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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牢山第一美人 ...

  •   卫琅携谢龄安抵达青云台的时候,晚宴已进行了许久,都到了歌舞助兴的环节。

      卫琅带着人往台顶走,他们来的太迟了,一路都没有空座,不然卫琅想随便找个空位坐下,他一贯随性不羁,坐得了主座,也坐得了末位之座。

      蓬莱境规制森严,关于座位,那可是大有讲究,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什么家世出身、修为境界、靠山门楣,都是反复衡量,才敲定座位席列的顺序排位。

      卫琅一路走来没钻到空子,领着谢龄安往主座的左侧空位上落座,那是专门留给他的,崔显主座之下的惯例位子。

      卫琅其实不想谢龄安和崔显坐这么近,便自己靠着那边将两人尽量隔开。

      他这处几案的下一个位置是戚连宸,卫琅瞧着真是哪哪都碍眼,但戚连宸总比崔显好对付。

      他扶着谢龄安坐下,他们的正对面,主座右侧之位是韩寂轩与吴瑾贞共坐一案,他二人很快就会结契,坐一起也是合情合理。

      卫琅偷偷和谢龄安耳语道:“真是般配。”

      卫琅低低笑着,“没关系,我们也般配。”

      谢龄安懒得理他,谁和他般配,谁倒了八辈子霉。

      他们才落座,却听崔显道:“迟来这么久,不自罚三杯?”

      卫琅于是就执过桌上的酒盏,“自然该罚。”他们狐朋狗友的宴饮也都是如此,理所当然。

      卫琅连倒三杯酒,俱是一饮而尽,就要放下。

      崔显道:“还有一个呢?”

      谢龄安不语,卫琅知道身侧这人酒量差到一杯就倒的德行,对着崔显说,“我替他喝。”

      卫琅继续倒着酒,崔显却道:“这也能替?”

      卫琅轻笑着,散散慢慢的样子:“自然是什么都能替,双倍,行了吧。”他说着施施然地继续连饮了六杯,这才将酒盏放下。

      崔显看着谢龄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被卫琅护在身后,露出一抹冷笑。

      从前奇山阵阁的时候,卫琅惯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常放任,偶尔才干涉一二,现在又作这幅呵护备至的样子,真是不知所谓。

      卫琅连饮九杯,连脸都没红一下,复又坐下来凑近了和谢龄安说话,谢龄安只闻到他身上一点淡淡的酒味,很清冽。

      卫琅低声问他:“你男人帅不帅。”

      谢龄安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意思让他闭嘴。卫琅低笑着接过。

      场上的歌舞环节到了独舞献舞,场上进来一位雪衣女修,仪态万方,朱唇皓齿,堪称万种风情。

      谢龄安身旁的案上是戚连宸,只听戚山主对诸人淡淡介绍,此为牢山舞乐坊的头牌舞伎——丽姬,素有牢山第一美人的盛名。

      丽姬随着舞乐开始曼妙起舞,广袖翻飞,雪衣宛如白莲初绽,腰间金铃似碎玉环佩,叮咚作响,眼尾丹砂若赤霞流丹,又艳丽,又清冷,落落风情,无愧牢山第一美人的头衔。

      丽姬边作舞,边给诸位贵人敬酒,从主座崔显开始,再到卫琅这桌。

      卫琅微微笑着接下,这个丽姬他还记得,从前他还在牢山任职的时候,世家就一直想给他塞美人,觉得他既然贪好美色,能对谢龄安那样,也能收得下别人。

      直到他卸任临行前的最后一晚,世家都还在不死心地给他塞人,那晚也是丽姬来给他边敬酒边要倒在他怀里。

      可惜卫琅只收礼,不收人——除了他想要的那个“牢山土特产”。

      卫琅当时用折扇轻轻将美人扶起,一双桃花眼风流又多情,虽浅笑着未言片语,但只那淡淡一眼,丽姬很快乖顺地直起身,再不敢造次。

      如今又对上这位前上司,丽姬风情万种地瞄着人,似是在含嗔带怨,怨人不解风情。

      卫琅淡然饮完酒,却想起昨日戚连宸为谢龄安解了刻印,他把谢龄安折腾欺负哭了后自己出去静静,便履约命人将琼华岛契约送去山主府,却收到戚连宸的传讯。

      原来是戚连宸还不死心,问他:仙君大人若是图他美色,我可将牢山最美的各色美人一并奉上。琼华岛亦非他所求,只求换得一个谢龄安。

      我图他美色?卫琅重复了一遍,他不由失笑,戚连宸这真是以己度人了,图谢龄安美色的明明是他戚连宸而已。

      他刚认识谢龄安的时候,那人才十五岁,他那时候比后面胖上许多,两颊都是肉,一脸婴儿肥。

      他本来就长得比同龄人小,与其说是“美色”,不如说是玉雪冰姿的可爱,卫琅仙君自认什么心思都没有,后面处了三年,处着处着才处出点意思出来。

      卫琅懒得和戚连宸费口舌,牢山,可以给你,琼华岛,也可以给你,谢龄安,想都不要想。

      此际案前,丽姬敬完酒,见卫琅毫无反应。

      风流无双的贵公子今日和木头人似的,媚眼抛给瞎子看,丽姬含嗔如诉看了人一眼,又广袖一展,蹁跹转到下一桌去了。

      卫琅听着席间众人的交头夸赞,称赞丽姬无愧牢山第一美人,落落风情,风姿绰约,舞姿也绝凡,卫琅是看过太多名伶舞姬了,他听着听着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

