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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玉佩溯源,暗影窥伺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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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惊,可笼罩在皇宫与七皇子府上空的阴霾,却半点没有散去。
天刚蒙蒙亮,苏漾便醒了。
这里没有冷宫的阴冷潮湿,软榻锦被,窗明几净,处处都是安稳妥帖,可她却半点都放松不下来。
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是那两桩一模一样的死状、一对牵扯不断的玉佩、以及昨夜暗处那道不知藏身何处的黑影。
凶手能悄无声息杀了冷宫管事,能毒杀惠贵妃,能在守卫森严的宗人府暗杀太子,手段之稳、心肠之狠、势力之大,早已超出寻常宫斗权谋的范畴。
对方像是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静静看着他们四处查探,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苏漾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
怕没用,躲没用,只有比凶手更冷静、更细致、更早一步抓住线索,才能真正活下去,才能护住身边那个嘴硬心软、满心戒备却愿意为她扛下一切的七皇子。
她简单收拾妥当,刚一推门,便见院外立着一道清瘦身影。
晨雾微凉,沾湿了萧迟鬓角发丝,他身着素色常服,未染半点华贵装饰,却身姿挺拔,眉眼清冷,静静站在晨光里,像是等候了许久。
苏漾微微一怔,快步走上前:“殿下,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叫我?”
萧迟回过头,看到她时,眸底的冷冽瞬间化开,漾开一层浅淡温柔:“无妨,看你睡得安稳,便没让人打扰。”
他从穿越过来第一次见面就多疑戒备,处处试探,字字审视,可不过短短数日,那份刻入骨髓的疏离,早已被温柔与在意取代。
只是他性子向来内敛,不擅长直白表露,只会用这种沉默的等候,笨拙又真诚地表达关心。
苏漾心头微暖,昨夜的紧张不安,莫名散去大半。
“是要去内务府查玉佩的来源吗?”她抬眼问道。
“嗯。”萧迟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叮嘱,“今日入宫,不比往日,太子‘自尽’的消息已经传开,朝堂后宫人心浮动,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你跟在我身边,半步都不要离开,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有我在。”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苏漾乖乖点头,扬起一抹轻松笑意,试图缓和凝重气氛:“放心吧殿下,我保命本事一流,而且查线索我最在行,说不定还能帮殿下避开不少陷阱呢。”
看着她眼底明亮自信的光芒,萧迟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从前他只觉得这宫女胆大反常、疑点重重,如今却只觉得,她这般鲜活明亮,是这灰暗深宫之中,最难得的光。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乘车入宫。
马车之内,气氛安静温和。
苏漾靠在角落,默默梳理线索,内心开启吐槽模式:
别人入宫是赏花赴宴、争宠夺爱,我入宫是查连环命案、追变态凶手,人生体验也是独一份了。
凶手也是够能忍,杀了这么多人,一点马脚都不露,要不是玉佩留下破绽,还真要被他瞒天过海。
萧迟看着她忽而蹙眉、忽而眼底发亮的模样,只觉得生动有趣,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些许。
他主动开口,声音低沉缓和:“你说,凶手两次都留下玉佩,是疏忽,还是故意?”
苏漾回过神,认真思索:“绝对不是疏忽。能在宗人府杀人还全身而退的人,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他是故意的,要么是想误导我们查错方向,要么……是在挑衅。”
“挑衅?”萧迟眸色微沉。
“对。”苏漾点头,语气笃定,“他觉得自己掌控一切,觉得我们就算拿到玉佩,也找不到他,甚至可能想引我们过去,再设下一个死局。”
萧迟眸底冷光一闪。
挑衅皇室,戏耍皇子,视人命如草芥,这般狂妄自负,又隐忍狠辣,整个皇城之中,屈指可数。
马车很快驶入皇宫,径直停在内务府外。
内务府掌管宫中器物、贡品、名册,西域进贡的玉料登记、分发去向,全都有明文记载,一丝一毫都不会错漏。
萧迟身份尊贵,又刚破太子谋逆大案,深得皇帝信任,内务府总管亲自迎出,态度恭敬至极,丝毫不敢怠慢。
“七殿下,今日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萧迟语气平淡,开门见山:“本宫要查近三年,西域和田暖玉的进贡与分发名册,尤其是纹路独特、成对打造的玉佩,全部调出来。”
总管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取来厚厚一叠名册,小心翼翼呈到萧迟面前。
苏漾凑上前,与萧迟一同低头翻看。
名册记录详尽,每一批贡玉的时间、数量、质地、分发对象,都写得一清二楚。
西域暖玉本就稀有,每年进贡不过数块,大多分给皇帝、太后、几位年长皇子、以及手握重权的当朝权臣,范围极小。
两人一目十行,快速翻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苏漾指尖一顿,停在一页记载之上,眸色一凝:“殿下,你看这里。”
萧迟顺着她指尖看去。
那是一年前的进贡记录,一块极品和田暖玉,质地纹路,与命案中的碎玉完全吻合,玉料被一分为三,交由宫廷尚工,打造了三枚成对玉佩。
而分发对象,赫然写着三个人名:
太子萧承煜、七皇子萧迟、五皇子萧瑾。
看到这个名字,苏漾猛地一怔。
五皇子萧瑾。
在所有皇子之中,他是最不起眼、最温和无害的一个。
生母出身低微,早逝无依,他自幼性情柔顺,不喜权谋,不结党羽,不争储位,整日舞文弄墨、赏花作画,对谁都温和有礼,与世无争,是宫中公认的“闲散王爷”。
谁会将这样一个温和无害、毫无权势的皇子,和连环杀人、布局谋逆的冷酷凶手联系在一起?
萧迟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眸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与冷冽。
他与五皇子萧瑾,自幼交集不多,却也知晓对方性子淡泊,从无争权之心,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连杀数人的幕后黑手。
是名册有误?
还是有人暗中调换了玉佩,栽赃陷害?
又或者……所有人都被萧瑾温和无害的外表,欺骗了十几年?
苏漾心头重重一沉。
最无害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人。
凶手擅长伪装,隐忍多年,借刀杀人,最后全身而退,这般心性,和一个看似闲散淡泊的皇子,恰好完全吻合。
就在两人神色凝重、心下惊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温润、毫无攻击性的声音,笑意浅浅,如同春风。
“七弟,苏女官,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
萧瑾一袭浅色锦袍,面容温和,眉眼干净,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缓步走入内务府,目光落在名册之上,没有半分异样,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那页记载,轻声笑道:
“原来你们在查那块玉佩啊。”
“说来也巧,本王那枚玉佩,前些日子,刚好丢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萧迟周身气息瞬间紧绷到极致,抬手不动声色,将苏漾护到身后。
苏漾心脏狂跳。
来了。
那个藏在最深处、伪装了十几年的黑影,终于亲自走到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