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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疑点暗藏,步步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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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低沉的质问声在空旷冷清的拾翠殿中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却像一块寒冰,直直砸在苏漾心头。
她下意识绷紧脊背,却依旧维持着低头屈膝的姿势,不敢与萧迟的目光对视。
这位七皇子的气场实在太过慑人,明明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其中的审视与怀疑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她只要有半句言辞不妥,立刻就会被冠上细作、凶手之类的罪名,在这冷宫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苏漾在心底飞快翻了个白眼。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不过是安安静静看了两眼尸体,分析了一下案情,怎么就被这位多疑皇子盯上了?
古代深宫的人,是不是心眼都比针鼻还小,看谁都像是来害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在脑海中组织语言,努力模仿着原主怯懦胆小的语气,声音微微发颤,尽量显得普通又无害:“回……回殿下,奴才什么都没看,只是害怕,不敢抬头。”
说完,她还十分配合地轻轻抖了抖肩膀,努力把一个胆小怕事、惊慌失措的冷宫小宫女扮演得淋漓尽致。
心里却在疯狂腹诽:
快放过我吧快放过我吧,我只是个路过的炮灰,不想参与皇子权谋,不想拆穿诡案,不想当细作,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
萧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色眼眸没有半分波澜,依旧锐利如刀,细细打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少女身形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宫装,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看起来柔弱又无助,的确像是寻常深宫宫女该有的模样。
可越是如此,萧迟心中的疑虑,反而越发浓重。
伪装。
这一定是刻意的伪装。
方才他远远看得分明,她眼神清亮,镇定从容,没有半分惧意,与此刻这副胆小怯懦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个真正懦弱无能的冷宫宫女,绝不可能有如此精湛的演技,更不可能在凶案现场,保持如此清晰的冷静。
萧迟指尖缓缓蜷缩起来,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太子与惠贵妃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他不是没有遇到过。有的人故作柔弱,有的人故作忠心,有的人故作愚钝,手段层出不穷,却都有着同一个共同点——太过刻意,太过反常。
眼前这个名为苏漾的宫女,恰好完美踩中了他所有的戒备点。
萧迟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对苏漾的怀疑,已经牢牢扎根,一刻都未曾消散。
他缓步朝着殿中尸体的方向走去,素色锦袍拂过冰冷的地面,身姿清瘦挺拔,周身却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凝重气场。
此刻的他,彻底褪去了半分多余情绪,只剩下深沉、锐利、与步步为营的谨慎。
拾翠殿命案,闹得宫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全都指向缢鬼索命、阴煞作祟。而他,恰好是整个皇宫中,最适合背负“阴煞”之名的人。
此事发生的时机太过巧妙,地点太过刁钻,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将脏水泼到他的身上,借鬼神之名,定他的罪。
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人心险恶,最不缺的就是利用迷信、构陷对手的卑劣手段。
萧迟站在尸体下方,微微抬眼,目光冷静而细致地打量着死者颈部的索沟、面色、肢体姿态,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极致的理性与分析。
他虽不精通法医验尸之术,却自幼在权谋斗争中摸爬滚打,见过的命案与阴谋不计其数,眼界远超常人。
只是一眼,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绳索痕迹凌乱歪斜,深浅不一,与他曾经见过的自缢者痕迹截然不同,更像是死后被人悬挂,刻意伪造而成。
地面之上,隐约可见细微拖拽痕迹,从屏风后方一直延伸至此,显然,此处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一场拙劣的谋杀,一场精心的伪装,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萧迟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冽。
手段依旧低劣,却偏偏最是有效。
宫中之人愚昧迷信,只要流言不断发酵,即便没有任何证据,最终所有罪责,依旧会顺理成章地算在他这个“身带阴煞”的七皇子头上。
到那时,父皇本就对他厌恶疏离,定然会顺势而降罪,将他彻底打入深渊,再无翻身之日。
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萧迟缓缓收回目光,清冷的声线没有半分起伏,对着殿外淡淡开口:“青竹。”
声音落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姿态恭敬,神情冷峻,正是萧迟贴身暗卫,青竹。
“主子。”
“将尸体放下,仔细勘察现场,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萧迟声音低沉,语气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另外,封锁拾翠殿,不准任何人出入,不准传播任何有关缢鬼的流言,违者,按扰乱宫规处置。”
