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无雪》水轻墨

9、私心 不会你也喜

　　“宋成雪。”陆扬嘉盯着她，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不会是……对她上心了吧？”

　　话问出口，她自己心里先紧了一下。

　　宋成雪愣了愣，随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弯起眼睛：“对啊，我好像看上她了，你之前不是说给我介绍吗，不如就介绍她吧？”

　　陆扬嘉脸上的表情变了：“你说什么？”

　　她忽然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几天相处下来，她隐约觉得不该让宋成雪和秦青瓷产生交集。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根细刺，不知什么时候扎进去的，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就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宋成雪被她突变的脸色吓了一跳，陆扬嘉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形，难得这么阴沉，看起来有点吓人。

　　她小心地问：“你怎么了？”

　　不会你也喜欢秦青瓷吧？宋成雪心想，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秦青瓷人好又漂亮，喜欢她太正常了。

　　宋成雪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设定，笑着朝陆扬嘉摆摆手：“行啦，逗你的，看你紧张的样子，我不跟你抢。”

　　陆扬嘉的思绪根本没在这句话上，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宋成雪，你听我说。”

　　宋成雪嗯了一声，认真看着陆扬嘉。

　　“她有些事，走不出来。”陆扬嘉说，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压得有点低，“你性格单纯，最好不要对她上心。你如果靠近，要么被她推开，要么被她拖进去，不管哪种结果，你都承受不了。”

　　说完，陆扬嘉目光不经意扫过宋成雪的手腕，忽然顿住了，宋成雪手上那道红痕是自己刚才拽的，指印清晰，横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陆扬嘉心里一软，不禁涌上几分愧疚，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吓到她了。

　　她声音软下来：“刚才拽你，是我不好。”

　　宋成雪有点意外，陆扬嘉难得服软。

　　“我不喜欢被人误会。”陆扬嘉拿起筷子，给宋成雪夹了一筷子菜，没看她，“还有我……怕你受伤。”

　　“吃吧。”

　　宋成雪低下头，没说话，她拿起筷子夹了只炸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吃不下去。

　　陆扬嘉看着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翻上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宋成雪，你别太认真。”

　　“秦青瓷这人冷清冷心，对谁都那样。”陆扬嘉移开目光，不看她的眼睛，“她对朋友温柔，照顾人，都是一样的好，不是只对你。”

　　这话说出来，藏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私心。

　　宋成雪笑嘻嘻地应：“知道啦，我跟你开玩笑的，你那么认真干嘛～”

　　陆扬嘉没说话，她想笑一下，把这话接过去，平时这种事她最擅长了，打个哈哈，损她两句，这事儿就翻篇了，可这会儿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慌。

　　她垂下眼，端杯子喝水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两秒，喉咙轻轻动了一下，目光从宋成雪脸上移开，没再说话。

　　*

　　吃到一半，宋成雪去洗手间，她推开包厢门，沿着走廊往尽头走，经过那扇紧闭的门时，加快了脚步，不敢多看。

　　洗手间的推拉门上贴着“使用中”的牌子，宋成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

　　门开的一瞬，最先闻到的不是消毒水味，而是一股烟草气，不呛，凉凉的，带一点薄荷味。

　　秦青瓷靠在洗手台边，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肘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

　　烟雾升起来，在她脸前散开，把那张清冷淡漠的脸衬出几分脆弱和落寞。

　　秦青瓷没注意到门开了，眼神落在某个虚空的地方。

　　宋成雪愣在门口，她从来没见过秦青瓷抽烟，上次在Kelly家阳台上，她也只是拿手指夹着，没有点燃，这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抽。

　　秦青瓷先反应过来了，看到宋成雪的瞬间，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要掐烟，但动作太快，烟头擦过指腹。

　　“嘶——”她轻轻抽了口气，烟从指间滑落，掉在洗手台上。

　　“你没事吧？”宋成雪心一急，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秦青瓷的手被她抓着，指腹上烫红了一小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宋成雪眉头皱起来，心疼地捧起来，低头轻轻呵了一口气：“不疼不疼，吹一吹就不疼了。”

　　做完才反应过来这举动有多傻。像在哄小孩。

　　秦青瓷没抽手，她低头看着这个抓着自己手腕的姑娘。

　　宋成雪的掌心是热的，和她微凉的手腕贴在一起，温度差很明显。

　　“我没事。”秦青瓷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宋成雪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人家的手，飞快松开，退了一步。

　　秦青瓷低下头，把掉在洗手台上的烟捡起来，按灭在旁边的小烟灰缸里。

　　宋成雪瞟了一眼，里面已经有个烟头了。

　　“……你心情不好吗？”她犹豫着问。

　　秦青瓷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没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家里的一些事，没什么大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宋成雪想起刚才隔着门听到的那些话，她光听着都觉得够沉重了，更何况是正在经历的人。

　　宋成雪想起陆扬嘉说的“她有些事，走不出来。”她好像隐约看见了，那层笼罩在秦青瓷周身的薄雾是什么。

　　“那你……”宋成雪张了张嘴，想安慰点什么，“那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宋成雪说完自己都觉得好傻，像跟一个溺水的人说“你别沉下去”一样无力。

　　秦青瓷愣了一下，她笑了，眉间那点沉郁散开了几分。

　　“好。”她说。

　　宋成雪想，她笑点是不是有点低？还是说，觉得自己这话傻得有点可爱？

　　她从隔间出来，秦青瓷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戒。

　　宋成雪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言说的秘密，不必去戳破。

　　她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陆扬嘉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是黑的。

　　看到宋成雪出来，她把手机揣进口袋。

　　“你怎么在这？”宋成雪走过去。

　　“接个电话。”陆扬嘉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了一瞬，“你脸红什么？”

　　宋成雪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洗手间太热了。”

　　陆扬嘉没说话，她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又看回宋成雪。

　　“走吧。”

　　陆扬嘉转身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

　　宋成雪跟上去，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陆扬嘉笑了一下，那个笑比不笑还难看。

　　两人回到和室。

　　宋成雪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陆扬嘉也没再吃，叫来侍者买单。

　　回去的出租车上，谁都没说话。

　　宋成雪偷偷看了陆扬嘉一眼，她眉头皱着，侧脸绷得有点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家后，陆扬嘉说了句“早点睡”，就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轻，但宋成雪听得出那里面压着的情绪，她站在客厅里，觉得陆扬嘉今晚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洗完澡躺在床上，宋成雪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滚了两圈，停下来，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秦青瓷靠在洗手台边抽烟的样子，低头捡烟时垂下来的头发，笑起来嘴角弯弯的弧度。

　　宋成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她闷闷地说。

　　床头柜上放着陆扬嘉买的那袋零食，宋成雪伸手够了一包拆开，咬了一口，盯着天花板想，秦青瓷的手被烫了，明天会不会起水泡啊。

　　宋成雪又翻了个身，明天要不要买支烫伤膏？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关门声，陆扬嘉房间的门。

　　一切安静下来。

　　宋成雪闭上眼睛，在枕头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想起秦青瓷抽的那根烟，细细长长的，白色，烟嘴上有几个英文字母，没看清是什么牌子，但她记住了那个味道。

　　凉凉的，薄荷味。

　　像秦青瓷手上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