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养一只金丝雀》一折水秋

3、第 3 章

　　虽说选择了将错就错，但秦梧还是得充分尊重林俏的意见的，两人坐在车上，他又问了一遍昨晚上就问过林俏的那些问题，林俏看起来有些不解，但这次答得也更直白了，倒豆子一样。

　　秦梧一边说一边挑眉往前看，司机却贴心地在这时升起隔板，一副自己什么也没听到请便的样子。

　　他才问到一半，突然不说话了，看着并没有因为这份贴心感到舒心的样子。

　　前面的人听不到了，他也就不必要再问一遍了，话说了一半又安静下来，剩下林俏还和小学生一样紧张坐着等他发问。

　　林俏两手端正放在膝上，迷迷茫茫又紧张地看着秦梧，半张脸埋在红围巾里，皮肤比秦梧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白皙。

　　林俏身上还穿着方才斗气时匆忙套上的外套，这么一看，颜色太素，确实反倒埋没他的模样了。

　　林俏见他不问了，抿着嘴，也没开口，只是很缓慢地眨着眼睛。

　　秦梧于是问：“你很喜欢鲜亮的颜色？比如黄色红色这些的？”

　　林俏很迟钝地点点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但认真答：“颜色好，气色就好。”

　　秦梧被逗笑了，“嫩嫩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合适，林俏虽然漂亮，但也是少年人标致的漂亮，他这样说像带了歧义似的。

　　林俏身材本就纤细些，想来在男生堆里也是有着突出的，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被人这样开过玩笑，秦梧刚想道歉，林俏的模样却有些奇怪。

　　方才还紧张着，这会儿埋着的另半张小脸也露出来了，非但没有窘迫或生气的神色，反而看起来很高兴。

　　他翘着嘴角，眼里亮晶晶的，盈着笑意看向秦梧，“真的吗？那很漂亮了。”

　　秦梧几乎晃了晃神，道歉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看着林俏弯弯的笑眼，耳后根渐渐地发着烫。

　　车开到中途，林俏已经新奇地偏头去看车窗外流逝的街景，却又听到身边人小声开口：“我会重新给你买颜色好看的衣服的。”

　　林俏过会儿才确定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慢慢扭头去看秦梧，对方却支着手肘看向另一边的窗户，也不看他，侧脸看起来还带着点儿忧郁的意味。

　　林俏不好打搅他看景，于是悄悄凑近一点，也用和秦梧刚才一样的声量说：“谢谢你，不过要保暖哦，冬天的衣服保暖最重要了。”

　　秦梧独自一人住了四年的房子迎来了第二位住客，行李只有一箱子的衣服，还有一小袋的洗漱用品。

　　临从林俏的出租屋出门前，秦梧甚至是再三拉扯，才让林俏放弃了带走那块儿在一米八的主卧床上只占了一米五面积的小床垫的想法。

　　秦梧还是第一次走进这种比大学宿舍楼还破的居民区，走到一半，后边跟着的脚步却停了。

　　一回头，林俏耷拉着脑袋，眼睫垂着，像是察觉到秦梧在看他，不乐意地慢吞吞踢着脚步下了两节楼梯。

　　秦梧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认命地回去把那张床垫捆了带上。

　　林俏显然十分感激他的这一举动，上了车还主动坐着和他近了些，秦梧心里纳闷，买衣服没高兴，搬张床垫倒是满意得不得了，他要养的这只小雀的讨好方式还真的不太一样。

　　秦梧想起那张床垫铺在床上有些格格不入的模样，问：“你平时就睡那一小点儿床垫？”

　　林俏抱着自己仅有的一个背包，转过脸来很理所当然地答：“对呀，本来是睡次卧的小床的，但是小进说他晚上熬夜白天要睡觉，主卧的阳光太刺眼了，就和我换了。主卧的阳光很好的，而且我一个人也只需要躺那么小的地方。”

　　秦梧顿了顿，想起裸露的那块儿床板，接着又说：“以后不要跟那个叫小进的联系了。”

　　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小进原本介绍的会是个什么样的男的，但从那个小小的酒店房间来看也不会太好，既然决定要把林俏养起来，自然不能让他再去接触那些事。

　　助理帮忙把林俏的行李都搬到了门口，林俏进了玄关还在喋喋不休，“这张床垫很新的，是我刚搬进去时候买的，还可以继续用的……”

　　说着说着，一抬头看清了房子的布置，话头也断了，林俏张大了嘴，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你……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秦梧没觉得有什么，心想他真正的家里更大呢，不过比起林俏租的那个小房间来说确实够大了。

　　他也没在意，客厅里多了个移动展示架，上边儿挂着一色鲜亮的衣服，秦梧往桌上随意拿了什么，朝身后步步跟着他的林俏递过去，“新衣服，新手机，卡都办好了，助理的号码在里面，还有什么要的就告诉他，还有两个阿姨的号码，你喜欢吃谁做的饭就跟她们说一声。”

