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万人迷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万人嫌》住藏刃

16、异变 他的蝴蝶飞

　　寂静的婚礼礼堂，没有宾客，没有祝福。
　　连穿着礼服的新人都只有一个，从顶上往下看，这似乎像是新郎的独角戏。因为另一个人已经完全被他拥进怀中，遮得严严实实，连影子都融合在了一块儿。
　　他低着头，与怀中之人视线勾缠，爱意互通愿服毒自尽，若恨意滔天他也要强饮。
　　但泪水朦胧了爱恨，他只看见了他的小孩满面委屈与倔强的样子。
　　封衍宗即将落下去的吻堪堪停下，他落败了。
　　“宝宝，不要哭……是哥哥错了。”
　　“你不是，我的哥哥。”
　　封衍宗的手一抖，他下意识收紧了怀抱，一直收到知行皱起眉头。
　　“宝宝，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知行连长长的睫毛上都能挂着泪珠，摇摇欲坠，“只是哥哥而已。不是一个想要我做他妻子，想要控制我的人生，想要独占我的，男人！”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礼堂里回响，切割着封衍宗的神经，他明知那张可爱又可怜的嘴已经不会再顺从地叫他哥哥，仍然还要哑着声音说：“我只是隔绝了所有想要伤害你的人，那不是控制。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无忧无虑，不用去思考、不用去烦恼。你是我的宝宝，你是温室里的一只蝴蝶，贸然飞出去，你会死的。”
　　“可我没有死，不是吗？哥哥，温室里的蝴蝶或许不会死于风浪，但有可能会死于主人过于精心的呵护。因为他什么都不懂，没有经历过伤痛，所以当真正的伤害降临——他没有任何的戒备心，把毒药当成糖果，吃下去了……”
　　封衍宗心神俱震，他的手臂松动，立刻就被知行推开。
　　“知知，你……”
　　“那天晚上，就在你强迫我的那天晚上，你出去了，你去做了什么？”
　　被泪水浸过的眼珠，如此透亮，如此坚定，逼视的目光犹如射灯，足以灼伤与其对视之人、软弱的内心。
　　他的宝贝最喜欢的阿姨，儿子犯了严重的事，她来求封衍宗，不是来求帮助，而是来求一个解脱——她想死。她已经被儿子折磨得喘不过气，哪里都被监视，哪里都是儿子的人，只有在封家有片刻的宁静。然而在发现儿子居然还把手伸向其他人的时候，她彻底崩溃了，原本以为那恶劣的基因会停在她这里，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无尽地扩散了。
　　看到上门调查的警察拿出儿子的罪状，女人心如刀绞、形同崩溃。趁着监视她的人放松警惕，她赶紧联系了封衍宗的秘书，希望对方可以伸出援手帮助受害者，同时，让她解脱。
　　当时的封衍宗已经犯下大错，如果这个时候，被大哥强迫的知行如果又得知李姨出事——恐怕再难以收场了。封衍宗不能去赌知行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
　　“我去处理了一些……来路不明的尸体。”
　　封衍宗说。
　　能到警察手里，受害者已经遇难，李姨的儿子李泉人已逃之夭夭，却留下了不少的眼线，说明他还是会回来。封衍宗暂时追查不到李泉在哪，只能先安抚李姨的情绪，最快的方式是让她觉得案子已经了结，警察不再上门问询。
　　处理掉那些尸体，除掉李泉安插在李姨身边的眼线，再暗中继续追查。
　　只不过李泉整个人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查不到他的踪迹。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帮了他。估计李泉也知道有人在追查他的行踪，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犯事。
　　这些事情，封衍宗不想让知行知道分毫，他执着于把知行完全护在自己的盔下，只要在他身边，只要在他怀中。
　　但是一切未能如他所愿。
　　知行失望的眼神像刺一样扎进他的心房，让他异常的痛苦。
　　“你这是助纣为虐！”
　　“我是为了保护你！”
　　“口蜜腹剑！”
　　“帮助李泉对我没有一点好处，如果不是为了你。”
　　“如果不是为了我！”知行粗鲁地将他打断，质问他，“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是不是就要袖手旁观？！”
　　封衍宗的发丝抖了抖，火药味在他们之间弥漫，男人被戳破了心思后似乎也怒了：“是！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把李芮辞退了，她的儿子就是定时炸弹，她留下也只会让我惹上更多的麻烦！如果不是你非闹着要李芮，那么贪吃，我根本就……”
