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55章 绝地反击 张建国不在 ...

  •   张建国不在。
      保安打了内线电话,对面说张建国出差了,去省里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李恒站在县公安局大门里面,手里攥着那个打火机,盯着电话机看了十秒钟。
      出差。好巧。跟林彤谈合作的时候出差,他拿着证据送上门的时候出差。这个时间点卡得,比钟表还准。
      “那他办公室在哪?”李恒问保安。
      “你找他办公室干嘛?他不在。”
      “我等。”
      李恒把自行车停在门卫室旁边,自己搬了个马扎,坐在走廊里。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包,像护着个孩子。
      保安看了他几眼,没赶他走。这年头在政府机关门口等人的多了去了,只要不闹事,没人管你。
      李恒坐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想了很多。从口袋里摸出姚贝贝给他煮的另一个鸡蛋,凉透了,壳上有裂纹。他剥开吃了,没味道,像在嚼蜡。吃完鸡蛋,他把蛋壳捏碎,一片一片地扔进垃圾桶。
      快到十点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高跟鞋,嗒嗒嗒的,节奏很快。
      林彤。
      林彤穿着昨天那身灰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看见李恒坐在走廊里,她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把货拍了?”
      “拍了。”
      “笔记本拿到了?”
      “拿到了。”
      “孙得胜呢?”
      “在家待着呢,没跑。”
      林彤点了点头,没夸他。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看这个。”
      李恒接过来。是一份公告。县土地管理局发的,关于新区三号地块公开拍卖的公告。地块面积一百二十亩,起拍价每亩八万,拍卖时间三天后。
      “新区三号地块?”李恒皱眉。
      “对。这块地,陈天明盯了半年了。”林彤说,“新区是县里重点开发的区域,三号地块位置最好,紧挨着未来的商业中心。谁拿下来,以后就是半个新区的主人。陈天明想用它做房地产,已经找好了设计院,图纸都画好了。”
      “跟陈家有什么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林彤把纸抽回去,“陈天明现在最大的软肋不是那三百万的货,是资金链。他在三号地块上压了太多期望,前期的公关费用、设计费用、打点关系的费用,加起来至少投了一千多万。如果这块地拿不到,他的资金链会比沈氏还紧张。”
      “你想让他拿不到?”
      “不。”林彤看着李恒,“我想让他拿到。”
      李恒愣了。
      “让他拿到?你帮陈天明?”
      “不是帮他。是让他自己跳进去。”林彤合上文件夹,“三号地块表面上看着好,但有个问题。这块地的地下,有一片暗河。县里的地质勘探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做浅层建筑没问题,但如果是高层住宅,地基处理成本至少翻三倍。陈天明的计划是建高层,他不知道暗河的事。或者说,他知道得不完整。”
      “勘探报告不是公开的吗?”
      “公开的是简版。详细版在省地质院存着,县里只有土地局的一把手看过。陈天明通过非正常渠道拿到了简版,以为没问题。他不知道详细版里关于暗河的描述。”
      李恒慢慢想明白了。
      “你要让他高价拿下这块地,等他发现暗河的问题以后,资金链彻底断裂。”
      “对。到时候他不光要面对非法集资和官商勾结的调查,还要面对一个巨大的资金窟窿。内外夹击,他想翻身都翻不了。”
      “可是,”李恒皱眉,“拍卖会上,万一别人抢这块地呢?陈天明拿不到,你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不会有人抢。”林彤说,“因为这块地的起拍价定得高,加上暗河的传闻——对,外面有传闻说这块地风水不好,但没说是暗河。有这个传闻在,一般的开发商不敢碰。陈天明之所以敢,是因为他有内幕消息,他觉得传闻是假的。”
      “内幕消息是谁给他的?”
