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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苏晴的最后挣扎 法院这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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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这地方,从外面看就透着股肃穆劲儿。
大门是厚重的灰色石造结构,台阶很高,十几级,爬上去得喘口气。两边的旗杆上挂着国旗,风一吹,猎猎作响。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眼神扫过来,带着一种不带感情的审视,让人下意识就想挺直腰板。
李恒走上台阶的时候,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阴天,没太阳,但也没下雨,灰蒙蒙的光线洒在法院门口的花坛上,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照得发暗。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扣得严严实实,下面是条黑色的西裤,皮鞋擦得锃亮。不是什么名牌,但胜在干净利落。他手里拎着个棕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所有的证据材料,厚厚的一摞。
陈正走在他旁边,一手夹着烟,一手推了推眼镜,嘴里念叨着:"放心,稳的。证据链完整,法官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今天就是走个流程。"
李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台阶,落在了法院大门前的广场上。
苏晴已经到了。
她站在花坛边上,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件碎花裙子,那是苏晴的妈。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脑袋挨着脑袋,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苏晴今天打扮过了。
化了妆,眉毛描得细细的,口红涂的是很正的红色,衬得脸更白了。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很长,盖到了脚踝,看着挺端庄,挺体面。头发也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脖子和一对珍珠耳环。
如果不是眼底下两片遮不住的乌青,还有嘴角怎么也抹不平的细纹,她看起来跟以前光鲜亮丽的苏晴没什么两样。
她也在看李恒。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苏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她妈身后缩了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李恒移开了目光,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法院大门。
苏晴她妈在后面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也不想听。
法庭在三楼。
民事审判庭,不大,几排木质的旁听席,能坐二三十个人。今天来旁听的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有几个是李恒这边请来做证的,还有几个看着像是苏晴的亲戚,但坐得离苏晴挺远,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又不太想被认出来的尴尬。
原告席和被告席挨着,中间隔着半米宽的过道。
李恒坐在原告席上,陈正在旁边帮他整理文件。桌子是那种深色的木头桌子,摸上去有点凉,表面被无数人摸过,磨出了一层包浆。
苏晴是被她妈拽进来的。
她坐下的时候,手在抖,把面前那个写有"被告"的小牌子都碰倒了。她赶紧扶起来,扶了两下才扶正,手指头哆嗦得厉害。
她没看李恒。眼睛盯着面前的桌面,盯着木纹,像是要把纹路看穿。
法官进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的,头发花白,戴着副老花镜,脸上有种见过太多悲欢离合之后的淡漠。他坐下之后,翻了翻手里的卷宗,敲了敲法槌。
"现在开庭。"
这三个字一出,法庭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不是外面的安静,是一种带着压力的安静。空气像是被抽紧了,压在每个人头顶上。
离婚案。
案由写得很简单:感情破裂,申请离婚。
但证据材料不简单。
李恒这边提交的证据,厚厚的一摞,用夹子分好了类。第一份是苏晴与张伟的不正当关系证据,包括照片、录音、通话记录。第二份是苏晴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包括二十万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还有林彤提供的录音。第三份是苏晴涉嫌配合张伟进行诈骗活动的证据,包括伪造的采购合同、张伟的供述笔录、还有王大龙的证词。
这些东西,每一份都像是一把刀,刀刀见血。
苏晴的律师是个年轻的男的,看着刚毕业没几年,说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他试图对证据的合法性提出质疑,说照片是偷拍的,录音是私录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法官推了推老花镜,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的证据,虽然是通过非正常手段获取的,但内容真实,且未侵害被告的合法权益。本庭予以采信。"
苏晴的律师哑了。
他想了想,又换了个角度,说苏晴不同意离婚,认为感情没有破裂,还有挽回的余地。
法官看了苏晴一眼:"被告,你是否同意离婚?"
苏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来。
她妈在旁听席上坐不住了,站起来喊了一句:"不同意!法官同志,我女儿不同意离婚!他们是夫妻,有感情基础的!李恒在外面有人了,是他对不起我女儿!"
