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无雪》水轻墨

14、档案库房 好像在告白

　　“慢慢来，不着急。”秦青瓷轻声说。

　　宋成雪很小声：“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谢，”秦青瓷站起来，回到自己位置上，“你继续，不会的跟我说。”

　　宋成雪嗯了声，按秦青瓷说的方法一步一步来，弄好后，她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做完了？”秦青瓷问。

　　“做完了。”宋成雪点头，转头看她，“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谢谢了。”

　　秦青瓷补了句：“不用谢我，是你学得快。”

　　宋成雪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

　　“嗯，”秦青瓷说，“比我刚来的时候快。”

　　宋成雪忍不住开心，冲她笑起来，嘴角漾起浅浅的梨涡。

　　女孩的笑容干净又明亮，秦青瓷晃了晃神，目光落在那道浅浅的弧度上，一时没能移开。

　　宋成雪忍不住问：“那是因为你教的好，你真的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会？”

　　秦青瓷顿了一下：“以前空闲打发时间随便弄的，不是专业程序化。”

　　宋成雪咋舌，想起周宓说“她比我还熟这些流程。”

　　她真谦虚。

　　宋成雪想起秦青瓷教自己怎么用快捷键时的样子，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秦青瓷的手，那双手真好看。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秦青瓷突然抬头。

　　四目相对。

　　宋成雪整个人僵住，直接说了出来：“你的手真好看。”

　　“是吗？”秦青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成雪脸上，嘴角往上勾了勾。

　　“嗯。”秦青瓷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评价，“谢谢。”

　　宋成雪心想，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是不是在享受这个？看来嘴甜还是有用的，要多向周宓学习。

　　*

　　下午有一批旧档案需要核对，两个人一起去了档案库房。

　　库房门是厚重的铁门，秦青瓷单手推开。

　　宋成雪跟在后面走进去，一进去就冷得打了个哆嗦，像进了冷库。

　　眼前一排排铁皮柜整齐排列，空气里是陈旧的纸墨味。

　　宋成雪看了眼墙上的温度表，室温14°。

　　“阿嚏——”她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宋成雪揉了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秦青瓷看了她一眼，把手上的外套递过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她说：“穿上。”

　　宋成雪接过来，是一件黑色外套，背面印着“惩教”两个字。

　　她展开披在身上，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但很暖和，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和秦青瓷身上的味道一样。

　　“谢谢。”宋成雪缩了缩袖子，把手指藏进去，只露出指尖。

　　秦青瓷已经转身去开柜子了，宋成雪跟上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翻档案。

　　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铁皮柜开合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宋成雪觉得这个沉默有点难熬。

　　“那个……”宋成雪开口。

　　“嗯？”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秦青瓷手上的动作没停：“六年。”

　　宋成雪想到她在核酸点制服闹事男人说的那句“我在警队待过三年，惩教暑六年”，还有上次偷听她家人的对话。

　　她好奇问：“那岂不是……戒毒所刚开的时候你就在？”

　　秦青瓷翻了一页档案，嗯了一声。

　　宋成雪觉得她好像不太想聊这个，但又不想就这么结束对话，于是换了个话题：“那你平时工作都做什么？就是……看档案吗？”

　　“不全是。”秦青瓷把手里的一摞档案放到架子上，“有时候要巡仓，有时候要做评估报告，档案只是其中一部分。”

　　“巡仓？”宋成雪好奇地抬头，“那是不是要跟戒毒人员接触？”

　　“嗯。”

　　“会不会很危险？”

　　秦青瓷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说“你在担心我”，又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宋成雪被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

　　“还好。”秦青瓷收回目光，“大部分人都很配合，不配合的，有专门的处理流程。”

　　她说得很平淡，宋成雪却觉得，这六个字背后应该有很多她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宋成雪点点头，继续翻档案，又安静了一会儿。

　　这次秦青瓷先开口：“你呢？”

　　“啊？”宋成雪愣了一下。

　　“为什么来港岛。”秦青瓷语气平淡，但宋成雪觉得她好像真的在好奇。

　　“嗯……”宋成雪想了想，“就是想换个环境嘛，我在杭州待太久了，想来港岛试试，没想到投的简历会被回复，就来离岛上班了。”

　　“不觉得偏？”

　　“有点。”宋成雪老实承认，“但我觉得挺好的，很安静，风景也好，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一点：“这里的人都挺好的。”