      林彤没回答。
      李恒看着她,忽然明白了。“是你。”
      林彤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不是我直接给的。但我让人把简版勘探报告'泄露'给了陈天明的人。他以为捡了个大便宜。”
      李恒盯着林彤。这女人下棋,比他想象得远。从一开始,她回来注资、找货、查账,都不是为了直接扳倒陈天明。她要的是一步到位。让陈天明自己把自己的脖子伸进绞索里,然后她来拉开关。
      “拍卖会三天后。”李恒说,“这三天里,陈天明那边的事怎么办?他发现我在仓库拍了照,不会善罢甘休的。”
      “交给我。”林彤说,“你现在去做一件事。去土地局,把三号地块的公开资料全部调出来。能调多少调多少。然后去新区实地看一遍,把暗河的大致位置标出来。不需要太精确,画个草图就行。”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去最安全。你是个受伤的工人,没人会注意你。换成别人,陈天明的眼线会盯上。”
      李恒站起来,把包背好。
      “还有一件事。”林彤叫住他,“打火机还在?”
      李恒手心一紧。那个银色的打火机,从他进公安局开始就一直攥在手心里,一刻没松过。
      “在。”
      “别给任何人看。包括我。”
      李恒看着林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把打火机从手心里拿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字。陈天明赠。后面那个字被磨掉了,看不清。
      他把打火机塞进包的最里层,用笔记本压住。
      土地局在县政府大院里面。一栋三层的灰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李恒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只有两个办事员在聊天,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
      “同志,我想查一下新区三号地块的资料。”李恒走到窗口前。
      办事员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干嘛的?”
      “我是机械厂的,想了解了解情况。”
      “机械厂的查什么地块资料?有介绍信吗?”
      李恒没介绍信。他早就料到了。他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窗口台上。钱没压在文件下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放着。
      办事员看了一眼钱,又看了看他,伸手把钱收了。
      “等着。”
      十分钟后,办事员从里面抱出一摞文件,放在窗口。
      “只能在这儿看,不能带走。”
      李恒点头,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公开资料确实只有简版,地形图、面积、用途规划,都是大面上的东西。没有地质勘探的数据,没有地下水位的信息,什么都没有。
      但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地形图的右下角,标着一个蓝色的小三角。三角旁边有一个极小的注释,字体小到几乎看不清:“水文观测点”。
      水文观测点。在一片要建高层住宅的地块上设水文观测点,这本身就说明地下有情况。正常的地块不需要这个。
      李恒把这一页折了个角,记住了页码。然后继续翻,翻到地块周边的道路规划图。图上标着一条规划中的市政道路,正好从三号地块的中间穿过。这条路在规划图上是虚线,标注着“待定”。
      待定。一条穿过地块中间的路,状态是待定。这意味着这块地的实际可用面积会缩水。如果陈天明按一百二十亩来算成本,实际上能用的可能只有八十亩。成本直接涨了三分之一。
      李恒把这条路的位置也记住了。
      翻完资料,他把文件还给办事员,出了土地局。
      接下来去新区。
      新区在县城北边,骑车大概四十分钟。路是新修的柏油路,两边还没有房子,只有成片的农田和几排刚种上的树苗。风很大,吹得树苗东倒西歪。
      三号地块很好找。路口立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新区三号地块·未来商业中心”。牌子旁边有一圈铁皮围挡,围挡上刷着开发商的宣传语,但落款是空的,还没定下来。
      李恒把自行车停在围挡外面,沿着围挡走了一圈。
      地块很大,一百二十亩不是个小数目。走一圈下来要十几分钟。地面是平整过的黄土,上面长着稀稀拉拉的野草。角落里堆着几堆砂石,不知道是谁放的。
      他找那个水文观测点。
      沿着地块的边缘走了两圈,在西南角发现了一个东西。一根一米来高的铁管子,插在土里,管子上面焊着一个小铁帽。铁帽上有锈,但能看出是最近焊的,不超过半年。
      水文观测点。就是这根管子。
      李恒蹲下来,围着铁管看了看。管子周围的土比别处的土颜色深,有点潮湿。他用手刨了两下,刨了大概十几厘米深,土就湿了。不是地表水的那种湿,是渗透上来的湿,带着一股泥腥味。
      暗河在这附近。不一定正好在铁管下面,但距离不会太远。
      他从包里拿出纸笔,凭记忆画了一张草图。地块的长宽比例、铁管的位置、潮湿区域的大致范围、还有那条待定市政道路的走向。画得不怎么好看,但该有的都有。
      画完以后,他把草图折好,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骑车回县城的路上,李恒的脑子一直在转。
      林彤的计划很清楚:让陈天明拿到地,等他发现暗河和道路的问题以后,资金链断裂。但李恒觉得还差一环。
      光让陈天明资金链断裂不够。他上一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有钱人资金链断了,大不了变卖资产、找人接盘,过几年又是一条好汉。陈天明在县城经营了三十年,人脉盘根错节,真到了那一步,肯定有人帮他。
      得把他彻底钉死。钉死了,就翻不了身。
      怎么钉死?