      他转过头来和谢龄安说话,“牢山第一美人……”

      谢龄安直觉不是什么好话,直接把他酒盏一抬,就放在卫琅唇边,意思是让他闭嘴喝酒。

      卫琅含笑着就着谢龄安的手饮了一口酒,“嗯”了一声,“牢山第一美人喂的酒,我自是得喝的。”

      “好甜。”

      谢龄安气得半死,就知道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直接将酒盏往他脸上一泼。

      泼自然是没泼成的,溅出来的酒液打了个悬,又如春风细雨般落入酒盏中。

      卫琅低笑着拖起谢龄安的手,就着手一饮而尽,“美则美矣,就是脾气太差了点。”

      谢龄安右手被他拖着固住,拿左手去掐他腰间软肉——卫琅腰上硬邦邦的,哪来什么软肉,就这样,卫琅还要假模假样地抽了一口气,喊,“疼。”

      装得要死!谢龄安在这头对付着卫琅这贱人。

      却听对面桌案一声酒盏掷下的声音,谢龄安抬头去望,却是韩寂轩起身离席了。

      吴瑾贞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后,也起身离席去追韩寂轩而去。

      卫琅轻轻笑着:“这就开始夫唱妇随了,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怎么回事。”

      谢龄安冷着脸,横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卫琅看着那人不说话,只觉得心痒痒的,颇为有趣,以前谢龄安年纪小的时候,懵懵懂懂欺负起来一脸茫然,他觉得可爱。

      如今看谢龄安冷若冰霜,态度极差,动不动就想翻脸,也觉得有意思。

      歌舞再起,舞乐靡靡,卫琅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他虽好品赏舞乐,但看了太多,也觉得就那样了,大同小异,大差不离。

      他从年少的时候就惯好赏花弄月,他天资绝顶,也聪明绝顶,修行费不了多少功夫。

      修行之余就往风月楼阁跑,观看各色美人,乐姬奏乐,舞姬起舞,他虽不亲自把玩亲近,但爱品鉴舞乐,听曲赏舞。

      也交了一堆世家的狐朋狗友,闲暇时光就凑一起饮酒作乐,卫琅生性不羁,觉得乐姬弹得还不如他好,甚至会拂开琴姬,亲自给他们抚琴奏乐。

      大家看卫公子亲自下场,乐成一团,拍手叫好,各色彩头争着奉上,卫公子怡然自得,照单全收。

      崔涣反正只考察他功课,不考察他作风人品,他父亲卫缙倒是还好,母亲沈清芸一度想管他想得不得了,琅琊卫家虽然不如韩家那般家风周正严谨,但好歹也是四大世家。

      修道人普遍不重欲,哪里像他儿子这般,天天流连风月场所,花天酒地,哪怕没有亲自上阵把玩,沈清芸也是气得不行。

      于是就想到给他指婚,卫缙和崔涣那时候想给他指婚的结契对象是崔曦,崔涣的女儿,崔显一母同胞的胞妹。

      卫琅才不肯,他和卫缙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让我当崔显妹夫,我以后怎么和人当兄弟。免谈。

      沈清芸于是说,那与瑾贞结契,日后成了道侣,让小贞管着你。

      卫琅更不肯,他和沈清芸说,你个当小姨的,瑾贞才那点年纪你就想到指婚,你也不怕落人口舌,遭人非议。

      ——本来还差点把吴瑾贞养在卫家呢,那岂不是成了童养媳。

      他还是吴瑾贞亲表哥,卫琅说,我一不好男风,二不搞□□,免谈。

      沈清芸被亲儿子气得半死,她说,你讲话不要这么难听,何况你小时候随我一同去东海越国,那时你还说日后要娶元元呢,当时不是年纪更小?

      “我把元元许给你,到底有哪里不好。”

      卫琅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一边倒是回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他说,那时候多大?童言无忌,怎么这你也当真。

