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无雪》水轻墨

8、偷听 社死记录又

　　秦青瓷说：“它很喜欢你，平时见生人不这样。”

　　宋成雪揉猫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它今天心情好。”

　　秦青瓷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没戳穿。

　　猫在地上滚了一会儿，大概是腻了，爬起来，尾巴在宋成雪小腿上绕了一圈，踱着步子躺到一边，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小雪球。”秦青瓷蹲下身，伸手把猫捞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真乖。”

　　宋成雪一愣，下意识“啊？”了一声。

　　说完才反应过来，小雪球是猫的名字，不是在叫她。

　　宋成雪愣在原地，嘴唇还微微张着，她在想什么？她竟然以为……

　　她的脸开始发烫，一路烧到耳根。

　　秦青瓷回过头，目光落在宋成雪脸上，看见那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她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了？”秦青瓷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调侃。

　　宋成雪疯狂摇头：“没、没什么。”

　　她转身往沙发走，打算战术性喝水，结果喝得太急，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快咳出来。

　　秦青瓷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宋成雪觉得自己要炸了，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只猫也叫小雪球，很好，四舍五入那只猫也是她了，谢谢老天听见了她的心愿，帮她实现。

　　下次别听了。

　　“我……”宋成雪开口，舌头开始打结，“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我先走了哈哈哈下次再见。”

　　没等秦青瓷回答，宋成雪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得太快，膝盖撞在茶几角上，宋成雪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顾不上，继续往门口冲。

　　“等等。”

　　秦青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成雪脚步一顿，不敢回头，她背对着秦青瓷，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烧得她浑身发烫。

　　“你的马甲，”秦青瓷语气温和，“穿反了。”

　　宋成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荧光绿马甲，翻边的领口，反穿的前襟。

　　她知道穿反了，从出门的时候就知道，可没想过会遇见秦青瓷。

　　社死记录又新增一条。

　　宋成雪闭了闭眼。

　　想死。

　　她飞速把马甲脱下来，手忙脚乱翻了个面套回去，全程没敢抬头。

　　“谢谢。”宋成雪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说完拔腿就跑。

　　打开门，直接冲了出去，电梯门一开，宋成雪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喘气。

　　她抬手捂住脸，掌心底下那张脸烫得吓人。

　　她刚才干了什么？她以为秦青瓷叫她“小雪球”，她以为……

　　啊啊啊啊啊啊！！！

　　她是不是有病？！

　　真是疯了！！

　　屋里，秦青瓷的手搭在小雪球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毛。

　　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下一秒，猫从她怀里蹦出去，一跳一跳跑去吃猫粮了。

　　“跑得真快。”秦青瓷语气带笑，深棕色的眼里有一圈一圈的涟漪，一直漾到心底，“小雪球。”

　　宋成雪走出大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太久，呼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了。

　　楼下，陆扬嘉靠在墙边抽烟，看见她出来，把烟掐了，抬了抬下巴：“怎么去了这么久？”

　　宋成雪把卡递还给陆扬嘉，语气努力平稳：“喝了杯水。”

　　陆扬嘉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太热了。”

　　陆扬嘉挑起一边眉毛，慢悠悠地扫了眼大堂门口呼呼往外冒的冷气。

　　“这里冷气这么足，你热？”

　　宋成雪面不改色地点头。

　　陆扬嘉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把烟头丢进垃圾桶，手插回兜里，懒洋洋地跟上去。

　　两个人往回走，宋成雪走在前头，步子轻快，马尾在脑袋后面一晃一晃的，透着一股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雀跃。

　　陆扬嘉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傻子。”她小声说了句。

　　*

　　宋成雪仔细想想，决定收回“陆扬嘉是好人”这句话，仔细想来，这人实在是坏。

　　第一，明目张胆偷看她春光，第二，明知是秦青瓷家却不提醒，让她穿着反了的马甲、顶着一身臭汗去出丑。

　　后一个越想越气。

　　没错，都怪陆扬嘉。

　　于是连着好些天，宋成雪都没理她，冷着脸，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碰面了也装作没看见。

　　陆扬嘉开始变着法地哄她，在门口喊“姐姐我错了开门呀”，往门缝里塞画着Q版小人磕头认错的小纸条。

　　宋成雪无动于衷。

　　后来陆扬嘉不知从哪搞来一袋零食挂在门把手上，附一张纸条：“给美丽善良大度的仙女姐姐赔罪。”

　　宋成雪把零食拿进去吃了，还是没理她。

　　最后陆扬嘉趁她上厕所把她堵在门口，双手合十：“炸虾！尖沙咀新开的东京名店，我请客！你不是念叨好久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赏个脸，行不行？”

　　宋成雪心里乐开了花，其实早就不气了，但她还是冷傲开口：“这还差不多。”

