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坠落深渊（11） 你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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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忆安打了个惊天大哈欠，在混沌无神的双眼中拼命挤出水雾薄膜，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憔悴。
“谁啊？”路忆安刚把门把手拉下，抵在门背后的巨压无可抵挡地朝他袭来。
眼前一道白影飘过，他被推向鞋柜，尖锐的柜角戳到侧腰。
那一瞬间是没有痛觉的，几秒后，痛感信号才姗姗来迟。
路忆安下意识按住受伤的腰部，嘴里止不住发出嘶嘶的喘气声。
“爸，你干嘛？”
温知意简直不能相信，为了一本小说他爸会干出这种真“刑”的事情，看他那怒气冲天的样子就差提刀把人家砍了。
更何况江哥还是被她无辜牵连的。
她果然没有任性的资格，一次叛逆就会遭到报应。
她扑过去搀扶路忆安，“哥哥，你没事吧。”
在封闭的环境里生活久了，江绪乏是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没有因为她父母的强求和攀附而厌恶自己，反而经常跟她分享在穹华的精彩日常。
看着江绪乏手机里，樱瓣飘落，碧草如茵的风光。
温知意想，去不了星穹，和江哥当校友也挺好。
“怎么？你要为了他，和你爸造反是吧？”
温辉也惊诧自己失手下的攻击，怒火本在心虚下有减退的趋势，却被女儿护人的姿态再次惹恼。
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儿和外人的亲近程度比他这个亲生父亲还深了。
温辉撕下伪君子的优雅面具，蛮横撒泼的样子和街上的市井莽汉毫无区别。
“别出去。”
沈阔制止的警告压在谢承之握住门把的手上。
“路忆安没有武力异能，相当于两个小孩对战一个中年男性。这还不出去帮他吗？”
谢承之气音中满是焦急，平常圆溜溜的眼珠子都被皱起的眉毛压弯。
房子的隔音没做好，客厅传来的痛呼声敲响他脑内的警铃。
“别慌。没有武力异能又不是没有武力值，除非你告诉我，他星穹优毕的学位是买的。”沈阔不动声色隔挡在谢承之和门板中间，任由他现在出去就是双败的局面。
外头的质问声同撞钟的浑厚般荡在两间卧室。
“爸，这本书是我回家在书店买的，不是江哥给的！”
攸关时刻，温知意的嗓子都吼出撕裂感，那是她平生拥有的最大音量，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
温辉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扇醒，不敢想这么拎不清的脑子会是他的女儿，正常人都是帮亲不帮理。
她倒好，反过来了。
“咋了？”张丽从对屋急匆匆冲过来，身上还穿着睡衣。
她刚从睡梦中惊醒，本来是要起夜的。结果父女俩连个人影都找不见，家门又大敞开，争吵和怒吼从外面源源不断传来才发觉不对。
“你怎么小江了？”张丽搞不清楚状况，跨过去作势要慰问受伤的路忆安。
温辉把紧捏的侦探集扔到张丽脚边，完好的新书再也承受不住，订好的内页纷纷洒洒飘落，落叶般伶仃孤苦。
甚至还有几页飘到了温知意拖鞋边，那页恰好是扉页。
印有侦探集的序言。
【迷雾消散，真相自现。】
温知意看过无数遍这句话，是刻在心底的真理之言。
但是现在却像丢垃圾一样被人嫌弃，被人憎恶。
温知意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迷雾消散那天了。
张丽想要向着江绪乏的心思顿歇，眉峰拧起，吊梢起刻薄的眉眼。
“小江，这是你给她的吗？”
虽是疑问句，但在她心里已然默认成事实。
路忆安一直没吭声，倒不是懦弱，实在是对温辉的质问没底。
他上哪里知道给没给过书，父母信誓旦旦，孩子却矢口反驳，双方各执一词。
路忆安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但内心早有分辨，激进的父母和无助的她，他当然会选择帮助温知意。
小姑娘都快哭出来了。
“是。”路忆安把小姑娘挡在身后，他认为的帮助就是先把锅背身上，起码这样能分担火力。
也许事实真就像温知意所说的那样，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她一个人。
岂料，这种善意的谎言和保护加速了温知意的坠落速度。
“不好。”门后的沈阔耳尖抖动，预料到事态的严峻，抬头看向屋顶。
“天台能上去吗？”一般这种楼的天台都被划分给了顶层，属于六楼住户的额外空间。
没人回话。
他骤然转头望向谢承之，心口猛地一窒，呼吸与心跳齐齐顿了半拍。
卧室的飘窗边有另一扇门，透明的，外面是新增的平台。
谢承之一只脚踩在平台栏杆上，借力扑腾起来双手朝斜前方伸直，像是要够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谢承之感觉自己腰身被一把揽住，双脚安稳地落到地面上。
“你看，那里有个延伸梯。”
他借着通讯器照出的手电筒光亮，给沈阔指方向。
阳台正上方就是顶层住户的防盗窗，窗底的铁杆上晃荡着两个衣架。
窗下还挂着半截不锈钢梯子，是自动伸缩的，需要遥控器操控或者按下梯侧的圆形按钮。
看样子，江绪乏这套装置就只是为了晒衣服，而且还物尽其用，连晾衣绳都省了。
“站好别动。”沈阔回屋翻箱倒柜，排除空调遥控器之后剩下的那个就是了。
“你去哪儿！”温辉的吼叫透过门板，伴随着玻璃摔地的碎裂声。