　　他瞬间噤声。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知行轻声细语，眼里盛着泪，他的眼睛那么大，似乎也要装不下那么多的伤心了，“你觉得我是个麻烦，是个累赘，对吗？”
　　“不是！”封衍宗迅速地否认了，他的额发已经有些乱了，再无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宝宝，我是爱你的。你永远不可能是我的累赘。”
　　“不要再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爱让我太窒息了！你在伤害我，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知行说着就要走，他后退着，扭头的时候眼泪都飞了出来。
　　封衍宗连忙拉住他，捧着他的脸连声道歉，他们额头抵着额头，滚烫的泪珠跌入知行的眼眶，再一同流下。
　　“知行，知知，我的宝宝，你不想要我的爱，为什么还哭得这么伤心呢？是否不爱我，也让你痛苦？”
　　而知行却没有回答，他的眼泪太多太多了，从小就这样，哭的时候没有声音，但往往能把哥哥的衣服全部哭湿。脆弱的小羔羊，原本只需缩在他怀里哭就好了，乖乖地叫一声哥哥，他什么都给了。
　　现在却要为了别人与他争锋相对。
　　为什么呢？
　　“难道你不爱哥哥？不要哥哥的爱了吗？”
　　知行仰着头看他，咬着嘴唇，他一个字也没说，封衍宗却能读懂他的眼神。
　　“你只想要……我作为哥哥爱你，对吗？”
　　无论封衍宗的爱是否在长年累月下发生了质变。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八岁在花园里追逐蝴蝶的知行，还是十八岁就远走高飞的知行，他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对。”
　　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封衍宗的蝴蝶就飞走了。
　　漫天的红色花瓣在那一瞬间落下，扑扑朔朔，将他们完全淹没。
　　“啪——啪——啪”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
　　“好一出兄弟情深的大戏。”
　　礼堂大门被推开，进来的人鼓着掌，他摘掉了口罩和墨镜，所以知行终于看到了他的脸——有李芮的基因，他无疑是很帅气的，不过那得忽略他左边眉尾一直划到鼻梁的疤，这道疤完全破坏了他五官的平衡性，让他每次做表情都显得有些狰狞。
　　在花瓣坠落下来的那一刻封衍宗就把知行护进怀里，男人警惕地看向门口的人：“李泉，你怎么在这里？”
　　李泉微笑着说：“问你怀里的宝贝儿呗，我今天可是他的司机。”
　　封衍宗皱起眉头，表情变得十分严肃：“知知，你和他接触？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行还没说话，门口的男人就抬手“诶——”。
　　“等等，跟我接触有什么危险的？”李泉挑眉，“我对他这种娇滴滴的漂亮男孩又没兴趣。要不是我妈，我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李泉的语气明显阴沉了一点。
　　封衍宗懒得听他扯七扯八：“既然没兴趣，为什么又要跟到这里？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无聊吧。”李泉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和知行今天在李姨家里见到他时忠厚敦实的模样大相径庭，“毕竟呢，你们兄弟的故事太有意思了，我很欣赏你勇于打破世俗伦理的态度。毕竟我也是这样的人。不过，不愿意接受我们的爱的人，就有点太不识好歹了，你说是吧？”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哦？你做完混蛋，吃完以后拍拍屁股想飞升？没有这么好的事儿！你说对吧……知知？”李泉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知行，“你可以原谅他吗？”
　　封衍宗表情未变，但是揽着知行的手心已经紧张地出了汗。
　　在知行沉默的那几秒，他像是一名等待刽子手下刀的死刑犯。
　　一直到知行开口：“我和哥哥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评判。”
　　很难形容封衍宗此刻的滋味，酸甜苦辣一同喷发了，他的宝贝，仍然愿意叫自己哥哥，并且如此坚定地与外人划清界限。
