的……可是真的?春桃,真是你杀的?”
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温婉端庄、出入得体的妻子,会亲手杀害贴身伺候的婢女,还煞费苦心伪造密室、装神弄鬼,将一桩命案伪装成邪祟自缢。
“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李家主母猛地回神,尖声反驳,情绪近乎崩溃,“是她冤枉我!一个不知礼数的丫头,懂什么验尸断案?不过是信口开河,想要毁我李家名声,毁我清白!”
她依旧在负隅顽抗,可声音颤抖,眼神躲闪,底气薄得像一层纸,一戳就破。
易昭缓步走出房间,站在廊下,阳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她不怒、不迫、不咄咄逼人,只平静地陈述事实,可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李家主母的痛处。
“民女冤枉你?”易昭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衣饰,“夫人身上所熏香料,是京城进贡的清雅香,质地细腻,香气淡而持久,寻常丫鬟根本接触不到。可死者春桃的发间、衣领、脖颈处,都残留着与你身上一模一样的香气,这一点,整个李府上下,除了你,再无第二人。”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香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最是无法作假。一个丫鬟,若不曾近距离靠近主母,长时间共处一室,身上怎么可能沾染如此浓郁清晰的香料气息?
李家主母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捂住衣襟,慌乱之下,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那……那是她昨日伺候我熏香,不小心沾到的!”她勉强挤出一句说辞,可逻辑单薄,根本站不住脚。
“伺候熏香,只会沾在衣摆、袖口,绝不会渗入发间、衣领、脖颈深处。”易昭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更何况,死者死亡时辰在昨夜深夜,你白日熏香,香气断不可能留存到那个时辰,唯有近距离接触、贴身相处,才会留下这般浓重痕迹。”
捕头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上前一步,对县令低声道:“大人,易姑娘说得没错,这种贡香挥发极快,隔了这么久,不可能还残留在死者身上,一定是深夜近距离接触留下的。”
县令面色越发沉冷,看向李家主母的眼神,彻底变了。
一开始的同情与理解,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威严。
“李氏,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狡辩?”县令沉声开口,“易姑娘从索沟辨出死因,从墙洞找出密室破绽,又从香气锁定凶手,所有线索、所有痕迹,全都指向你,你还要执迷不悟?”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李家主母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汹涌而出,看上去委屈又绝望,可越是这般,越是显得欲盖弥彰,“她一个卑贱丫鬟,我贵为主母,我有什么理由要杀她?我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这句话,倒是问住了不少人。
主母杀丫鬟,在大户人家之中并非没有,但大多是丫鬟犯下大错、或是顶撞主母,像春桃这般温顺乖巧、从不出错的贴身婢女,实在没有被主母痛下杀手的理由。
李乡绅也皱紧眉头,心中满是疑惑。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虽有些娇纵任性,却也不至于心狠手辣到随意杀人,若没有足够逼不得已的理由,她绝不会做出这般疯狂的举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在易昭身上。
大家都想知道,这位一眼便能看破迷局的女仵作,是否连凶手的杀人动机,也早已了然于心。
易昭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李家主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洞悉意味的弧度。
“杀人动机,自然是有的。”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院落:“春桃身为你的贴身婢女,日夜伺候在你身边,必定是撞破了你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你为了守住秘密,才选择杀人灭口。”
“我没有秘密!”李家主母厉声打断,眼神慌乱到了极致,“我一生安分守己,恪守妇道,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再敢胡言乱语,我……我便和你拼了!”
“安分守己,恪守妇道?”易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若是真的安分守己,昨夜深夜,你为何不在自己卧房安睡,反而出现在春桃的房间里?若是真的恪守妇道,你又何必在撞破秘密之后,不惜痛下杀手,以一条人命,掩盖自己的私情?”
私情二字,如同惊雷,在院落之中轰然炸开。
李家主母浑身剧烈一颤,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消失,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她最隐秘、最不敢让人知晓的丑事,就这样被易昭轻飘飘一句话,当众掀翻在阳光之下,再也无处躲藏。
李乡绅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妻子,瞳孔骤缩,声音沙哑:“夫人,她……她说的是真的?你……你真的有私情?”
在这个时代,女子私情、红杏出墙,是最为人不齿、最为败坏门风的丑事,一旦传扬出去,不仅自己身败名裂,整个家族都要跟着蒙羞。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家主母才会在被春桃撞破之后,不惜杀人灭口,伪造密室,将一切推给鬼神邪祟。
她不怕律法,不怕命案,最怕的,是自己的丑事曝光,失去如今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身份地位。
李家主母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滑落,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与强硬,只剩下绝望与颓然。
所有的狡辩、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鬼神说辞,在赤裸裸的真相面前,彻底崩塌。
易昭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怜悯。
为了一己私情、一己颜面,便狠心剥夺一条鲜活的生命,还用最卑劣的手段伪装诡异,扰乱人心,这样的人,从来都不值得同情。
尸语为证,痕迹为据,真相从不会被掩埋。
无论凶手藏得再深,伪装得再完美,终究会被一一戳破。
良久,李家主母终于崩溃,捂着脸,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全部真相。
一切,果然如同易昭所推断。
她私下与外男有染,昨夜深夜,偷偷在春桃的房间与人私会,不料被起夜的春桃撞破。春桃受惊之下,神色异常,被李家主母看出端倪,担心事情败露,毁了自己一生,便一时冲动,用绳索勒死了春桃。
杀人之后,她利用府中旧墙洞,伪造密室,又借着前几日的鬼怪流言,一口咬定春桃是邪祟附身、自缢身亡,想要瞒天过海。
只是她千算万算,终究没有算到,会出现一个易昭。
一个不信鬼神、只信证据,能从尸体与细节之中,读出所有真相的女仵作。
案情大白,真相昭然。
县令面色冰冷,当即下令,将李家主母收押入牢,依法处置。
衙役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妇人押走。
李乡绅站在原地,面色灰败,垂首长叹,满心屈辱与悔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廊下清风拂过,吹散了院落中压抑惶恐的气息。
围观的百姓与仆佣,再一次被易昭精准通透的断案能力所折服。
两桩诡异奇案,两起密室凶案,全都是人为伪装,全都是人心歹毒。
而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女仵作,一次又一次,以一己之力,破虚妄,明真相,守公道。
易昭抬眸,望向澄澈的天空,眉眼依旧沉静淡然。
两案告破,她在云溪县,彻底站稳了脚跟。
而属于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