“你先上！我在后面稳住你。”沈阔等不及缓慢降落的梯子，强力干预下，梯子快速展开。
沈阔接过谢承之手里充当照明的通讯器，帮他把不安驱散，尽可能减少黑夜之下的风险。
谢承之扣住梯边，利落地向上爬，全程都没有发生剧烈的摇晃，手上也没蹭到明显的灰尘。
只有经常使用才会这样。
梯子直通楼上的防盗窗，谢承之仰起头拼命张望，楼顶似乎没有安装护栏一类的设施。
他顺着往上爬就能去到天台，而且窗子也不算大，就算踩踏了也不至于会摔下楼去。
必须要先跟这家住户说对不起了。
“慢点。”
“上去之后先把人拦着，不管是谁。”
谢承之低头看了眼沈阔，他一直跟在自己后面，随时准备帮自己托底。
深吸一口气，将两个衣架取下来看准落点扔到阳台地板。
抬脚踩上结实的铁窗护栏，确认能借力之后，在视线范围内打量下一个落脚点。
担心温知意会出事，谢承之几乎是“飞”上天台的。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些随风舞动的被子和衣裳，没有女孩的身影。
通向天台的楼梯口响起踢踢踏踏的动静，像是有不少人踩着焦急的步子即将冲来。
谢承之躲在出口右侧，准备拦下温知意。
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混合爬楼的喘息，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细瘦的触感。
果然是她。
“洞悉”异能发动，女孩儿不太淡定地盯着他的脸。
“王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任谁在家附近骤然碰到老师也无法冷静。
谢承之以为自己拦截成功，卸下积攒的谨慎防备。
就在这时，夺命的狂吼和刺耳的尖叫齐齐吐着裹了毒液的信子向温知意露出锋利的獠牙。
“跑！你胆子真是大了啊。”
“拿生命来威胁我们是吧？你有本事就跳啊！”
温知意被短暂的震惊和困惑控制大脑，听到这番话眼神竟再次坚定起来，迅速抽出手臂，冲水泥垒起的高台奔去，没有丝毫犹豫，跨过挡在身前的铁绳纵身一跃。
“对不起，我真的很差劲。”
女孩儿最后的心声，也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遗言。
谢承之瞳孔骤然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她追去。
可是她好像真的不想活了，跑得好快好快。
最后几步路，他循着本能蹬地扑出，指尖堪堪擦过温知意翻飞的衣角，只攥住一片冰凉的布料。
没有用，泥鳅般从他掌心滑出，无半分留念。
“咚”
令人牙酸的撞地声将所有说教谩骂声掩盖了过去，那是一条生命的陨落。
轻飘飘地到这个世界来，却用叩击大地的方式走。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他呢。
浸入地底的鲜血被浓重的夜色吞吃入腹，变成一滩黑水。
“救...救护车。”
他顾不得右臂火辣辣的擦伤处，想喊人叫救护车。
没事，六楼也不算很高，一定还有希望的。
谢承之强撑起自己酸软的身躯，可背后忽有一阵强风袭来，巨大的冲击让他再次前扑。
可前面没有空地了，他脚踝一扭，整个人毫无支撑地向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抓住所有能保命的东西。
加固的铁丝被他拉住，变形弯曲成圆弧状，像是拉到极点的弹弓。
那是顶层住户用来晾衣服的铁绳，拴在两头的木桩上，还算结实。
谢承之双手死死拧在铁绳上，就算突出的尖锐部分把他的手划流血了都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不知道是谁推的自己，但那种用劲程度肯定不是失手的意外，分明是蓄意谋杀！
谢承之不可能向杀人凶人求助，只盼着这人能误以为把自己成功推下去了这样他才有生的机会。
记忆世界没结束之前，只要他在这里死了，意识也会随之消散。
他在永昼卫的原体就会变成一副永远不能再动弹的空架子，就像...他爸一样。
可期盼落空，那歹人竟仍徘徊在他头顶，发现没有得手之后，他准备再补一刀，将脚移向谢承之抓住铁绳并且扒在水泥壁上的双手。
他要狠狠踩下去，逼谢承之放手。
谢承之在脑海里提前预演疼痛的到来，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手。
“啊！”
比疼痛先来的是歹人痛苦的嘶叫，五根尖利的黑紫爪甲，整齐地钉在他抬在半空的脚背。
由于他穿的是拖鞋，爪甲插得极为深入，黑红的鲜血从几个血洞中流出。
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爪甲又像活过来了般，自动拔出。
那人痛苦的呻吟越发强烈，他捂住脚背，最后实在站不住扑通一下摔在天台上。
这个歹人正是刚把自己女儿逼死的温辉。
强有力的手掌将谢承之因为剧烈握力而微颤的手腕圈牢，借助木桩把他往上提。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但又无比漫长。
谢承之尽量放松紧张过度的身体，待膝盖接近天台，弯腿蹬上实心水泥地面。
逃离死亡之界，他喘着粗气顺势翻滚到远离天台边缘的地方，用割出血痕的双手死死扣住两侧的台面，留下浅色的抓痕。
谢承之感受着自己身下真实的依托。
“快叫...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坠落深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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