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如因先生

3、回忆有温度 孩子是自由

　　有人曾说，唯一能战胜白月光的，只有重逢的白月光。
　　未完待续的故事太多，那些年说不出口的情话更多。
　　云之是高晴和田原的大学助教，现在又是专业的表演老师，再不济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算少，这样的大学同学久别重逢，两个人的反应未免显得单薄。
　　高晴觉得今天自己有些失态了，至少有些不像她，抑或者，她想过很多次他和田原的重逢，但真的突然出现的时候，反倒让她觉得有些无措。
　　那双她画了那么多年的眼睛，怎么都会在第一时间，就能认出来。
　　高淑雅从小就反感高晴学他那个爸，每天就会盯着图纸，折腾那几块破布，听到缝纫机的声音就有些烦躁。所以高晴只能偷偷画，她觉得画眼睛最简单，也最好藏，小小的一张纸就够了。
　　最开始，她只画她的芭比娃娃，那是她过生日，阮城东送给她的，她很喜欢，缠着阮城东给她做了很多漂亮的小衣服小鞋子。
　　爸爸做衣服，她就坐在边上画爸爸，画小娃娃。
　　她把很多不曾对别人说出口的话，都对着这个小娃娃说。
　　但高淑雅不喜欢，娃娃不好藏，她白天的时候从来不敢拿出来。
　　后来高淑雅和阮城东争吵不断，那个芭比娃娃好像也成了导火索，被扯得四肢分离，四处乱飞。
　　那时，高晴才四岁，小小的孩子，和小小的娃娃，在那个不懂儿女情长的夜里，好像也被撕碎了。
　　高淑雅把哭得梨花带雨的高晴扔给阮城东，反锁了卧室门。
　　高晴已经哭得眼底通红，大气都喘不过来气。
　　阮城东只是一下下地安抚她的背，告诉她没事，妈妈只是太累了。
　　“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她不懂为什么别人家的小朋友去幼儿园，都可以拉着爸爸妈妈的手，而她每次都是爸爸送她去。
　　她也不懂，为什么妈妈对着她自己的学生会笑，但对她，总是很严格。
　　她不懂，她才四岁，她想了很久都不懂。
　　“妈妈只是生病了，宝宝，我们陪着妈妈，妈妈会好的。”阮城东用着尽量简单的词汇，给高晴讲。
　　高淑雅在怀高晴那时，正赶上教师评比，没有意外，她落选了。这种评比，其实每年都有，今年没选上，明年也有机会，本身也没有什么一定会是谁的规则。
　　但高淑雅不这么认为，所以她在产后就得了抑郁症，或许怀孕时，就已经有了，只是那个年代，大家对这个的认知并不多，或者说，也不觉得是个问题。
　　等阮城东反应过来的时候，高淑雅已经开始“发作”了。
　　高知人群有好处，也有坏处，就是他们很少认为自己真的有问题，或者说，不承认。
　　高淑雅也是。
　　多亏学校有咨询室，定期有要求老师必须打卡，还有田原的母亲，常陪着她聊天。
　　这几年，她的病情其实已经有缓和了。
　　阮城东的工作不算忙，当然，工资也不是很高，所以家里大事小情，他都大包大揽，高淑雅只需要好好去上课就行。
　　其实在高晴出生半年左右，他有问过她是不是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
　　但都被她以学生不等人、她不上班家里就指着阮城东这点儿工资够干嘛，为理由拒绝了。
　　有耐心的人，听过太多人身攻击，也会变的，所以后来他也就没再提过。
　　其实家里原本也没有高淑雅想得那么差。
　　他们已经有了一套两居室，阮城东父母还留下一套房子，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有工资，有租金，只要不乱花，生活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他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些什么，如果是工作上的满足感，那他也可以支持。
　　而这份青梅竹马情，也在相识三十年，婚姻十年的时候结束了。那一年高晴刚刚小学一年级。
　　离婚是高淑雅提的，提了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原因在阮城东听来也很离谱。
　　只是因为他们工厂被收购了，阮城东因为为人老实肯干，又熟知工厂内务，没被裁员，一来二去，反而被提升了。待遇虽说不上扶摇直上，但一年算下来也有小三十个。
　　但同样地，他的工作变得比原来忙碌，有时候没完成的工作，还要拿回家做。他变成了高淑雅希望的那样，勤劳、上进，但她又不要了。
　　这段婚姻，感情，阮城东觉得自己尽力了。
　　和平分手，高淑雅要了高晴的抚养权，阮城东并没有争，从各方面考虑，他都没有争，唯一害怕的就是高晴过得不快乐，所以只要周末、放假有空，他就带她出去玩儿。
　　他把房子留给了这对母女，带着不算多的存款，搬进了公司宿舍。
　　说来也怪，离婚后，高淑雅虽然依旧对高晴严格要求，但跟阮城东的关系，反而缓和了。
　　同年，高淑雅把阮高晴的名字改成了高晴。
　　高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画这个邻家哥哥的眼睛，好像手上有东西，就能画，在纸上用笔，在土上用手指、用树杈，在脑子里用心。