      越国被灭国之前,他经常随沈清芸去东海越国探望姨母沈清芷,姐妹二人关系极好。

      吴瑾贞那时候还不叫吴瑾贞,卫琅都喊他元元。

      他现在记忆遥远了,只记得元元和精雕玉琢出来的小雪人似的,玉雪可爱,欺负起来也很有意思,便很爱带这个小表弟一起玩。

      沈清芸只要有去,他便都愿意跟着去。

      ——需知卫琅那会儿就已经有花天酒地的苗头了,愿意为了看望个小表弟放弃饮酒作乐,纸醉金迷,已是天大的让步。

      那时经常来越国探望的人,除了沈清芸这个亲妹妹一家,还有昆仑的君雅兰一家。

      越国王后沈清芷和昆仑的君宗主君雅兰是闺中密友,两人年少就相识,金兰结义,都是鼎鼎有名的绝世大美人。

      一者如空谷幽兰,一者如岸芷灵株,当世人并称“兰芷二仙”,并为天下第一美人,绝世双姝。

      直至两人各自婚后育有一子,君雅兰与昆仑境主郁远山结成道侣,沈清芷嫁与越国国王越昀作王后,一昆仑一蓬莱,一东一西,感情却依旧极佳。

      卫琅记得自己母亲沈清芸没少因为这事吃过醋,他年少那会儿惯常看生性平和的母亲心情不好,便知道是君雅兰又去找姨母沈清芷了。

      君雅兰一去越国,他母亲一接到消息,顿时也要去,所以卫琅经常能“偶遇”君雅兰一家。

      也会碰到君雅兰的儿子,昆仑境少主,郁悉。

      元元那时候很黏郁悉,卫琅虽生性不在意很多事,但也有点不满。

      他是元元亲表哥,带着元元漫山遍野地玩,送元元成堆成堆的精美华贵的礼物,元元放着他不黏,去黏郁悉这个冰山死人?

      卫琅从那个时候就是这种作风——人,还是要抢来的有意思。

      就如他后面和谢君辞抢谢龄安一样的心态,他那会儿和郁悉抢小时候的吴瑾贞。

      好在那时候的吴瑾贞很听话,也很乖,每每被卫琅哄得晕头转向,卫琅就骗他,元元喜欢表哥吗。

      元元一贯呆呆地被他骗,说喜欢。

      卫琅就哄他,那元元以后嫁给表哥好不好。

      元元本来还不肯,被卫琅花言巧语地骗了一大堆,卫琅表哥说,喜欢,就是永远在一起,要嫁给表哥当道侣的。

      元元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点头就要答应,却听郁悉冷冷在身后和卫琅道:“两家长辈要我们比试对练,现在?”

      卫琅一回头看到郁悉那个冰山死人,没什么不肯,他和郁悉不太对付,俗称气场不和,就算没元元,他俩也不可能成为好友。

      卫琅生性散漫不羁,和这种周正沉稳性格的交不成朋友。

      比如后面他的亲师弟韩寂轩,也是这种,搞得和端方君子似的,卫琅心中不屑,也敬而远之。

      但两家是世交,卫琅和郁悉相识得很早,在越国遇见的时候,他俩都是各干各的,各玩各的。

      ——偶尔一起玩元元,陪着元元胡天海地着玩。

      见郁悉提出长辈要求比试,卫琅微微笑着,应了,两家长辈想他们打,郁悉应该也是想的,他卫琅也想。

      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不如打一架。

      比试对练,卫琅和郁悉互有胜负,但卫琅能装,会喊疼,两分疼能喊出十二分出来,各种加倍,装得要死。

      元元就会撇下郁悉,说“郁悉哥哥你等等”,然后来看他这个表哥。

      他就轻笑着让元元给他包扎,敷药,郁悉在旁边自己弄完,就冷眼看着。

      卫琅知道郁悉不屑用各种手段,但他卫琅用起来都是手到擒来,坑蒙拐骗,威逼利哄。

      他向来有手段,一面哄,一面骗,一度元元和他关系极好——抢来的,确实有意思。

      卫琅那会儿就沉迷于这种博弈,乐此不疲,他聪明绝顶,又玲珑心窍,想要什么还没有得不到的。

      后来,越国一夕灭国,国王王后双双战死殉国,他随着沈清芸来东海越国,满目废墟疮痍,他们来接尚存性命的元元回家。

      沈清芸决定要将姐姐用性命保下的遗孤带回卫家抚养长大。

      当时昆仑境的郁远山和君雅兰夫妇也来了,他们也想将人带走,那天,卫琅冷淡地看着郁悉,却见郁悉只看着劫后余生、神色惊惶的元元。

      两边正僵持不下,君雅兰是沈清芷的闺中密友,沈清芸是沈清芷的亲妹妹,两人各自陈情,没一个想作让步。

      但这明显还是亲妹妹占了理。蓬莱境主崔涣和韩停绪那会儿俱在场。

      崔涣做主,说,各退一步,都别争了,让这孩子养在吴庸名下,作蓬莱吴家的小公子,以后依旧由韩停绪担任师尊。

      韩停绪和越国王后沈清芷是好友,沈清芷一产子,孩子就被封为越国太子,等这孩子稍微长大一点后,她便求了韩停绪来作太子太傅。

      韩停绪同意了,此后奇山阵阁和越国两边跑,不辞辛苦,悉心教导。

      ——卫琅后来想着,韩停绪与吴瑾贞的师徒结缘结得那么早,一出生就定下了,瑾贞的母亲还是韩停绪的至交好友,你谢龄安拿什么和人家争。

      二十几年的师徒情分,以及挚友的临死托孤,和你的短短四年,寥寥相处。是个人都会知道如何作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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