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飞鲸》别不止诗

1、无人接听 夜晚独处，

　　风停在三楼窗台，我把手机按亮，又按灭。
　　屏幕上的时间，走得比心跳慢。

　　这间屋子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整面落灰的窗。窗外是县城，很吵，吵到我能听见很远的车声、人声、叫卖声，却听不见一句，属于我的声音。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影子。
　　影子比我安静。
　　它不说话，不期待，不失望。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电量提醒。
　　百分之十九。
　　像我此刻的心情，勉强撑着，随时会暗下去。

　　我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说过，要陪我看遍每一个黄昏。那时的黄昏真的很长，长到我们可以沿着街道一直走，走到路灯亮起，走到影子被拉成一条线，走到所有烦恼都被晚风卷走。
　　我以为那会是永远。
　　原来永远，只是一段路的名字。

　　后来路走完了。
　　人就散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很冷，贴着指尖，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道歉。楼下的花店还开着，暖黄的灯裹着一束束玫瑰，有人抱着花笑着走过，有人低头匆匆赶路。
　　世界照常运转。
　　只有我，停在原地。

　　我点开通讯录，从上滑到下。
　　上面的名字，没有一个，是我敢拨出去的人。
　　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开口，所有的坚强都会碎成声音。
　　成年人的难过，大多是静音模式。
　　不打扰，是最后一点体面。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从浅蓝，到灰蓝，再到彻底的黑。
　　灯一盏一盏亮起，像星星掉在了地上。
　　我看着那些光，突然觉得，每个人的窗后，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沉默。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像我一样，只是坐着。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不期待消息，不等待回应，不盼望谁会突然出现。
　　不再伸手，就不落空。
　　不再张望，世界就会安静下来。

　　桌上放着一杯凉掉的水。
　　我喝了一口，凉到喉咙里，凉到心里。
　　原来有些凉，是季节给的，有些凉，是时间给的。
　　而时间，从来不会问我愿不愿意。

　　我走到床边，躺下。
　　天花板很白，白得像一张没有字的纸。
　　我在这张纸上，写满了看不见的心事。
　　有的关于过去，有的关于现在，有的关于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夜慢慢深了。
　　城市的声音淡下去。
　　我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简单，却真实。
　　我还活着，还在感受，还在经历，还在往前走。
　　哪怕走得很慢，哪怕只有一个人。

　　风又从窗台溜进来，轻轻拂过脸颊。
　　像一只温柔的手，拍了拍我。
　　我明白，有些路注定独行。
　　有些黑夜，必须自己熬过。
　　有些话，只能说给自己听。

　　手机安安静静，无人接听。
　　我的世界，安安静静，无人打扰。
　　这样也好。
　　至少，我终于可以，好好拥抱自己。

　　天亮之前，所有的难过都会睡着。
　　醒来时，会有新的光，落在窗台上。
　　而我，会带着昨天的故事，继续往前走。
　　不回头，不慌张，不勉强。
　　一步，一步，走向属于我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