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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蝴蝶标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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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景花店最近推出了一款新活动。凡是来购买鲜花的顾客都能收到一张市中心游乐场的半价票,抽到奖的幸运顾客能免票,还能收到一张老板亲手写的明信片。
游乐场是梁念沉回来不久后新开的,为了吸引顾客这才找宁枕清合作。
宁枕清坐在花店二楼的方桌上写明信片,梁念沉坐在他对面负责给写好的明信片盖风景章。
“结婚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宁枕清,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梁念沉不知怎么又想起这件事,再翻旧账。
宁枕清头也不抬,“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本来就是假的,对我来说无非是多一张纸的事。这就好比我今天在马路上捡了一张无关紧要的报纸,这种小事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自己都没往心里去。”
梁念沉:“……”
结婚和捡东西那能是一回事?
他说不过宁枕清,但心里仍不爽,“哼,你少狡辩,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关系变淡了。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变了。”
“我要是真不把你当回事,你觉得我会同意游乐场跟花店的合作吗?现在还坐在这里写字?难道不是为了帮你多打点广告,给顾客留下好印象?还是说,其实你早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宁枕清边写边回击,丝毫不给梁念沉留半分面子。
“你……”
梁念沉“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脸都气红了。
他是这个意思吗?他就是关心则乱,怕宁枕清的病情因为假结婚这件事加重。
隔间内正在画画的裴于景听到两人的对话,探出脑袋,“梁老板,你要的画好了。”
梁念沉起身去看画,终于放过宁枕清。
宁枕清平时在外人面前话少安静,但面对熟悉的人却不是那么回事。
刚刚说了那么多话后只觉口渴,起来找水喝。
饮水机在小隔间内,他进去时梁念沉拿着裴于景帮他画的游乐场门面画十分满意,赞叹不已,“小景你也太厉害了!枕清说你擅长素描和油画,没想到水彩也这么好!”
画上的蓝色游乐场,像建在天空中的云朵城堡,彩色气泡漂浮在摩天轮上。
“你是美术生啊?”
裴于景的电话突然响了。
进来喝水的宁枕清替他答了:“不是,裴于景学生物的。”
梁念沉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宁枕清知道他多想了,却也不好当着裴于景的面过多解释。
难道要他当着裴于景的面和梁念沉说,这是裴于景主动和自己说的。
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作息又相似,早上晨跑会遇到,后来干脆一块儿了。
慢跑结束后宁枕清习惯再走一会儿,这时候裴于景就会主动和他分享日常。有些东西听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裴于景电话没打几分钟,楼下店门口突然有人吵了起来。
秦之禾今天没什么事便跟着裴于景来花店帮忙,负责在店门口接待顾客,同时进行抽奖活动。
满脸胡子的中年壮汉指着秦之禾破口大骂:“我买这么多盆绿植,凭什么抽三次还没中奖?你们不会在搞虚假宣传吧?”
梁念沉最讨厌遇上这种无赖,挡在秦之禾面前骂了回去,一副准备和对面打架的样子。
秦之禾没料到自己会被刚认识不久的梁念沉保护,原本蹿上心头的火气一下被浇灭了,冷静不少。
眼看越吵越凶,宁枕清要过去处理,被裴于景拽着胳膊拦下了,“交给他们处理吧,秦之禾不会白白受欺负。”
皮球胆小,此时被吓到了,一直躲在主人怀里,小声哼唧。
秦之禾点了一根烟,吸了几口后在壮汉拳头准备砸上来时将梁念沉拉到身后,将烟夹在拇指与食指中间,用这只手生生接住了他的拳头,顺带将烟揉进他手里,趁撞汉被烫得慌乱时将他一脚踹了出去。
动作流畅丝滑,梁念沉看呆了。
宁枕清也很惊讶,扭头问裴于景:“你朋友这么厉害,不会是学拳击的吧?”
裴于景不想听宁枕清夸别人,哼了一声:“我也会。”
按照秦之禾以往的作风,他自己绝对懒得出手,勾勾手指暗中跟随的保镖自然会帮他解决问题。
今天倒是奇怪,跟孔雀开屏似的。裴于景懒得戳穿他。
那一脚把壮汉踹得不轻,秦之禾丢了几张医药费让他滚,壮汉这才落荒而逃。
风波结束后四人去附近吃火锅。
秦之禾手指在手机上滑了几下,“他之前进过大牢,出狱后一直失业,后来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报复性极强,你们这几天小心点,我尽快派人搜集证据把他送进去,不能留这人总危害社会。”
梁念沉点点头,夸他心细。
裴于景陪宁枕清挑甜品时悄悄说好兄弟的坏话:“他平时在我面前可不是这样的,别看二十七八的人了,但在我面前老是跟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一样。我都快忘了他还有心狠手辣的一面……”
他这位表哥刚毕业就卷入家族权力斗争,后来自己坐上了秦家掌权人的位置。
宁枕清听了裴于景的话后对秦之禾有些好奇,既然能从腥风血雨中夺权,想必对从商之道一定了解得很透彻。有空一定要介绍宁枕泽他们认识,让自己的傻弟弟好好跟人家学学怎么管理公司。
饭至中旬,梁念沉喝了许多酒,主动要加秦之禾的联系方式。
宁枕清趁机也扫了秦之禾,“万一日后有合作。”
裴于景不悦地瞪了秦之禾一眼,对方向宁枕清告状,“你家那位好像不太乐意我们交换联系方式啊。”
裴于景:“……”
真想揍他一顿。
宁枕清转头问身边人:“怕我夺你朋友?”