"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再有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本庭将依法处罚。"
苏晴她妈灰溜溜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嘟囔,但声音小了很多。
法官又问了一遍:"被告,你是否同意离婚?"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我……我同意离婚。"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肩膀塌了下去,脑袋垂得很低。
她知道,不同意也没用了。那些证据摆在那儿,铁板钉钉。不同意离婚,还要面对诈骗的刑事指控。同意离婚,至少还能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虽然那点体面,也剩不下多少了。
接下来的审理,就变成了财产分割和债务承担的拉锯战。
苏晴的律师提出,既然是离婚,夫妻共同财产应该平分。房子卖了的钱,还有李恒名下的存款、股票,都应该一人一半。
陈正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审判长,我方提交一份补充证据。这是被告苏晴在婚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二十万元转移至第三方张伟账户的银行流水。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的,可以少分或者不分。我方主张,被告苏晴在财产分割中,不应分得任何份额。"
苏晴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
"另外。"
陈正又掏出一份,"我方还主张,被告苏晴在婚姻存续期间,因配合张伟进行诈骗活动,导致原告遭受了经济损失。这部分损失,应当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具体金额,以公安机关的认定为准。"
苏晴的律师彻底没词了。
他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法官,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了。
证据链太完整了,完整到没有任何辩护的空间。
法官翻了翻材料,沉默了几分钟。
那几分钟,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苏晴坐在那儿,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发白。她的眼圈红了,但没哭。她知道,在这个地方哭,没有任何意义。
"本庭宣判。"
法官拿起了法槌。
苏晴的身体猛地一绷。
"原告李恒与被告苏晴的感情确已破裂,准予离婚。"
法槌落下。
"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晴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了面前那块写着"被告"的小牌子上。
"关于财产分割。被告苏晴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情节严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苏晴不分得夫妻共同财产。原告出售房产所得一百二十万元,归原告个人所有。"
法槌再次落下。
"砰。"
苏晴她妈在旁听席上"啊"了一声,但没敢再站起来。
"关于债务问题。被告苏晴因配合第三方张伟进行诈骗活动,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向被告追偿。本庭不做一并处理。"
"砰。"
三声法槌。
三锤定音。
离婚。净身出户。还有一笔不知道数目多大的债务等着她。
苏晴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连条裤衩都没剩下。
"闭庭。"
法官站起来,收拾东西走了。
法庭里的人开始往外走。有叹气的,有摇头的,有窃窃私语的。那些苏晴那边的亲戚,走的时候都没看苏晴一眼,低着头快步走了,像是怕被沾上什么晦气。
苏晴还坐在那儿。
她没动。
那个写有"被告"的小牌子立在她面前,像一块墓碑。
她妈走过来,拉她的胳膊:"晴晴,走了,别坐这儿了,丢人……"
"丢人?"
苏晴抬起头,看着她妈,突然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扯起来,眼里的泪珠子挂在那儿,"妈,你以前不是跟我说,男人靠不住,得自己手里有钱吗?现在呢?钱没了,人也没了。你满意了?"
苏晴她妈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走吧。"
苏晴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桌子才稳住。她拿起自己的包,还是以前李恒给她买的,真皮的,但边角已经磨毛了。
她往外走。
走到法庭门口的时候,李恒正好从旁边经过。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苏晴看着李恒。
李恒也看着苏晴。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指责?她没资格。求情?她没脸面。骂人?她没力气。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低着头,想绕过去。
"苏晴。"
李恒开口了。
苏晴停住了。
"那二十万,还有张伟的事儿,我会另行起诉你。具体金额,等公安机关那边定损之后再说。你做好准备。"
李恒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苏晴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李恒。
那张脸,那张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脸,此刻看起来是那么陌生。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
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路人。
不,比路人还不如。看路人好歹还会看一眼,看她的眼神,是直接穿过,落在她身后的空气里。
"李恒……你就这么狠?"
苏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悲凉,"我们在一起五年……五年啊……你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你就不怕遭报应?"
"感情?"
李恒看着她,微微歪了一下头,"你跟我谈感情?苏晴,你把那二十万转给张伟的时候,你跟我谈感情了吗?你穿着睡衣给张伟开门的时候,你跟我谈感情了吗?你跟张伟在背后算计我的时候,你跟我谈感情了吗?"
每说一句,苏晴的脸就白一分。
"你想要感情?行啊。我给你。"
李恒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苏晴,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跟张伟在床上的那些事儿,你要不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详细描述一下?那算不算感情?"
苏晴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
"我什么我?"
