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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沈曼父亲的病情 市一院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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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住院部大楼,顶层的VIP特护病房区。
这地方的走廊跟下面那些人满为患的普通病房不一样。地上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墙壁贴着暖色的护墙板,连灯都是那种不刺眼的柔光。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那股子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味道,闻久了让人反胃,但也最能提醒人,生老病死面前,人人平等。
李恒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防火门时,看到的就是沈曼。
她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
这还是李恒第一次见沈曼这副模样。那个平时在谈判桌上穿着高定套装、踩着红底高跟鞋、把一群大老爷们训得抬不起头的沈总,此刻把那双鞋脱在了脚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是黑的,但她就像是在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力到指节泛白。头发散了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眼妆晕开了,在眼角结成了一层黑色的痂。
她没哭出声,就那么干坐着,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李恒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跟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提着个破布包,看着跟这豪华的病房区格格不入。这是周老,中医心内科的泰斗,早几年就退了,隐居在城郊的破道观里钓鱼。上一世,沈建明就是因为这场病没扛过去,沈氏集团群龙无首,被几个董事瓜分,沈曼被逼得跳楼。
李恒费了老大劲,才在那破道观里把这老头连人带鱼竿一起“请”了过来。
“李恒……”
沈曼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到李恒的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死寂散去了些许,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掩盖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来了。”
“嗯。”
李恒应了一声,没问她为什么坐在这儿,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那个保温杯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喝点水。红糖姜茶,我自己熬的。”
沈曼看了一眼那个有些掉漆的保温杯,没动。
李恒也没强求,他转身指了指身后的老头:“沈总,介绍一下。这位是周老。我请来给你爸看病的。”
沈曼愣住了。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在周老身上扫了一圈,眼里有些疑惑。
这老头看着太不起眼了。不像医生,倒像是哪个菜市场刚买完菜回来的大爷。
“李恒,医院里的专家都束手无策了……说是急性心梗引发的并发症,心衰严重,随时可能……”
沈曼没把那个“死”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专家看不好的,不代表别人看不好。”
李恒打断了她的自我否定,“让周老进去看看。如果周老说没救,咱们再认命。”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沈曼看着李恒那双沉静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话听起来很不讲理,但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却莫名其妙地往下落了落。
“好。”
她点了点头,撑着椅子站起来,光着脚去推病房的门。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走廊那头,走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背头,发胶抹得锃亮。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虚伪的笑容,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身后跟着两个也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果篮。
沈建业。沈曼的二叔。
沈建明亲弟弟,集团现在的二把手,也是这次内乱最大的推手。
沈曼推门的手停住了,背脊瞬间绷得笔直。她光着的脚赶紧往鞋子旁边缩了缩,想要把鞋穿上,但脚有些发抖,怎么也穿不进去。
“曼曼啊,二叔来看看大哥。”
沈建业的声音不大,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走过来,目光在沈曼那副狼狈样上扫了一眼,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得意,但表面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哎呀,曼曼,你怎么搞成这样?不注意身体怎么行?大哥这病,咱们得往好了想,你这样大哥看到了会心疼的。”
他说着,想要伸手去拍沈曼的肩膀。
“不用你假惺惺。”
沈曼躲开了他的手,终于把鞋穿上了,站直了身子,“我爸还没死呢,你急着来干什么?”
“曼曼,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沈建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我是你亲二叔啊!大哥这病来势汹汹,公司那边又乱成一锅粥。董事会那几个老股东都急眼了,股价今天又跌了两个点。我是来跟你商量对策的。”
他让身后的那个助理把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曼曼,你看。这是临时股东大会的提案。大家的意思是,既然大哥现在没法主持工作,为了稳住局面,得先选个代理董事长。大家一致推举我暂代这个位置。你签个字,咱们好名正言顺地去稳住股价啊。”
沈曼看着那份文件,手在发抖。
代理董事长。
这哪里是代?这分明就是夺权。一旦沈建业坐上了那个位置,以他的手段,沈建明这辈子都别想再醒过来,她沈曼也会被彻底踢出局。
“我不签。”
沈曼咬着牙,“我爸只是昏迷,不是死了。董事长还是他。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轮不到你来插手。”
“你处理?”
沈建业冷笑了一声,那层伪善的面具终于撕开了一角,“你拿什么处理?这几天你除了哭,还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供应商那边已经开始催款了?银行的贷款也快到期了?就你一个女人,能撑得起沈氏这么大的盘子?”
“别废话。我不签就是不让。”
沈曼死死地盯着他,虽然身体在发抖,但眼神却很凶。
“曼曼,别不识好歹。”
沈建业往前逼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威胁,“大哥这病,可不能再受刺激了。你要是硬顶着,把公司搞垮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孝。你签了字,二叔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否则……”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恒身上,带着鄙夷:“别以为找个小白脸就能帮你撑腰。在这商场上,实力才是硬道理。”
李恒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抱着胳膊,看着这出叔侄反目的戏码。
直到沈建业把矛头指向他,他才动了动眼皮。
“小白脸?”