“是。”
青竹领命,动作利落迅速,立刻起身着手处理现场,全程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与萧迟如出一辙的冷峻凝重。
萧迟安排完一切,孤身站在殿中,周身气压低沉到极致。
他微微闭目,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各方势力。
太子萧承煜,惠贵妃,后宫各方派系,朝堂依附势力……每一方,都有足够的动机,对他下手,每一方,都有能力,在冷宫中布下这样一场看似毫无破绽的诡局。
敌人隐藏在暗处,步步紧逼,招招致命,不留丝毫余地。
而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身处绝境,四面楚歌。
深宫权谋,从来都是如此残酷冰冷,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就在萧迟沉浸在凝重的权谋思虑之中,周身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时,一旁的苏漾,却悄悄松了口气,内心再次开启吐槽模式。
还好还好,总算蒙混过关了。
这位七皇子虽然多疑吓人,办事倒是还算利落,不像个完全不讲道理的昏庸之人。
就是这气场也太吓人了,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跟个大型制冷机似的。
苏漾偷偷抬眼,飞快瞥了萧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生怕再次被对方抓个正着。
帅哥虽好,脾气太怪,疑心太重,还是远远躲开最为稳妥。
她悄悄拽了拽身旁阿桃的衣袖,小声安慰:“别怕,没事的,不是什么鬼怪,就是普通的坏人作案罢了。”
阿桃吓得脸色惨白,依旧浑身发抖,小声哽咽:“可是……可是他们都说,是缢鬼回来报仇了,林姑姑平日里那么凶,肯定是得罪了冤魂……”
苏漾在心底无奈叹气。
迷信思想害人不浅啊。
她要是把自己知道的真相说出来,恐怕眼前这个小宫女,能直接吓得晕过去。
苏漾左右环顾,见无人注意自己,再次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现场。
青竹办事极为细致,已经将尸体轻轻放下,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痕迹。只是他毕竟并非专业法医,许多极其细微的关键线索,很容易被忽略。
比如死者口鼻处极淡的药物残留,比如指甲缝中细微的纤维碎屑,比如屏风角落那一小块不起眼的玉佩碎渣。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恰恰是破解此案、揪出真凶的最关键证据。
苏漾心头微微一动。
她若是一直保持沉默,任由现场线索被忽略,任由真凶逍遥法外,这件案子,最终必定会按照幕后之人的设计,栽赃到萧迟头上。
到时候,拾翠殿被封,宫人全部被牵连,她作为冷宫中的一员,定然也无法独善其身,轻则被打入慎刑司严刑逼供,重则直接被当成替罪羊处死。
她想要安稳苟命,想要远离是非,可眼下,是非却已经主动找上了门,躲都躲不掉。
想要活下去,想要彻底摆脱这场麻烦,唯一的办法,就是悄悄提供线索,推动案情查清,揭穿这场装神弄鬼的骗局。
可问题是,她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将线索传递出去,既不暴露自己,又不引起萧迟更深的怀疑?
苏漾眉头微蹙,陷入了纠结。
一边是苟命原则,一边是现实危机,左右为难。
就在她内心疯狂纠结、反复盘算时,萧迟的目光,再一次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少女低垂着头,眉头轻轻皱着,眼神闪烁,看似惶恐不安,实则像是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萧迟眸色愈冷。
果然,她根本不是普通宫女。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暗藏玄机,必定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与幕后设计这场阴谋之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萧迟缓缓迈步,再一次朝着苏漾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轻而缓,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苏漾听到脚步声,心头猛地一紧,暗道一声不好。
这位祖宗,怎么又过来了?!
她迅速低下头,屏住呼吸,努力扮演着自己胆小怯懦的人设,心脏却在胸腔中砰砰直跳。
而这一次,萧迟没有再开口质问。
他停在苏漾面前,居高临下,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苏漾方才悄悄触碰过的、屏风下方的那一小块地面上。
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被人轻轻拂过的痕迹。
萧迟墨色的眸底,瞬间冷意骤增。
他缓缓弯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那一块,苏漾始终没敢触碰的、细小的玉佩碎渣。
碎渣晶莹,质地细腻,绝非寻常宫人能够拥有。
萧迟将碎渣放在指尖,轻轻摩挲,清冷的声线,低沉得近乎危险,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这东西,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了。”
话音落下,整个拾翠殿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青竹动作一顿,骤然抬眼,目光凌厉地看向苏漾,周身瞬间泛起凛冽杀气。
苏漾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知道自己这一次,再也无法轻易脱身。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块小小的玉佩碎渣,牵扯的根本不是一桩简单的冷宫命案,而是足以撼动整个后宫格局、将萧迟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惊天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