李恒退了回来,恢复了那种淡漠的表情,"苏晴,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这五年,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李恒问心无愧。倒是你,从第一天起,你就在算计我。别把你的错,赖到'感情'这两个字上。感情脏了,是你弄脏的,不是我。"
说完,李恒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苏晴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然后,她崩溃了。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苏晴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哭声在空旷的法院走廊里来回弹射,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李恒!你是畜生!你冷血!你没心没肺!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她一边哭一边骂,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歇斯底里。
旁边经过的人都在看她,有同情的,有不屑的,也有嫌弃的。法院的保安走过来,试图劝她离开,但她不动,就蹲在那儿哭,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苏晴她妈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拉她拉不起来,推她推不动,最后也蹲下来,跟着哭了起来。
母女俩蹲在法院走廊的地上,哭成一团。
那场面,说实话,挺惨的。
但李恒没有回头。
他走出了法院大门,走下了那十几级台阶,站在了广场上。
阴天的光打在他脸上,灰蒙蒙的,但他的心里,却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千年的石头。
那种感觉,不是轻松,是一种空洞的轻松。
就像是一个背了很久很重的包,突然放下了,肩膀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勒痕,虽然还疼,但不用再弓着腰了。
陈正跟在他后面,把公文包递给他。
"老李,结束了。"
"嗯。"
李恒接过公文包,"谢了,老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律师费我明天转给你。"
"跟我客气什么。"
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老李,你刚才在里面那番话……够狠的。"
"不狠不行。"
李恒看了他一眼,"对她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上一……我是说以前,我吃过的亏,够多了。"
陈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虽然不知道"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李恒身上有一种远超他年龄的成熟和冷酷。这种冷酷不是天生的,是被什么东西磨出来的,像是被火烧过的铁,变成了钢。
"行了,我先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陈正挥了挥手,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李恒一个人站在广场上。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苏晴这条线,断了。
彻底断了。
从今天起,他和苏晴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夫妻,不是朋友,不是敌人。只是两个曾经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五年的记忆,甜蜜的、痛苦的、屈辱的、愤怒的记忆,从今天起,都可以打包扔进垃圾桶了。
李恒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灰色的天空下慢慢消散。
他正想走,手机震了。
沈曼的微信。
"听说判了?恭喜。晚上出来吃饭?我请你。"
李恒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好。你定地方。"
发完消息,李恒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掐灭烟头,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又收到了什么短信,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视线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那种是隐藏的、暗中的、像蛇一样悄无声息的。
但这一次,是直接的、明面上的、甚至是挑衅的。
李恒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法院门口的广场。
来来往往的人,没什么特别的。保安还在那儿站着,几个律师夹着文件匆匆走过,一对中年夫妻低着头在台阶上坐着,像是刚打完官司,满脸疲惫。
但李恒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辆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上。
车窗没贴膜。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躲避李恒的目光。
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坐在那儿,透过车窗,看着李恒。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李恒能看到那个人的轮廓——西装,短发,坐姿笔直。
那个人看到李恒看过来,微微抬了一下手。
不是挥手,也不是打招呼。
只是抬了一下手,食指弯曲,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驶入了车流,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李恒站在原地,眯起了眼睛。
两下敲击声,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但那个动作、姿态,那种"我知道你在看我,我也不怕你看"的从容,让李恒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监视者。
普通监视者被发现,第一反应是躲。
这个人被发现,第一反应是打招呼。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介意被李恒知道他的存在。
甚至,他就是想让李恒知道。
他在告诉李恒:我在看着你,我一直在看着你,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但我不动手。
至少现在不动手。
李恒的手慢慢握紧了拳头。
银灰色的面包车,是暗处的眼。
这辆黑色轿车,是明处的脸。
一明一暗,两张网,正在慢慢收拢。
而李恒,正处于这两张网的交汇点上。
他掏出手机,拍下了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拨了一个号。
"老陈,帮我查一下,今天法院附近有没有黑色的轿车出过停车记录。车牌号不知道,车型可能是奥迪A6,或者帕萨特。时间在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
"又是查车?老李,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别问。查到了告诉我。"
"行吧。"
李恒挂了电话。
他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建筑。
法槌落下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苏晴的事,结束了。
但另一件事,才刚刚开始。
李恒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发动车子,驶离了法院。
在后视镜里,法院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点。
而在那个点的旁边,李恒似乎又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
一闪而过,不确定是不是眼花。
李恒握紧了方向盘,目光沉了下去。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