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无雪》水轻墨

6、心疼她 一个漂亮的

　　宋成雪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秦青瓷动了。

　　太快了，快得宋成雪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她好像早就知道那个男的会来这一手，在他往前冲的一瞬间，她已经侧身卡进了他和护士之间。

　　秦青瓷抓住男人的肩膀，借着他自己前冲的力道，侧身，弯腰，发力。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男人的背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

　　秦青瓷蹲下去，单膝压住他胸口，从腰间摸出手铐扣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人群里爆出一阵惊呼。

　　秦青瓷手还扣着那个男的胳膊，声音冷淡：“袭警，再加一条，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嘅说话将会被记录，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哇——”

　　“madam好劲！”

　　秦青瓷充耳不闻，往后唤了一声：“阿朗。”

　　一个男警从人群里挤出来，边跑边应。

　　宋成雪顺着声音看过去，这人有点眼熟，她好像在哪见过。

　　“秦队！”向文朗小跑过来，“咩事？”

　　“袭击医护，拒捕。”秦青瓷站起来，把人交给他，“带返去。”

　　向文朗把人押走了。

　　人群还在议论，有人拿手机拍，宋成雪听见旁边几个年轻女生的对话，粤语和普通话混着，兴奋得不行。

　　“哇好型啊！”

　　“姬圈天菜嚟?！”

　　“你睇佢对眼，好杀！”

　　“我要晕了我要晕了。”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

　　秦青瓷转身对那个小个子护士点了点头：“没事了。”

　　小护士眼眶红红的，声音有点抖：“多谢你，Madam。”

　　秦青瓷摆摆手，目光扫过人群。

　　她看见了宋成雪。

　　人群前面，女孩就那么站着，卫衣帽子软塌塌地耷在肩后，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宋成雪没招手，也没出声，只是眼睛亮亮地望过来，那眼神里有惊喜，有小心翼翼的崇拜，像一只流浪猫终于找到了想跟的人，却不敢靠太近，怕被轻轻踢开。

　　秦青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极短。

　　她不可察觉地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走了。

　　宋成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跳得很快，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深呼吸一口。

　　好酷，真的好酷。

　　宋成雪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后面空荡荡的，人已经走远了。

　　她脑子里想起那个过肩摔，秦青瓷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沓，也不知道她遇过多少个这样的无赖。

　　宋成雪抬起头，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云层里透下来。

　　她往出口走，经过临时停车场，一辆警车停在那里，车旁边站着那个年轻男警。

　　几个女生围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好像是想加联系方式，他表情有点无奈，解释着让她们不要聚集，遵守防疫规定。

　　后座车门开着，宋成雪望过去。

　　秦青瓷坐在车里，她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

　　宋成雪思考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她想着两人实在很有缘分，刚到港岛就碰到她帮忙复印，然后还一起吃了饭，她送喝醉的自己回家，还给了一袋物资。

　　应该算朋友吧？虽然还没有联系方式，但今天又遇见了。

　　缘分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啦，于是宋成雪决定主动前去续缘。

　　向文朗先看见宋成雪，本来要抬手拦，手抬到一半认出来。

　　“哎？你係……嗰个影印嘅小妹妹？”他笑了，“揾秦队？”

　　宋成雪愣了一下，想起来这人身上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原来是那天在警署带走三个嫌疑人的警员。

　　她乖巧地点头。

　　“瞓咗。”向文朗往车里看了一眼，“你入去坐啦，出面冻。”

　　他说进去坐一会，外面冷别站着，说完就跑，跑得还挺快。

　　宋成雪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里确实暖和一点。

　　秦青瓷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另一边，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她没有戴那个N95口罩了。

　　宋成雪注意到她耳朵后有两道浅浅的红印，应该是戴久了口罩被勒出来的，她看着那两道印子，心里像被什么扯了一下，她想秦青瓷是不是一天到晚都没怎么歇过。

　　疫情期间，商铺和私企大多关门歇业，路上也少有行人，但像她这样的前线工作者，却还是每天起早贪黑，没有休息。

　　她真辛苦。

　　宋成雪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心疼了。

　　秦青瓷睡着了，眉头紧皱，像是做了噩梦，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宋成雪看出她的口型，好像是一个字，但没看懂。

　　秦青瓷身上的毯子滑下来了，警车里的一条灰色薄毯，现在滑到腰下面。

　　宋成雪下意识伸出手，想给她拉上去，也想借机轻轻靠近，听听她梦中呓语说的是什么。

　　她的手碰到毯子，刚靠近一点，秦青瓷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下一秒，宋成雪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被压在座椅上，一只手被反扣在背后，另一只手被按住，动弹不得。

　　秦青瓷的脸就在她面前，眼神冰冷，像刚才制服那个男人时的眼神。

　　宋成雪从没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秦青瓷看着她，空了两秒，才看清。

　　“是你。”

　　她说话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很久没睡。

　　那双眼睛里的冰意慢慢退下去，潮水退潮，露出底下的疲惫。

　　宋成雪脑子宕机，拼命想起来自己会的那几句粤语，嘴巴一张说出来的还是普通话。

　　“我、我帮你盖毯子，你毯子掉了，对不起，我不是要吵醒你的。”

　　“Sorry。”秦青瓷声音带着歉意，“我以为……”