      非法集资。官商勾结。这两条,只要有一条坐实,陈天明就不是破产的问题,是坐牢的问题。
      但证据呢?三百万的货是证据,但只能证明陈天明侵吞沈氏资产。非法集资和官商勾结,需要更直接的东西。账本、转账记录、录音、证人。
      赵大强死了。孙得胜不敢作证。刘四在陈家手里。直接证据断了。
      李恒想到那个打火机。
      陈天明的打火机。不知道谁塞进他包里的。那个人能在他钻铁丝网的一秒钟之内把打火机放进他的包里,说明这个人一直跟在他身边,而且身手极好。
      这个人是谁?是敌是友?把陈天明的打火机给他,想让他干什么?
      拿着打火机去威胁陈天明?笑话。一个打火机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那是什么?
      李恒想不明白。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打火机很重要。非常重要。
      回到县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李恒先去医院看了看姚贝贝。
      姚贝贝不在病房。护士说她去后勤领被褥了。李恒在病房里等了一会儿,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个纸条。
      “恒哥,粥我热过了,你喝。我去领东西,一会就回来。别乱跑。——贝贝”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姚贝贝的文化水平不高,有些字还是用拼音代替的。但看着亲切。李恒把纸条折好,揣进上衣口袋里,跟打火机放在了一起。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里面加了红枣。甜的。姚贝贝知道他不爱吃甜的,但每次都加红枣,说补血。他以前嫌烦,现在喝着,鼻子有点发酸。
      喝完粥,他把碗洗了,放回床头柜上。然后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坐在床边翻。
      翻到孙得胜记录的那一页。赵大强的签名。刘四接货。车牌号。
      车牌号。
      李恒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上一世,他没注意过这个车牌号。但这一世不一样。他在机械厂干了三年,认识的人比上一世多得多。尤其是运输这一块,机械厂的货物进出全靠卡车,他对县里的货车牌照烂熟于心。
      这个车牌号,他见过。
      不是在机械厂见到的。是在陈家门口见到的。
      那天晚上他翻进陈家院子,在落地窗外看沈曼和陈天明谈判的时候,陈家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跟笔记本上的这个,只差一个数字。
      不是同一辆车。但号码太接近了,像是连号。
      连号牌照。这说明两辆车是在同一时间、同一个地方上的牌。能同时上连号牌照的人,关系不一般。
      李恒把车牌号记在另一张纸上,单独放好。
      傍晚的时候,姚贝贝回来了。抱着一摞被褥和枕头,累得气喘吁吁。看见李恒坐在病床上,她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就红了。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家养着吗?谁让你出门的?”姚贝贝把被褥扔在椅子上,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
      “我没剧烈运动。”李恒说。
      “你还说!你看你脸上这灰,身上这煤渣子,去哪了?”
