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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暗引埋心,杀机藏弦 马车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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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夜色,平稳地驶在回京的街道上,车内暖灯轻晃,将两人的身影揉得温柔。
苏漾窝在萧迟怀里,蹭了蹭他微凉的衣料,整个人像只卸下防备的小太阳,先前在驿馆的机敏锐利,尽数化作了慵懒娇俏。
“可算离开那个地方了,跟阿莱娜斗心眼比我验三具尸体还累。”
她嘟囔着,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小抱怨,可爱又鲜活,半点没有深陷阴谋的沉重。
萧迟低头,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嗓音低沉缱绻。
明明方才在驿馆,他周身寒气能冻裂金石,此刻在她面前,却只剩满心纵容。
谁能想到,杀伐果断的七殿下,唯独对这一个人,连说话都舍不得重一分语气。
“累了便靠我身上睡会儿,回到府中我亲自炖参汤给你。”
苏漾仰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一扬,笑得狡黠又阳光。
“那我要喝甜的,多加蜜,不加姜片,你不许偷偷放!”
萧迟被她这副较真的小模样逗得唇角微扬,眸底的寒冰尽数融化,无奈点头。
“都依你,不加姜片,多加蜜,让厨下炖得软烂入味,只给你一人喝。”
一旁驾车的青竹听得默默撇嘴。
自家主子双标得越来越明显,从前别说蜜水参汤,就是旁人多看一眼,都能被殿下的寒气逼退三尺。
如今倒好,哄人一套一套的,毫无底线可言。
苏漾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肩,闹了片刻,神色才稍稍收敛,依旧是轻松的语气,却透出了法医独有的精准判断。
“跟你说正经的,阿莱娜给我体内埋的不是毒,是感知引痕。”
萧迟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眸色沉了几分,耐心听她细说。
他从不会因为她平日里跳脱爱笑,就忽略她专业上的绝对权威,这是两人之间最默契的信任。
苏漾掰着手指,语气直白又好懂,丝毫没有故作高深的模样。
“简单说,就是个定位器加遥控开关,她能随时知道我在哪,还能在特定时辰引动寒毒。”
“但她没下死手,说明幕后的人不想我死,只想拿我牵制你。”
萧迟眸底掠过一抹冷冽的戾气,转瞬即逝,生怕吓到怀里的人。
他早该想到,太傅与阿莱娜步步为营,算尽朝堂与毒理,所求从不是一条人命,而是拿捏他的软肋。
苏漾是他的死穴,这一点,敌人比他自己看得还要清楚。
“我不会让任何人用你威胁我。”萧迟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哪怕是毁了那引痕,拼尽我全部内力,我也不会让你受半分控制。”
苏漾见状,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眉眼一弯,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打断他的话。
“打住打住,不许说这种吓人的话!”
“我是谁,现代顶尖女法医,这点小痕迹还难不倒我,你别动不动就想牺牲自己。”
她拍了拍萧迟的胸口,自信又张扬,阳光得让人忍不住跟着安心。
“引痕靠寒气维系,我这两天慢慢用气血中和,再配点温补的药材,悄咪咪给它化解掉,神不知鬼不觉,保证让阿莱娜扑个空。”
萧迟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眸中满是宠溺与心疼。
他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一个姑娘。
爱笑、爱闹、嘴贫又跳脱,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比谁都冷静、都强大、都能独当一面。
从不需要他一味庇护,反而总能与他并肩,一起拆穿所有阴谋。
“好,都听你的。”
马车缓缓停在七皇子府门前,青竹躬身掀开车帘,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萧迟先扶苏漾下车,将她护在身侧,才淡淡看向青竹。
“出什么事了?”
青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主子,半个时辰前,宫中传来消息,御书房内侍死了一人,死状诡异,全身冰封僵硬,无外伤无毒发痕迹,与北夷寒毒手法高度相似。”
苏漾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方才还慵懒撒娇的模样,一秒切换成专业模式,却依旧改不了嘴贫的本性。
“哟,这是等不及了,开始搞事情了?”
“正愁找不到实证打脸太傅和阿莱娜,现成的尸体就送上门了,简直是雪中送炭!”
萧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对她一听见命案就兴奋的样子早已习惯。
旁人避之不及的凶险,在她眼里,都是破局的关键证据。
“太医署已经去查验了,查不出任何缘由,只当是骤发寒症而亡,陛下震怒,下令彻查,太傅已经借机上奏,直指寒灾源头在你身上。”
青竹的话,让气氛微微一紧。
好一招借刀杀人,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死一个内侍,看似小事,却能顺势将舆论引向苏漾,坐实她是“寒毒祸源”,逼陛下不得不将她交出去。
反派步步紧逼,每一步都踩在权谋要害上,智商全程在线,半分降智操作都没有。
苏漾撇撇嘴,一脸不屑。
“这太傅也太心急了,刚布局完就动手,痕迹都不擦干净,当我验尸是摆设呢?”
“全身冰封无外伤?典型的低温闭脉致死,伪造寒毒发作,真当我看不穿?”