“不是。”裴于景赶紧解释,“你别听他胡说,想加就加,我的朋友就是你的,你要有什么事随便麻烦他。”
一顿饭吃下来,四个人里醉了两个,秦之禾不想再喝下去,叫来司机准备提前走。
梁念沉忽然拽住他的胳膊,问:“我虽然没醉,但也不能开车了,能搭个车吗?”
宁枕清和裴于景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去捞碗里的菜。
到了车后座,秦之禾推开梁念沉,“你真的没醉吗,脸这么红?”
“能亲你吗?”梁念沉突然问。
秦之禾笑得很是勾人,“亲了是要负责的……况且我们今天才认——”
剩余的话尽数被人堵了回去。
“他们不会酒后乱——”宁枕清放下筷子猜测。
裴于景摇摇头,“秦之禾也就表面玩得花,实际上很纯情,他还没谈过恋爱。”
宁枕清还是不放心,“真发生了怎么办,我看梁念沉挺喜欢他的,你确定秦之禾会负责?”
裴于景突然没底了,“那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
“喂……”
接通后听见喘息声,裴于景差点把手机扔了,一秒摁断。
宁枕清:“……”
眼下这情况,他们估计还没走。四个人的车相邻停靠,现在去车库肯定会撞上。
裴于景趁机提议:“要不我们逛会儿商场再回家吧?”
他还没有跟宁枕清逛过街。
一家卖蝴蝶标本的店内。
宁枕清边欣赏边收集灵感。墙壁上五彩斑斓的蝴蝶在灯光下散发出奇妙的光芒,每一只都像是从童话世界飞出的小精灵。
他创办的清景时尚是一家专注做服装手饰的品牌公司,独立于宁家所有的时尚文娱公司,不受任何限制。
这件事陶月和宁盛刚的反对声音一直都挺大。他们不看好清景时尚的未来发展前景,曾多次劝说将其归到宁家总部旗下,这样才能在将来面临破产危机时勉强续命。
宁枕清坚决不同意,为此和他们发生过大大小小不少争吵。
最近公司新推出的春季系列服装以山茶花为主题,非常受欢迎。团队考虑将项链也纳入其中,但一直没有满意的方案。
蝴蝶。
宁枕清看着墙上的标本陷入沉思。
公司自上市多以简约风出圈,如果这次的项链尝试新的风格呢?
对了。
蝴蝶与山茶花。
花和蝴蝶是常见的普通元素组合,因此大部分服装公司为了玩出新意,很少选这对组合。宁枕清和团队同样也是这么想的。可换个角度想想,最普通的往往最后可能成为经典。有时候,过于追求创新,反而被创新束缚了思维。
山茶与蝴蝶搭配在一起的寓意,也许是大胆地追逐自由不被条条框框限制,也许是肆意明媚的爱,也许是忠贞不渝的守护……
裴于景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看。
宁枕清思绪纷乱,想着想着忽然伤感起来。美好的东西总是昙花一现,蝴蝶也是。尽管被保存到标本之中,让人们得以欣赏它的美。可它终究再也飞不起来。
他想回家了。
想家里那只可爱的小狗,现在很想抱一抱它。
皮球窝在沙发上打盹儿,忽然打了个喷嚏。跳下沙发跑到玄关坐下,乖乖等主人回来。
“走吧,皮球还在家等我们。”
“嗯。”
裴于景跟在宁枕清身后朝店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那面墙壁。
宁枕清在那面墙停留的时间最长。
乘坐电梯时一个小男孩和家长闹脾气,佯装举起手里的玩具枪对准大人,哭着说要吃冰淇淋。
电梯里人不多,大家都没当回事,谁知道小男孩突然暴跳如雷,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彩色小石头往众人身上乱扔。
裴于景着急护宁枕清,往右挪动脚步挡在他前面,却冷不防被一颗石头砸中后脑勺……
家长带着孩子诚恳道歉,又去缴了医药费,并赔偿了一笔钱。
裴于景伤得不重,收了补偿转头做公益了。
“你真没事?”
睡前宁枕清到他卧室又帮他换了一次药,撕开纱布看到伤口时不禁手抖。血痂的面积不小,伤口似乎稍微有点深。
“有事,我受伤一般会容易做噩梦,今晚你能陪我睡吗?”
裴于景卖了个惨,只是想多跟宁枕清说会儿话,没想让他真答应。
但宁枕清竟然同意了。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宁枕清今天喝了点酒,晚上的药就没吃,许是酒精的缘故,他很快就入睡了。
裴于景盯着他的后背,清晰地看到他的蝴蝶骨,控制不住地喉咙滚动。
他头上的伤不重,但仍有点疼,睡着时也无法摆脱。
梦里闪过无数片段。
秦之禾说:“你帮我个忙。”
于是梦里的自己好像经常守着手机和人聊天。
秦之禾又说:“让你攻略,你自己陷进去了,真是没救了。”
……
第二天下午宁枕清提前从公司下班,准备回家带上皮球一起去昨天的商场再逛逛那家店找找灵感。
到家后他刚换好拖鞋,刚抬头就看到客厅一面墙壁上挂满了蝴蝶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