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纸人》桂余余

40、盛夏 这一想

　　这一想法出现瞬间就被明玉玉无情地掐灭。

　　不可能，绝对是自己多想了。

　　她像是感觉不了疼痛用力地拍了好几下自己的头，想把这个想法移除。可越是这样想，脑海里就越想给她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于是大脑开始一条条跳出证据。

　　大脑：“冮秋泽对你的过分关心。”

　　明玉玉机智地反驳：“那是因为蔡姨当时让他多照顾照顾我的。”

　　大脑：“那他陪你回去找养父也是出于照顾？”

　　被问住的明玉玉停顿了好几秒才开口道：“那是，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他那是担心我。”

　　大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个个将那些被她归纳为“朋友行为”摊开展现在她的面前，到最后明玉玉都没有底气说他们只是朋友了。可她还是无法相信冮秋泽真的喜欢她，正当她处于反复纠结的情绪时，母亲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玉玉，玉玉？”
　　“你没事吧？”

　　回神过来看到母亲，明玉玉才将这些多余的想法抛出脑后，“没事，就像想到今天做的一道题好像做错了。”说完就挽着母亲的手往客厅里走去。

　　“没事的，不要给自己的太大的压力，只要尽力就可以了的。”

　　明玉玉没有立刻回答，等到坐到沙发上后才认真的看着她开口道：“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这么优秀，我也不能拖后腿吧。”

　　看到母亲还想在说些什么，她机智地转移话题到：“对了，妈妈。”

　　“我这个寒假可能要去蒙城。”

　　听见明玉玉要离开，郭婧就有些慌张，深怕之前的事情再次发生，“怎么这么突然？”

　　“你一个人吗？”
　　“要去多久？”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向她抛来，明玉玉握住母亲的手，耐心地回答：“不是我一个，有冮秋泽还有班上的两个同学，陈佟佳和谢渡，我们一起约着去蒙城给冮秋泽过生日。”

　　“这次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不要担心。”

　　郭靖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我还没去过蒙城呢。”说完，郭婧就后悔了，他们小孩的聚会，突然来个大人他们怎么会好好玩呢，但她又害怕万一，万一玉玉又发生什么事情呢。

　　最后这个提议还是被郭婧自己给否决了。

　　“妈妈，要不等我回来之后，我们一家一起出去玩吧，我好像还没有和你们拍过照呢。”明玉玉看着母亲落寞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的酸涩，脑袋一热脱口而出这个想法。说完的瞬间还有些后悔，但没过多久明玉玉就觉得这种话说出口来也不是很困难。

　　郭婧听后新中式高兴的，她能够感觉到明玉玉在一点点融入到家庭之中，同时也伴随着无力感，是对自己的无力。

　　所有人都在往前看，包括玉玉。之后她一直停留在过去，一直都将自己关在无尽的自责之中。
　　有时候她都在讨厌现在的自己，没有自己的想法，一直都围着玉玉转。一直都在担心和不安之中。

　　明玉玉像是有心灵感应般，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低落。

　　“妈妈，这个寒假你尝试回到乐团吧。”郭婧震惊地看向她，像是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你在楼上输液时，家里来了乐团的人。”
　　“得知我是你的女儿后，她和我说了很多你以前的事情，还给我看了血多你之前的照片。”

　　“那个阿姨和我说和很多话，其中让我印象最深的是，‘郭婧，是个很好的大提琴家。’，‘我们都很期待她的回归。’”

　　此刻，郭靖知道明玉玉嘴里的“阿姨”是谁了，只是她没有想到，鲜戴会这么执着。之前那么多次她都已经回绝了她了。

　　“妈妈，你的生活中不只有我，还有你自己。”

　　郭婧无奈地笑了笑。

　　她怎么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呢。
　　可她没有办法改变了，不仅仅是处于对明玉玉的担心，更是因为她不敢，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的是有否能力上台表演，她害怕会拿不了大提琴。

　　明玉玉紧紧地握住母亲的手，“妈妈，你其实也很想回去吧。”

　　郭婧有些惊叹，不知道明玉玉是怎么得知自己想法的，明玉玉浅笑，“可能连您也没有察觉到，你每次上楼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望向琴房。”
　　“后面我问过王姨，她和我说了，这间琴房在14年前就已经被锁上了。”

　　收到后面明玉玉声音有些哽咽，是在为母亲因为自己放弃了属于她绚烂的人生而哭泣，“妈妈，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你已经将自己困在过去十四年了，现在是时候出来了。”
　　“你该向前看，看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然后大口地呼吸，感受血液在身体里流淌。”