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阳光的脸上写满了“我要拆穿你”的小得意。
萧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纵容,却也多了几分谨慎。
“明日随我入宫,你验尸,我控场,但是不许逞强,一切有我。”
“放心!”苏漾拍拍胸脯,笑得眉眼弯弯,“我只动嘴不动手,哦不对,只动刀不动怒,保证安安全全回来喝你的蜜水参汤。”
萧迟被她逗笑,紧绷的神色缓和不少。
一夜无话,府中灯火彻夜未熄。
萧迟暗中调派人手,紧盯驿馆与太傅府,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苏漾则在灯下默默推演体内引痕的化解之法,同时回忆冻尸的所有特征,做好万全准备。
两人各司其职,默契十足,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两人一同入宫。
御书房偏殿的偏房内,气氛压抑,内侍的尸体被安置在床榻上,周身覆着薄冰,即便过了一夜,寒气依旧未散。
太医署众人围在一旁,面色为难,连连摇头,全都束手无策。
皇帝端坐主位,面色沉郁,一旁的太傅垂手而立,神色悲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演技天衣无缝。
见到萧迟与苏漾走入,太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七殿下,苏女官,您二位可算来了,这内侍死得蹊跷,满朝太医都查不出缘由,恐是北夷寒毒扩散,危及皇宫啊。”
一句话,直接定性,把矛头死死扣在寒毒、扣在苏漾身上。
高段位甩锅,不露声色,字字诛心。
皇帝看向苏漾,神色复杂:“苏女官,你素来懂药理尸身,你且看看,这到底是何缘故?”
苏漾拱手行礼,脸上没有半分怯意,依旧是那副坦荡阳光的模样,笑着开口。
“臣女遵旨,不过臣女先说好,我这人说话直,查到什么说什么,陛下可不许嫌我扫兴。”
皇帝被她这直白的样子逗得神色微松:“但说无妨。”
苏漾走到榻边,也不嫌忌讳,蹲下身仔细查看,指尖戴着薄巾,轻轻触碰尸体的肌肤、关节与冰封痕迹。
她动作专业利落,眼神专注锐利,与平日里爱笑爱闹的模样判若两人,反差感十足。
太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笃定。
此尸是他精心安排,冰封手法无迹可寻,伪造完美,任谁都查不出破绽,只能归为寒毒作祟。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萧迟捧在手心的苏女官,能翻出什么浪花。
萧迟站在苏漾身侧,一言不发,却用身体将她轻轻护在身后,周身气场沉稳,不动声色地压制着全场的暗流涌动。
片刻之后,苏漾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扬起一抹明媚又狡黠的笑。
“回陛下,臣女查完了,这人不是寒毒致死,是被人用特制冰髓针,闭住心脉,再以低温冰封掩盖针孔,伪造寒毒发作假象。”
全场哗然。
太傅脸色微变,随即立刻恢复平静,沉声开口:“苏女官不可妄言!冰髓针细如牛毛,针孔微不可察,你如何证明?”
他算准了针孔极难发现,笃定苏漾拿不出实证。
苏漾挑眉,笑得一脸轻松,阳光又欠欠的,直接戳破他的心思。
“太傅大人这么着急反驳,该不会是早就知道,针孔藏在哪里吧?”
太傅心头一紧,立刻躬身:“臣不敢!苏女官无凭无据栽赃于臣,臣恳请陛下明察!”
苏漾噗嗤一笑,不再逗他,转身指向尸体后脑发际线的隐秘位置。
“针孔就在这里,被头发遮住,又被冰封掩盖,寻常太医自然看不到。”
“而且冰髓针来自西域,与北夷无关,更与我体内的寒毒毫无关系,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想借一条人命,搅动朝堂,挑拨两国关系。”
她语气清晰,逻辑缜密,专业术语说得通俗易懂,全程笑着说话,却字字戳中要害。
太傅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完美犯罪,竟被她一眼看穿,连针孔位置都精准锁定。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皇帝立刻命太医查验,片刻之后,太医跪地回奏,所言与苏漾分毫不差。
真相大白,栽赃陷害一目了然。
太傅当即跪地请罪,言辞恳切,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说自己忧心过度、判断失误,滴水不漏,依旧抓不到任何把柄。
苏漾站在一旁,偷偷冲萧迟挤了挤眼睛,小得意写满了脸。
萧迟眸底含笑,满心宠溺,悄悄伸手,在她身后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无声夸赞。
一场危机,被苏漾轻描淡写化解,还反手打了太傅一个措手不及。
皇帝见状,也不再追究,下令严查凶手,便挥挥手让众人退下。
走出御书房,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苏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得眉眼弯弯:“搞定!轻松拿捏,这太傅的演技也就一般般,比我想象中好拆多了。”
萧迟低头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刚要开口,青竹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到了极点,附在萧迟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萧迟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消失,周身寒气暴涨,眸色冷得骇人。
苏漾察觉不对,立刻收起玩笑,抬头看向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迟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阿莱娜那边传来消息,她体内的寒息,与你体内的引痕,已经强行绑定共生。”
“三日后月圆,她若死,你寒毒爆体而亡;你若强行化解引痕,她即刻引动共生之力,让你受控失神,亲手杀了最亲近之人。”
阳光依旧温暖,苏漾却浑身一僵。
最亲近之人……
除了萧迟,再无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