李恒笑了,那笑意没达眼底,“沈二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要是小白脸,那这世上就没男人了。”
他走上前,挡在了沈曼面前。
“另外,提醒你一句。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我比你自己还清楚。沈总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五的绝对控股权,加上她爸代持的那百分之十,就是百分之四十五。你们那几个散股加起来,连个特别决议都通不过。想逼宫?你还不够格。”
“你懂个屁!”
沈建业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沉,“那是账面上的!实际操作起来……”
“实际操作?”
李恒打断了他,“比如联合几个小股东,在会上闹事?或者散布谣言,说董事长已经脑死亡,引发恐慌抛售?又或者……”
李恒往前逼近了一步,盯着沈建业的眼睛,“比如买通主治医生,在药里做点手脚,让董事长真的‘脑死亡’?”
沈建业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天,你心里清楚。”
李恒冷哼一声,“沈二叔,我劝你适可而止。沈总现在是董事长,我是她的全权代理律师兼商业顾问。你在这病房门口逼签,这画面要是拍下来发到网上,你说舆论会怎么说?大义灭亲?还是趁火打劫?”
“你……”
沈建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李恒这个不出名的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而且招招致命。
“行了,别在这儿碍眼了。”
李恒指了指电梯,“带着你的人,滚。等董事长醒了,你们再来走正规流程。现在,这地方不欢迎你们。”
“好!好!好!”
沈建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恒,“你个小赤佬,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他狠狠地瞪了沈曼一眼,转身带着人气急败坏地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沈曼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
李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
“没事。”
沈曼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她转过头,看着李恒,“谢谢你。”
“客气什么。”
李恒松开手,“正事要紧。让周老进去吧。”
他转身把周老请了过来。
周老刚才一直在旁边当看客,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丫头,你爸这病,西医治标,中医治本。刚才那小伙子跟我说了大概情况。我现在进去号号脉,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气滞血瘀,加上心阳暴脱。准备针灸和艾条,越快越好。”
沈曼虽然不太懂中医,但听到“有救”两个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好!我马上安排!”
周老拎着那个破布包,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李恒和沈曼两个人。
沈曼靠在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地砸在医院那张蓝色的地毯上。
她太累了。
这几天,她就像是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周围全是豺狼虎豹。她不敢哭,不敢睡,不敢倒下。因为她是沈曼,她是沈氏的继承人,她不能示弱。
可是刚才,当李恒挡在她面前,三言两语就把沈建业怼回去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堵墙,突然就塌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感动,也不是依赖,而是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就像是在狂风暴雨的夜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屋檐。
李恒没说话,他弯腰捡起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沈曼嘴边。
“喝口。”
沈曼看着那个保温杯,又看了看李恒。她没拒绝,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热辣辣的姜糖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全身,把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气给驱散了。
“好喝吗?”
李恒问。
“有点辣。”
沈曼轻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淡,但很真实。
“辣就对了。驱寒。”
李恒把盖子拧上,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随意,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听在沈曼耳朵里,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重。
她看着李恒的侧脸。这个男人,明明比她还小一岁,明明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小职员,明明他们最初的结合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伙人关系。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让人……着迷。
他的冷静,他的果决,他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还有他这种不动声色的温柔。
沈曼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这跟面对董事会压力时的那种心慌不一样,这是一种带着点甜味的悸动。
“李恒。”
沈曼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曼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别跟我说是因为合伙人。这理由太假了。”
李恒转过头,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沈曼脸上,把她眼角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她素面朝天,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李恒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上一世欠她的。那太扯了。
“因为你值得。”
李恒看着她,声音低沉,“沈曼,你是个好女人。比这世上大多数男人都要强。你不该被这群垃圾拖累。我帮你,是因为我想看你站在最高的地方,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沈曼愣住了。
她看着李恒,眼里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你真是个傻子。”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突然伸出手,抱住了李恒。
李恒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曼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混合着医院的消毒水味,钻进他的鼻子里。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这次不是害怕,而是放松。
李恒没有推开她。
他站在那儿,任由她抱着。过了几秒,他慢慢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下,两下。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这时候,病房的门开了。
周老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根银针。
“行了。”
周老擦了擦手,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点笑意,“针下去,血通了,气顺了。这老头命硬,扛过来了。今晚就能醒,不过后续还得调理,不能受刺激。”
“真的?!”
沈曼猛地松开李恒,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周老,您没骗我?”
“老头子骗你干嘛?骗你钱啊?”
周老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赶紧让你爸休息吧。我这种针法,耗神得很。李恒,送我回去,我的鱼还没喂呢。”
“好嘞。”
李恒应了一声,转身对沈曼说:“你进去陪你爸吧。我送周老回去,顺便去办点事。董事会那边,你不用管了,明天我会给你答复。”
沈曼看着李恒,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恒。”
“嗯?”
“回来……我请你吃饭。”
沈曼的声音有些小,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行。”
李恒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带着周老走了。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曼转过头,看着病房里那个虽然还在昏迷,但脸色已经明显好转的父亲。
她吸了吸鼻子,擦干了眼泪。
“爸,您听到了吗?”
沈曼轻声说道,“咱们赢了。而且……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她转过身,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那盏壁灯,依旧发出暖黄色的光,照亮着这条通往生与死的路。
而现在,这条路,已经被李恒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