　　宋成雪说完就后悔了，会不会说得太明显了？什么叫“这里的人都挺好的”？她才来离岛几天，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说的“人”，其实只有一个。

　　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宋成雪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烫了一点。

　　秦青瓷好像没听出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宋成雪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她低下头继续翻档案，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去，心思却飘远了，脑子里飘出上次陆扬嘉带她去吃饭时说的“她以前是刑警，在警队。”

　　库房里很安静，安静到宋成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人就在旁边，不问的话，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勇气。

　　宋成雪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你以前是刑警？”

　　秦青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头：“听谁说的？”

　　“陆扬嘉……”

　　宋成雪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嘴了，在心底双手作揖，对不起了集美，我把你卖了。

　　秦青瓷沉默了两秒，说：“以前的事了。”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翻档案，没有再说话。

　　宋成雪觉得空气好像冷了一点，不是库房的冷，是秦青瓷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人不敢靠近的冷。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两个人安静地翻了一会儿档案，宋成雪蹲在地上，翻着手边的一摞档案盒，发现有几个跳号的对不上编码。

　　“帮我找一下几个档案，”宋成雪说，“我这里全宗号少两个。”

　　秦青瓷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另一排柜子走。

　　宋成雪低头看着手中的档案盒，嘴里念叨着编码：“2006永久30年的编号？”

　　空气静了一瞬，宋成雪没等到回答，“嗯？”了一声。

　　秦青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冷的像库房里的温度。

　　“520。”

　　宋成雪低头在本子上记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翻到下一个档案盒，又问：“同一年份的第10年是多少？”

　　“521。”

　　宋成雪写完最后一笔，低头看着纸上的两个数字。

　　嗯……

　　嗯？

　　嗯？？？

　　宋成雪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炸开了。

　　这不是，这，不是那什么吗？

　　她猛地抬头，秦青瓷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她要的档案盒，低头看她。

　　库房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秦青瓷神色如常，好像刚才只是报了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数字。

　　可宋成雪的心跳已经乱了。

　　“怎么了？”秦青瓷问。

　　“没、没什么。”

　　宋成雪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本子，心跳声太大了，她怀疑秦青瓷能听见。

　　秦青瓷没有再问，她把档案盒递过来。

　　宋成雪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一起的时候，她触到了秦青瓷指尖的温度，很凉。

　　和库房的冷不一样，是她皮肤本身的那种凉，像是血流量都供给了更重要的地方。

　　她的手总是凉的。

　　宋成雪迅速缩回手，把本子抱在胸前，档案盒差点没接稳，她手忙脚乱地扶住。

　　“还有要查的吗？”秦青瓷问。

　　宋成雪开始结巴：“没、没有了。”

　　秦青瓷嗯了一声，转身往另一排柜子走。

　　宋成雪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数字，咬了咬唇。

　　是巧合吧，一定是巧合，档案编号而已，能有什么意思？别乱想了。

　　宋成雪平复心跳，深呼一口气，把那页翻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走过去找秦青瓷的位置。

　　秦青瓷站在铁皮柜前，抬手去拿高处的档案盒。

　　宋成雪在看，她的腰线在黑色训练服下绷出一道流畅的弧度，抬手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好看。

　　秦青瓷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过来。

　　宋成雪的目光来不及收回，两个人隔着几排铁皮柜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秦青瓷问。

　　“没、没事！”宋成雪的声音高了半个调，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赶紧低下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秦青瓷走过来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秦青瓷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宋成雪。

　　库房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两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宋成雪不敢抬头，她盯着本子上那页被翻过去的纸，纸的背面，未干的墨迹正在渗透过来。

　　“你很热吗？”秦青瓷忽然问。

　　“啊？不热啊。”

　　“你耳朵红了。”

　　宋成雪下意识去摸耳朵，烫的。

　　“啊……可能要下雨了吧，”宋成雪摸了摸耳朵，干笑两声，“我一下雨耳朵就会红，哈哈哈。”

　　秦青瓷看着她，女孩耳尖烧红一片，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下雨耳朵会红？她来离岛六年，没见过哪场雨有这功能。

　　秦青瓷没拆穿：“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往回走，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库房的灯光昏暗，没人看见。

　　宋成雪把脸埋进本子里，无声地哀嚎了一下，她心想完了，秦青瓷一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把那页纸翻回来，盯着那两个数字看。

　　——520，521。

　　这数字，好像是在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