　　那些年，没有人知道高晴到底画了多少次田原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棕褐色的瞳孔，眼白……连她自己都记不清。
　　感情的基地打得太稳，才显出离开的时候地动山摇有多可怕。
　　高晴说不清。
　　田原就更说不清了，他也不敢说。
　　离开是他的选择，回来也是。
　　华人脸在国外并不吃香，如果不是田启中这个爸爸，给他铺路，帮他签公司，找演出，出碟，他大概连新手保护期都没有。从21岁到26岁，他无数次迷惘、受挫、兴奋、快乐的时候，眼前都有一张虚幻的脸。
　　他时常回想起那个灿烂的笑，生动的人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如果他能勇敢一点，主动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高晴的父母婚姻不幸，他的父母也是如此。
　　田启中和游与的婚姻，更像是一见钟情的产物，为爱而同路，也因爱消失而结束。他们之间的结束，并没有争吵，只是在一个平常的日子，将这个决定告诉了田原。
　　那一年，田原也在上小学。
　　两个不大一点儿的小孩，手牵着手长大，在相同的年纪，面临了同样的家庭变动。
　　唯一不同的是，田原当时并没有什么表情，而高晴哭得撕心裂肺。
　　小朋友之间的懵懂发芽，很容易就被大人发现。
　　即便游与高淑雅是很好的朋友，但高晴依然在高中被提前明令禁止，不准做出与学习无关的事。
　　与之不同的是游与只是告诉田原，你们有很好的感情基础，也都是很好的孩子，兴许你们可以再沉淀一下，等你们都成年了，可以为之负责的时候，再开始，也不晚，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让自己失去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田原其实并不明白游与的意思，只是他从小就是游与嘴里的小酷哥，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他不好意思问，也不知道怎么问。但他知道，高晴就是那个很好很好的人。
　　田原成绩并不算好，高晴也是，中考的时候就已经体现了。所以两家人商量了一下，就让他们一起艺考，多一条路，多一个结果。其实田启明更想让田原出国，但他自己不愿意也就算了。
　　孩子是自由的，不必按家长的想法长大。
　　在不违法的前提下，他想怎么活他作为爸爸都支持。
　　高晴在画画和演戏之间选择了演戏，因为田原喜欢。
　　她觉得待在他的身边，特别有安全感，她没有住过校，甚至都没离过家，如果自己一个人去读书，她觉得自己会崩掉。
　　两个小朋友还算争气，考到当地前二的学校，读表演。
　　大学生活比他们想象的忙，文化课、表演课、考试……各种各样的活动。
　　田原在一入校就以出色的身形被“抓”到了学生会，高晴一开始没去，因为她其实蛮怕人多的环境。
　　但他俩总是同吃同进的，有时候高晴还会去学生会找他，一来二去的，就被收编了。
　　旁人总打趣他们“小情侣”难舍难分，两人一开始都会解释，后来解释麻了，就不再说了。因为他们发现，这样的人设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表白。
　　他们好像都已经默认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有属于他们的“关系”。
　　所以都没有发现，从没有人表明过心意。
　　这些年，他们连误会都没有过，高晴善于和田原表达，也只是跟他，她不藏心事，想到的都告诉他。
　　而他也从不让误会过夜，时刻保持信息对称。
　　所以也没有人想过，两个人会在一个平淡的寒假，出现了没法调和的困境。
　　田原去国外找田启明，带他感受了一下国外的演出氛围，当时国外有个剧组，临时缺了一个人，就让田原去试试。
　　就是这么一试，他获得了一部电影的配角，以及两张专辑。但他的未来，失去了眼里只有他的晴天。
　　一开始知道田原去试戏，高晴比他都高兴，甚至还隔着屏幕陪着他对词，只是试完了这个，又有那个……
　　演戏、联唱、广告……
　　好像一下变得好起来了。
　　高晴能看到他眼底的光，也在他决定留下签约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之间大概也就这样了。
　　别说现在谈都没谈，就算谈了，她也接受不了异地恋，她太需要一个人陪在她身边了。是那种伸手就能碰到的安全感。
　　而时差、距离都成了他们之间的阻碍。
　　田原转了学校与国外学校的合作专业，越来越忙。
　　高晴也在排大戏、准备论文、备考研究生中过得乱七八糟。
　　忙碌使人充实，也使人空虚。
　　好在大家都获得了想要的结果，对事情的结果。
　　最开始两个人还会分享有无，只是不能像原来一样及时回复。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联系，连脑海里的样子，都是小时候的残影，只是那双眼睛，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闪过，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