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豢养指南》沂岸

4、柏寒（下） 所谓的无性

　　“你要救他？

　　“为什么？”

　　女声冷淡极了，“我以为你不在意除白塔外的所有人。”

　　“你偷窥我？

　　“为什么？”

　　带笑的声音饶有兴趣， “我以为你不在意除自己外的所有人。”

　　“……”

　　“沈亦言。”今川扯了扯嘴角，冷漠道，“不要贫嘴。”

　　“好吧。”

　　沈亦言摊了摊手，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尊贵的神使大人，你还是这么无趣。”

　　“我以为好歹曾经同事一场，你对我的态度会好上那么一点呢。”沈亦言叹着气泡了杯茉莉花茶，放到了小圆桌的另一边。

　　然后才悠哉游哉地给自己冲了杯柠檬水，“茉莉花茶，我记得你喜欢喝这种诡异的东西。”

　　“什么叫‘诡异的东西’？”

　　精巧玻璃杯的下面泛起阵阵黑色波纹，不一会，波纹形成的黑洞便将杯子吞了进去。

　　沈亦言依旧惬意优雅地翻着书，温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桌子上、书页上、发丝上，衬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

　　今川不满地反驳：“你完全不懂茉莉花茶的魅力。”

　　“是不懂。”沈亦言毫不客气，“我不喜欢花茶。”

　　看着小圆桌上再次泛起的阵阵黑色波纹，和被波纹吐出的空玻璃杯，沈亦言笑了，“不和我见面吗？”

　　今川顿了顿，一言不发。沈亦言的话像砸到冰面上的石子一般，将平静的假象砸得支离破碎，气氛变得诡异。

　　“怕我杀了你这个叛徒吗？”

　　沈亦言翻着书页，叹息的声音拉得细长，说不出是嘲弄还是宽容：“不用怕，今川。

　　“作为圣庭神使长霍尔尼斯最看重的手下，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麻烦。”

　　“哦，是吗？”今川顿了好一会，才硬邦邦地道，“你不是最不怕麻烦的吗？”

　　沈亦言轻笑一声，不说话。

　　家政机器人带着扫把从楼下扫到楼上，嘴里欢欢乐乐地哼着歌推开了雕着精美花纹的白漆木门。

　　“太阳当头照~花儿对我笑~啦啦啦啦啦，我是快乐机器人~”

　　机器人转着圈推开门，一抬头便看到手中拿着书无奈地看着它的沈亦言。

　　“主人早上好！”

　　机器人愣了愣，脸上的显示屏先是拼出了个惊讶的表情，显然没想到沈亦言会在房内。

　　但惊讶的表情一化，很快又地拼成了个快乐的巨大微笑。机器人抓着扫把，手舞足蹈地转着圈走到沈亦言面前。

　　“智能家居机器人001号为您打扫卫生！”

　　“不是给你装了清洁模式吗？”

　　沈亦言伸手在001底部一抹，果不其然摸到了清洁用的绒毛拖布：“为什么还要拿个扫把？”

　　“主人你不懂！”

　　001双手一叉，显示屏上的表情变得骄傲：“这是仪式感！”

　　“好吧。”沈亦言笑了笑，温和地拍了拍001的脑袋，“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打扫。”

　　“哦！主人在会客！”001眼珠一转，很快地得出了答案。

　　它抱着扫把迅速地往外走去，贴心地为沈亦言关上了门，甚至还欢快地挥手再见：“那么主人！再见了！

　　“001要去打扫其他地方啦啦啦啦啦~”

　　“……你平时，”

　　今川默不吭声地看着沈亦言与001的互动，表情变得诡异，言辞斟酌斟酌再斟酌，语气还是那么一言难尽。

　　“都是和这种东西互动的？”

　　今川刻薄地道：“不考虑去看心理医生吗？”

　　“不考虑。”

　　沈亦言抬了抬眼皮，对着今川完全就是另一种态度，浑然没有面对001时的温柔。

　　“医生治不了我的病。”

　　“你要救柏寒，为什么？”今川懒得和沈亦言在他这个精神病要不要看医生上纠缠，单刀直入地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沈亦言抬头，精准地透过虚无与今川对视。

　　他弯了眼角，那副雌雄莫辨的温和皮囊终于残忍地透出一丝轻蔑。

　　“三百年，足足三百年。

　　“终于有人知道里索利亚是什么，里索利亚人是什么，我又是什么了。

　　“我不会救他，今川，我不会救他。”

　　沈亦言笑了：“死了就是死了，他的灵魂已随着他所寄存的那堆破铜烂铁一同消逝。

　　“我只能给他的转世一次机会，实现他的夙愿——

　　“成为所谓的无性存在。”

　　沈亦言顿了顿，语气变得诡异：“毕竟我可是他最敬爱，最可恨的云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