　　店开在尖沙咀闹中取静的一隅，进门便是日式禅意风格。

　　宋成雪目光落向四周，原木格栅与枯山水韵的石组相映成辉，顶上的纸灯罩透出浅浅的光影，晕染出一室沉静。

　　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桧木香，让人不觉放轻了脚步。

　　身着和服的侍者碎步行来，躬身问好，木屐轻叩地面，领着她们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竹篱和苔藓，灯光从脚下往上打，把竹影投在墙上。

　　陆扬嘉低声对她说：“这家店虽然刚在港岛开业，但在东京早已名声在外，我可是托人才预约到的。”

　　宋成雪轻轻“嗯”了一声，她心想这里方寸之间多是精巧，却缺了几分敞亮的开阔。

　　雅是雅，但不大气。

　　和服侍者领着她们到了预订的包厢，拉开移门。

　　宋成雪往里走，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一扇紧闭的门，脚步一顿。

　　那扇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细缝，宋成雪本无意窥探，只是目光从那里掠过，一只素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指尖拈着一张食帖。

　　手指上，一枚银戒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闪。

　　宋成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去看陆扬嘉。

　　陆扬嘉也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转过脸，正对上宋成雪来不及收回去的眼神。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怀疑，像在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扬嘉脸色倏地一沉，她心里腾地窜起火来，拽住宋成雪的手腕就往外走。

　　宋成雪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你干嘛！”

　　“去打个招呼啊。”陆扬嘉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换了个人，“都是熟人，不打声招呼怎么行？”

　　陆扬嘉转过脸看宋成雪，她的目光像凉水从宋成雪脊背上浇下去，宋成雪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想抽回手。

　　可陆扬嘉攥得更紧了，不容她反抗。

　　“别……”宋成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不想又在一个毫无准备的场景下和秦青瓷碰面。

　　“怎么，”陆扬嘉声音很沉，“你躲什么？”

　　她明明在笑，可宋成雪却感觉她身上那股低沉的气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陆扬嘉不由分说，反手扣住宋成雪两只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拽着她就往那扇门走。

　　宋成雪被她拖着走，竟挣脱不开，陆扬嘉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陆扬嘉抬手正要敲门。

　　和室里突然传出一个女人严厉的声音：“你打算什么时候辞掉那份工作，跟我回美国。”

　　两人同时僵住，宋成雪的手还按在陆扬嘉腕上，忘了收回来。

　　那女人的声音继续：“在离岛看守戒毒人员的日子是不是特别轻松？不然你怎么能过整整六年，我竟然不知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要不是你舅舅给我打电话，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刑侦督察秦警官？”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劝慰的意味：“阿瓷，别跟你母亲作对，她是关心你，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

　　秦青瓷的声音平静：“我知道，谢谢舅舅。”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但是母亲，抱歉，我目前没有辞职的想法，也不会跟你回美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女人把茶杯甩在桌上，瓷器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我已经放任你够久了，秦青瓷，我的忍耐有限，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进警队，就不会遇到那个人——”

　　“听阑！”男人及时出声制止，语气无奈，“怎么还是这样跟孩子说话？你脾气一点没变，今天是家宴，让你们吃饭，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男人的声音又响起，这回放缓了，“阿瓷，妈妈的意思是希望你想明白，别让人把自己困住。”

　　里头安静了几秒。

　　接着秦青瓷的声音传来，清晰得像落在耳边。

　　“她没有困住我。”

　　“困住我的，是我自己。”

　　宋成雪听到，觉得像被人用石头砸了一下，砸得她愣在原地。

　　她想起那天在核酸队伍里，秦青瓷制服闹事男人时说的话“我在警队做了三年，惩教署六年。”

　　从警队到惩教署，如今看她家人的态度，听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升迁。秦青瓷为什么要瞒着家人？家人又为什么非要她辞职不可？

　　那个人是谁？是不是……送她戒指的那个人？那她在警车上说的梦话，是不是在叫那个人的名字？

　　宋成雪不敢细想，她往后退，后面的话不敢再听了。

　　陆扬嘉把人带回了包厢。

　　菜已经上好了，但宋成雪半晌没动。

　　陆扬嘉伸手把桌上的筷子塞进她手里。

　　“吃。”

　　“秦青瓷……”宋成雪试探着开口，“她家人为什么要她辞职？”

　　陆扬嘉神色复杂，像是在斟酌，宋成雪看着她，耐心等着。

　　“秦青瓷……她以前是刑警，在警队，后来出了一些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她家人接受不了，觉得她自毁前程。”

　　“还有呢？”宋成雪忽然问。

　　“没了。”陆扬嘉别开眼。

　　宋成雪嘴角扬起一个笑：“哦。”

　　她佯装不在意，夹起一只虾，机械地咬了一口，尝不出味道。

　　陆扬嘉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