　　林俏接过手机，像接过一个烫手山芋似的不知所措，他几乎没有收到礼物的经历，也不大认识什么品牌不品牌的，但这部手机的样子他在小进手上见过的，说是男友送的最新款手机，一听就很贵的样子，可秦梧抛给他的样子像抛玩具似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是和小进一样多个会送礼物的男友，结果秦梧好像不止是这样，直到现在，林俏才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完全搞错了，自己真的能住进这儿，收这么好的东西吗？

　　秦梧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反倒开始说着规矩：“我没什么特别讲究的，你就跟着自己来就好，日常跟我一起吃饭说话，还有睡觉。”

　　他说着，又回头看一眼已然小媳妇样站好的林俏，“以后可能得和我一起面对爸妈，我还有个姐，但都不会太麻烦，他们应该主要找的是我的麻烦，具体要求以后我再告诉你。”

　　听到“麻烦”，林俏缩起肩膀，秦梧于是又补充：“他们不会往这儿来的，这里四年来就我住，放心。”

　　得了保证，林俏才放松下来，开始四处打量眼前实在看上去有些大的房子了，秦梧想起什么，说：“工作日我得出去上班，你要是想出门，就给司机说一声，他会送你的。”

　　林俏却摇摇头，“我不出门。”

　　秦梧没太在意他这句话，“朋友要是约你出去，得先让我知道。”

　　林俏这回摆头的幅度更大了，“我没有朋友。”

　　两人对视着，眼看要陷入僵持，秦梧先说了句“好吧”，给了台阶，也不太在意林俏的这句话，林俏模样看上去有些呆呆的，不像要隐瞒什么的样子，这些问题以后自己可以慢慢听他说。

　　所谓金丝雀，自然是生活在上位者一手打造的黄金笼里，四周是禁锢，身上的鸟羽再漂亮，也注定只能在笼中歌唱。

　　这是秦梧对于养金丝雀先入为主的看法，自然是物质上给足了，自由上却抓紧了。

　　他没养过金丝雀，手上自然没什么现成的剧本，正观望着，可林俏显然也不是只凡鸟，虽然没当过金丝雀，但也与众不同，他好像自己就乐意躺在笼子里。

　　秦梧在办公室里等了一天，秦家人没来兴师问罪，甚至老姐在例会上还难得地冲他露出个自以为和蔼实则白牙森森的笑来。

　　秦梧将那视作挑衅，结果也没等来什么，反倒是家里的阿姨先发来了林俏的观察日志。

　　一天里上下楼换了四套新衣服穿。
　　上午饭量偏少，吃了饭坐在沙发上。
　　下午饭量适中，吃了饭躺在地毯上。
　　叫人往家里送了些东西，很多新鲜蔬菜水果，还有一箱子搬进房间了。

　　秦梧想象了下林俏的模样动作，看得好笑，但还是记得回复：“不用太盯着他，别让他觉得不自在，走之前记得告诉他浴缸和淋浴怎么用，我今天会晚点到家。”

　　秦梧今天在公司特意熬到了秦抒日常下班的点，一进电梯，两人果然碰上，他装模作样对着旁边松了松领带，又看看手机，装出一副忙着回复信息的样子，实际上林俏今天根本就没想到用手机跟他对话。

　　秦抒果然开始好奇了，凑过来，开口却是：“你家里请的那两个阿姨做饭怎么样？好吃的话匀一个回家呗，最近老妈非要自己下厨，回回拉肚子。”

　　秦梧瞪回去，秦抒却不自知似的，吐了吐舌，“小气。”

　　她还真的不问其他的问题了，秦梧没好气的，早知道就早点回去了，愤愤然把领带扯散了，离开前还留下句“家里两个人吃饭呢，匀不了”。

　　秦梧在外面吃了个饭，回家时天已经全黑了，客厅里没开灯，这也是常态，只是二楼投下来些隐约的灯光，却是不寻常的，他顿了顿，才想起家里多了个人了。

　　这感觉有些新鲜，却并不令他排斥，胸口有股陌生的热流涌动着，他于是放轻了脚步往楼上走去。

　　房门只开着条缝，秦梧轻轻推门进去，没出声，床上的被子平整，却没见人，心口刚跳了跳，一旁的地板上翘起两只脚，套着厚厚的粉色袜子，来回晃着，还伴着隐约有些跑调的歌声。

　　秦梧走近了，看清了那张从出租屋里搬来的床垫，上边儿还垫着林俏的小黄鸭床单，林俏本人则惬意地躺在上边儿，手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在干嘛呢？”

　　秦梧出声，林俏吓了一跳，手上的小勺掉进盒子里，一转头，一张素白的小脸上参差不齐地裹上了没抹匀的白面，像刚从面粉堆里出来的一样。

　　看见是秦梧，面粉堆里透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还有一张红润的小嘴，“老公，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