　　即便知行此时此刻恨着自己，这苦果他封衍宗也吞下了。他只要有感情，不忌对方是否想要杀死自己。
　　封衍宗挺直了脊背，看向脸色大变的李泉。
　　李泉表情狰狞：“轮不到我来评判？那好啊，我和我母亲的事情，也轮不到你们来插手！你们封家，一直在阻碍我和母亲，我就想问凭什么你们可以，我和母亲就不可以？！”
　　他有点癫狂了。
　　这副样子又看不出他和李芮的相似之处了，因为李芮一直都很温柔，即便今天知行去见她时李泉也突然出现，她也没有在知行面前崩溃，和儿子起冲突，只是如同一位看到儿子回来就高兴的母亲那样，给两个孩子端出了自己做的点心。
　　这反而让知行感到十分揪心。
　　三个人都知道真相，但三个人都在演一出和平的戏。所以知行在坐了一会儿后就让李泉送一送自己，他引走李泉，是怕他会伤害李芮。不过李泉似乎也没打算留在家里，很听话地来做司机了。
　　不管李泉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至少李芮可以暂时轻松一点。
　　毕竟李泉脑子不清醒。
　　知行面对这样一条疯狗，丝毫没有畏惧：“你和李姨不可以，不是因为任何外人的阻止，也不是因为世俗伦理，只是因为李姨不愿意！这是唯一的理由！”
　　“你胡说八道！我妈爱我！她就是因为接触了你们这群人，才开始抗拒我的！当初我就不应该让她去封家！我就不应该……”李泉咬着牙，整张脸都十分扭曲，“原本她很听话的。她听我的话，把我爸杀了，这很好。她不肯接受我，这不好！”
　　李芮隐藏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她儿子宣之于口，知行闭上了眼睛。
　　他回想起小时候，哥哥不在家，他睡不着去佣人房找李姨，却看到李姨的房间里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她，李姨似乎是不想闹出更大的动静，尽管肢体很抗拒，但还是试着耐心劝男人离开：“少爷已经怀疑你了，你赶紧走吧！”
　　“走去哪？你在这里让我走去哪？妈妈，我爱你，我不要和你分开。”
　　小小的知行被哥哥保护得很好，照顾他的人都是女性，所以和当时也在封家做工的李泉没有接触。他第一次知道李姨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李姨的表情看起来很哀伤：“要是被少爷知道你做的事，我保不住你。”
　　“我不用你保！”年轻男人跪下来伏在她的膝盖上，说，“妈妈，我不会拖累你，你放心。我爱你，我爱你。”
　　而李姨只是在掩面哭泣。
　　那个时候知行懵懵懂懂，以为是李姨的儿子做错了什么事情要被辞退了，他不知道李芮背负了什么，但是年轻男人那病态的喃喃自语，一直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一直到现在，和李泉的样子重合。
　　李芮的丈夫是一个混蛋，做了很多让李芮无法接受的事情，为了保护自己和儿子，李芮杀了丈夫。但是丈夫的儿子也是一个混蛋。从她的身体里，分离出来一摊烂肉，长着人形，叫她母亲。
　　知行常常看见李姨神情哀伤地看着自己，长久地注视着，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都被她咽下去了。
　　该怎么让她摆脱？
　　李泉太狡猾了，凭知行一个人做不到。
　　知行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封衍宗，红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被他轻飘飘拂去，封衍宗并没有怎么把李泉放在眼里，不过他依然会对一个对知行有敌意的人保持警惕。
　　知行抬起头，看到头顶落下花瓣的地方，装着花瓣的球裂成两半挂在上面晃晃悠悠的，这么大的球，藏下一个人真是太简单了。从封衍宗的反应来看，这不是他的安排。
　　那会是谁呢？
　　“在找我吗？”
　　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知行心中一紧，回头只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如同野兽般的眼眸，正笑着看着他。
　　“宝贝儿，你可让我吃了不小的苦头。不过你的故事很精彩，感谢L,让我看了一出大戏。”
　　男人保持着优雅华丽的姿态，语气平和。
　　不过他掏枪也很快：“但为了听你的故事让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所以你去死。”
　　“砰——”
　　“知知！”
　　知行瞳孔一缩，他耳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