　　明玉玉没有等到母亲的亲口回应，但她应该知道答案了。

　　细小热乎乎的液体正在慢悠悠地沁润明玉玉的肩膀，像是在替未能发声的人勇敢地说出。

　　“我该看看外面的天空了。”

　　这场无声地应答持续的时间没有多久，郭婧可能觉得在女儿面前流泪有些不好意思，匆匆地起身往房间跑去，直到父亲和哥哥回来她才慢悠悠地出来。

　　如果不细看的话，母亲和平常没有什么不一样，可偏偏面对的是父亲。
　　他在看见母亲的第一瞬间就看见了她眼眶边缘残留的红痕，眉头微皱，脚步迅速地走向她，“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看母亲样子是不想让父亲他们知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明玉玉敏锐地接过话，“好啦爸爸，这是我和妈妈的秘密，你就不要多问了。”她插在母亲和父亲之间，亲密地将母亲挽到一旁坐下。

　　明言深确认真的没有发什么什么事后，和明稚越父疑惑地对视一眼，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和妻子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俩，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一头雾水地坐在餐桌上没滋没味地品尝着晚饭。

　　期间，明玉玉和他们说了寒假期间要去蒙城玩一段时间。父亲和哥哥的态度和母亲刚听见一样，可这次明玉玉还没有解释，郭婧就先替她回答了。

　　“放假了，也该让玉玉放松一下的。”
　　“你俩别这么担惊受怕的。”

　　明稚越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他总就得现在站在他的面前的不是郭女士，她肯定是被人附身了。但也不敢真的上前质问，只能弱弱地说了句。

　　“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显然郭婧听见了，但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没在管他。

　　“如果实在是担心的话，可以让玉玉每天晚上给我们打个视频。”郭婧说完就放下碗筷，只给他们留下个身影就匆匆离去。深怕他们发现她的心虚。

　　听完这句话后，明稚越才肯定他的母亲还在，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三人在等她离开后，相视而笑。心照不宣地同意了郭靖的建议。

　　第二天，明玉玉已经进入到寒假模式，势必要把之前没有睡完的觉都给补起来。可正处于美梦之中的明玉玉被不间歇的敲门声给唤醒，于是眼神朦胧地去开门，还没等她看清楚门外的人是谁，就被一双暖暖的手捏住了脸颊。

　　“玉玉，你的皮肤也太好了吧。”
　　“还有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我真的好想把你捆在我的身边。”陈佟佳最终还是只轻轻捏了几下不舍地松开了。

　　同时，明玉玉也清醒过来，一下就睁开了眼，有些慌张地往陈佟佳身后看去确认没人后才松口气，“你怎么来这么早呀？”

　　陈佟佳跟着明玉玉进了她的房间，好奇地在周围看了看，分神回答她的问题，“不早了，现在都已经十点了。”

　　“我们都在下面等了半个多小时了，要不是冮秋泽担心你没吃早饭……”说道一半，陈佟佳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

　　当时冮秋泽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说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我们等她半个多小时的事情吧？
　　可现在已经说了，冮秋泽又说怎么办吗？

　　果然冮秋泽非常了解明玉玉。

　　在听见现在已经十点过时，明玉玉是有些小惊讶，自己睡了这么久吗？
　　随之听他们已经等她半个多小时了就开始不知所措起来，慌张地往厕所里跑去，开始粗劣地洗漱。

　　陈佟佳也一同走进厕所，她靠在门框上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尬笑，“没事的玉玉，我们在下面也没有闲着，刚刚听了郭姨讲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情，要不是她要出门，我肯定会缠着她多讲些的。”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有些偏离话题了，陈佟佳僵硬但迅速地回归正轨，“所以，你没必要内疚的。”

　　打湿的洗面巾一直被明玉玉握在手上好久都没有什么反应，可在陈佟佳看向她的前一秒，她又恢复了正常。然后接着洗脸的时机，躲在后面笑了笑。

　　母亲她终于开始迈出了第一步。

　　这是明玉玉这么久来第一次听见母亲主动说起之前的事情，而且还是和别人说的。这都在说明，

　　郭婧开始恢复成一个鲜活而独特的郭婧了。

　　好像今天发生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

　　和自己的好朋友商量着出去玩，母亲也不再整天出于不安之中，好像明玉玉的人生轨迹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事实也是这样，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样的幸福会是如此的短暂且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