　　宋成雪愣愣地趴着，心脏还在狂跳，跳得肋骨都疼，她想人果然不能有不好的念头，报应来得很快。

　　她在心里说没关系，是我想要偷听你说梦话，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当成嫌疑人撂倒，真是丢脸死了。

　　宋成雪把头埋得很低，脸上滚烫，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秦青瓷见人低着头不说话，以为自己把人弄哭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视线落在对方细白手腕上那道自己攥出的红印，刚想松手，车门被拉开了。

　　向文朗探进头来，看了一眼车里的情景，愣了一下，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宋成雪尴尬得头顶冒烟，赶忙慌乱地爬起来，拉开车门就往下跳，跑得像只小兔子。

　　“哇，秦队。”向文朗上了车关上门，拖长了调子，笑得有点坏，“我唔知你锺意玩cosplay?。”

　　秦青瓷瞥他一眼，声音冷淡：“找死？”

　　向文朗立刻双手举过头顶，一脸无辜地投降。

　　天已经亮了，太阳在地上拉出一道道的光。

　　秦青瓷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一圈，还是热的，那一握其实没怎么用力，大概是感觉到是她，力道就自己卸了，如果她稍稍用力，她骨头就会散掉。

　　车窗倒映出秦青瓷的脸，她看着倒影里的自己。

　　手掌心那一点温度，到现在还没散。

　　真软，她想。

　　*

　　宋成雪一路跑回去，她推开房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没平复。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块皮肤上好像还留着那人的温度，很热，烧得她心口滚烫。

　　手机震了一下。

　　宋成雪掏出来看，是群消息。

　　“今日核酸結果陸續出咗，大家留意查收，陰性嘅可以正常出入，陽性嘅等通知居家隔離。”（今天核酸结果就会出来，注意查收。阴性的可以正常出入，阳性的等候通知居家隔离。）

　　宋成雪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心跳震得手机都在抖。

　　她想，这段缘分就到此为止吧，实在太丢脸了，如果强行续缘就有点不太礼貌了。

　　几天后，核酸检测从捅喉咙升级成了捅鼻子，采集效率提高了，用户体验也更加酸爽了。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有人闹事那一出，再加上每日早起赶去排队的不满投诉，原本的定时核酸点取消了，改成工作人员挨家挨户派送鼻拭子，做完再统一上门回收。

　　流程倒是挺体贴，就是那个棉签捅进来的时候，总觉得天灵盖被轻轻戳了一下。

　　下午宋成雪在睡午觉，手机又是一阵响，她怕错过重要消息，连忙拿起来看，群里发了个住户人员信息登记表，让大家填好发上去。

　　宋成雪戳开一项一项认真填写，填完后发送。

　　她把手机往床头一扔，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睡是睡不着了。

　　宋成雪在床上来回翻滚，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条咸鱼了，还是不粘锅的那种。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宋成雪一个激灵坐起来，挪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陆扬嘉站在门外，她戴着帽子，笑眼弯弯。

　　宋成雪打开门。

　　陆扬嘉刚准备开口，看到开门的人顿住一秒，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视线停留了几秒，默默移开，转向天花板，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宋成雪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没怎么，”陆扬嘉声音有点飘，“就是……小可爱，你是不是刚睡醒？”

　　宋成雪闲闲补了句：“哦，被你吵醒的。”

　　陆扬嘉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她一脸坏笑：“怎么样？那天晚上过得还好吗？”

　　宋成雪一脸茫然：“什么？”

　　“就那天啊，”陆扬嘉语气里全是八卦，“秦青瓷送你回来的，没发生点什么？”

　　宋成雪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陆扬嘉“啧”了一声：“你这样子……是真没发生还是装没发生？”

　　宋成雪反问：“所以到底要发生什么？”

　　陆扬嘉扶额，笑得肩膀直抖。

　　“行行行，什么都没发生。”她换了个话题，“在家无聊吗？我特意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当志愿者？送物资，放放风。”

　　宋成雪只思考了零秒：“去！”

　　陆扬嘉忍不住笑：“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拐跑了？”

　　宋成雪一脸真诚：“你心地善良，是一个好人。”

　　陆扬嘉心里某处被轻轻戳了一下，她很快收住了，没显露出来，面上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宋成雪眼神干干净净的，什么杂念都没有，就是单纯地说“你是个好人”。傻得有点可爱。

　　陆扬嘉耸肩：“我可不是个好人。”

　　宋成雪看着她。

　　陆扬嘉散漫地靠在门框，眉眼桀骜，她长得又野又帅，带着棒球帽，耳骨上还闪着一枚耳钉。

　　虽然陆扬嘉外形看着不像个好人，但是宋成雪知道，她心并不坏。

　　宋成雪想了想，还是认真说：“对我来说，你是一个好人。”

　　陆扬嘉彻底放弃了，笑着往前走：“行行行，好人提醒你，穿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宋成雪疑惑地低下头，瞬间僵住了，她现在穿的是一件长款白色大T恤，下面是一条超短睡裤。

　　T恤够长，把睡裤遮得严严实实，乍一看像只穿了件衣服，但衣服里面……什么都没穿。

　　这几天宋成雪自己在家呆习惯了，闲下来就把内衣脱了，懒得穿，反正房子里就她一个人。

　　她刚才就这么敞着门，跟陆扬嘉说了半天话。

　　宋成雪闭上眼睛，想起刚才为什么陆扬嘉笑得那么开心。

　　淦！陆扬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