      “出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
      李恒看着姚贝贝。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青黑的影子,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嘴唇干裂,头发有点乱,额头上有一道灰印子,大概是搬东西蹭的。
      他想跟她说实话。想说仓库的事、拍照的事、陈文博拿刀的事。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帮沈氏办了点事。”他说,“别担心,没事。”
      姚贝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了解李恒。这个男人不爱说话,但说出来的话基本是真的。他说没事,那就是真没事。但他的眼神不对。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点笨拙的疼爱,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之后的沉重。
      “李恒。”姚贝贝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李恒没说话。
      “你知道我讨厌你瞒我。”姚贝贝的声音低下去,“上一……以前你受伤那次,你也瞒着我。等我知道了,你都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上一世的事她不会说出口,但那些记忆像刀子一样刻在脑子里,每次想起来都疼。
      “贝贝。”李恒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粗糙,是被冷水和货物泡的。“等这事完了,我跟你细说。我保证,不说谎。”
      姚贝贝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行。但你得答应我,别拿命去拼。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李恒心里一颤。她知道。她一直知道。也许不是全知道,但她感觉到了什么。
      “好。”
      三天后。
      土地拍卖会在县招待所的二楼的会议室举行。
      招待所是全县城最好的宾馆,三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有两棵大松树。会议室在二楼,能容纳一百多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李恒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穿了一件新买的夹克,头发洗了,脸刮了,看着精神了不少。但眼神还是很沉,不像来参加拍卖会的,倒像来参加追悼会的。
      前面几排坐的都是开发商和他们的代表。陈天明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他旁边的位置坐着陈文博,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文博的左脸贴了一块膏药。李恒注意到这个细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天在仓库,他虽然没跟陈文博打起来,但陈文博追出来的时候,大概是翻铁丝网被刮了一下。
      林彤坐在第五排。旁边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人,应该是林氏的律师或者顾问。她没看陈天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低头看。
      拍卖师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站在前面的台上。桌上放着一把木槌。
      “各位,新区三号地块公开拍卖,现在开始。起拍价每亩八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请举牌。”
      台下一片安静。
      就像林彤预料的,没人抢。这块地的传闻在外面传了好几个月了,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下面是古墓,有的说风水不好出过人命。传得越凶,越没人敢碰。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陈天明旁边的人举起了牌子。
      “八万五。”
      声音不大,但很稳。
      拍卖师看了一眼:“三排七号,八万五。还有没有?”
      没人应。
      “八万五,一次。”
      “八万五,两次。”
      李恒坐在后面,看着陈天明的侧脸。老头盘着核桃,表情很平静,像是在买菜。他旁边的陈文博有点坐不住,腿在桌子底下抖,但陈天明按了他一下,他就老实了。
      “八万五,三……”拍卖师举起木槌。
      “九万。”
      一个声音从第五排传出来。
      全场哗然。所有人转头看过去。举牌的是林彤旁边那个西装男。
      陈天明的核桃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彤。林彤没抬头,还在看文件。
      “五排十二号,九万。”拍卖师说,“还有没有?”
      陈天明身边的人犹豫了一下,看向陈天明。陈天明微微点了下头。
      “九万五。”
      “十万。”林彤这边又举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原本以为是一场走过场的拍卖,突然变成了拉锯战。那些来凑数的小开发商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
      李恒的手心里全是汗。这不是计划里的。林彤没跟他说要亲自举牌。
      “十万五。”陈天明这边。
      “十一万。”林彤这边。
      价格在往上飙。每亩十一万,一百二十亩就是一千三百二十万。这已经超出了陈天明的预算。李恒看得出来,陈天明的表情变了。不是慌张,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阴沉。
      “十一万五。”
      “十二万。”
      “十三万。”
      林彤这边的人每次加价都是一万,一步不退。陈天明那边的人开始回头看陈天明,等指示。陈天明的核桃不盘了,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十三万五。”陈天明开口了。这回是他自己喊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
      林彤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陈天明一眼。就一眼。然后她把牌子放下了。
      “五排十二号放弃。”
      全场安静。
      陈天明看着林彤,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怀疑、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十三万五,一次。”
      “十三万五,两次。”
      “十三万五,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砰的一声。
      陈天明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朝林彤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彤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拍卖会散了。人们往外走,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有人说陈天明疯了,一百二十亩地花一千六百多万,脑子进水了。有人说林家是不是在试探,故意抬价。
      李恒坐在角落里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从后门溜出去。
      林彤在楼下等他。站在大松树底下,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你疯了?”李恒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举什么牌?计划不是让他低价拿吗?”
      “计划变了。”林彤把烟掐了。
      “为什么变?”
      “因为打火机。”
      李恒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知道打火机的事?”
      “我知道有人把东西放进你的包里。我也知道那个东西是陈天明的。”林彤看着大门口走出来的人群,陈天明走在最前面,身边围着一圈人。“放打火机的人,给我传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陈天明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比陈天明可怕十倍。”
      李恒愣住了。
      “所以你必须让陈天明付出足够大的代价。”林彤说,“十三万五一亩,加上后续的建设费用、地基处理费用、那条待定道路的变数,陈天明至少要再投两千万。两千万加上之前的一千多万,总共三千多万。他没有这么多钱。他会去借。借的时候,就会露出背后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打火机的事说明,那个人身边有人在反水。反水的人把打火机给你,就是想让你拿着它去找陈天明。你去找了,陈天明就会慌。陈天明一慌,就会找背后的人求救。求救的时候,就会暴露那条线。”
      李恒的手指捏得发白。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打火机的事?”
      “不是一开始。是昨天。放打火机的人联系了我。他只说了一句话:让陈天明出血,出血越多,鱼越容易上钩。”
      “那今天拍卖会上举牌……”
      “是演给陈天明看的。我要让他觉得林家在跟他抢,让他觉得这块地非拿不可。人一旦觉得东西要被人抢走,就会失去理智,愿意出更高的价。这是人性。”
      李恒看着林彤。这女人太冷静了。冷静得像一台机器。每一步都在算,每一个变量都考虑到了。连那个神秘的放打火机的人,都被她利用了。
      “接下来呢?”
      “等。”林彤把掐灭的烟扔进垃圾桶,“等陈天明去借钱。等他暴露背后的线。你继续盯着医院那边,别让姚贝贝出事。陈天明要是狗急跳墙,会拿身边的人开刀。”
      “姚贝贝那边我安排了。”
      “不够。我会让人盯着。你安心养伤。”
      林彤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远。
      李恒站在松树底下,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个打火机。银色的金属壳,冰凉。
      放打火机的人。给林彤传话的人。在巷子口看工作证的人。张建国。
      这几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到底站在哪边?他要对付陈天明,还是对付陈天明背后那个人?还是说,他要对付的,是所有人?
      李恒把打火机握紧,转身往医院走。
      走到半路,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他停住了。
      巷子口蹲着一个人。
      穿灰夹克。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就是那个人。
      李恒站在巷子口,看着他。那个人也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李恒问。
      那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站起来,比李恒高出半个头。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那人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李恒接过来。信封没封口。他拿出来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不是新拍的,边缘发黄,像是洗出来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年轻女人。男人穿着军装,女人穿着碎花裙子。两个人都在笑。
      李恒盯着照片上男人的脸。
      他不认识。
      但他认识那个女人。
      年轻时候的姚贝贝。跟现在长得很像,但更年轻,更瘦,眼睛更大。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蓝色圆珠笔,字迹工整。
      “姚贝贝,一九七三年摄于洛城。”
      一九七三年。姚贝贝那一年才几岁。这张照片不是她拍的,是她被拍的。拍她的人,是那个穿军装的男人。
      李恒翻过照片,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这人是谁?”他问。
      巷子里没人了。
      灰夹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就像他出现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李恒站在空荡荡的巷子口,手里捏着那张发黄的照片。
      风从巷子里面吹出来,凉飕飕的,吹得照片的边角轻轻翘起。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照片背面那行字。
      “洛城”。
      姚贝贝从来没跟他提过洛城。她说过她是本地人,从小在县城长大。但这张照片说明,她至少在一九七三年去过洛城。跟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一起。
      那个男人是谁?
      李恒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个男人的脸。不认识。但那个男人的眉眼之间,有某种让他觉得眼熟的东西。不是长相上的眼熟,是一种气质上的。他说不上来。
      他把照片和打火机放在一起。一个是不认识的穿军装的男人,一个是陈天明的打火机。两样东西,八竿子打不着,却都鬼使神差地落到了他手里。
      李恒把信封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然后他转身,快步往医院走。
      走了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姚贝贝重生的那一年,是一九八三年。她从来没有说过她重生之前的事。她只说过,她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过了很多年。
      如果这张照片是真的。如果姚贝贝在一九七三年去过洛城。如果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和她有关系。
      那姚贝贝的“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恒站在路中间,头顶的星星很亮,亮得刺眼。
      他没有继续走。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那张照片。
      照片还在。发黄的边缘硌着他的手指头。
      他忽然觉得,他以为他知道的一切,可能都错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