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住院 ...
-
再次睁开眼,冲入视线的是一片刺目的纯白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
“哥?你醒了?”
谁在说话?
杨子轩吗?
不对。
声音不对。
温水递到唇边,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小心扶起,让他靠在一个宽厚稳当的肩膀上。
苏宥温下意识咬住吸管。
半晌,干涸的喉咙才得到缓解,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有钱?”
苏宥温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时竟不敢确信。
“你怎么来了?”苏宥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来。”苏宥前哑声道。
这个身高近一米九、在外已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此刻却在兄长面前红了眼眶,像小时候受了委屈。
苏宥温环顾四周。这是间VIP病房,设施齐全,安静得近乎奢侈。除了他,只有弟弟在。
“谁让你来的?”他问,思绪依旧有些迟缓。
“是迟主任给爸打的电话,我刚好在家,听到了。”苏宥前解释道,“你先别动,我去叫医生。”
他匆匆起身,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弟弟刚离开,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一个肤色白皙、戴着细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五官并不算出众,但干净儒雅,气质沉稳。
“感觉怎么样?”
苏宥温更加困惑了:“哥?你怎么……也来了?”
苏宥采轻轻叹了口气:“小弟,一听说你出事,直接冲去找秦誉动了手。叔拉不住他,电话打到我这里,我才知道。”
他顿了顿,耸肩道,“当然,我也没能拉住他。”
小时候叔父忙于生计,苏宥前是苏宥温照顾长大的,那个孩子的脾气苏宥温自然知道。
“不怪他,是其他人做的。”苏宥温解释道,“叔也来了?”
看到对方点头,苏宥温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这是第二次,全家人因为他而齐聚,千里奔波。
第一次,是他刚工作不久,查出重病,绝望之下将积蓄全部打到苏宥前卡里,然后决定自生自灭。
是秦誉找到他,强硬地带他远赴英国治疗。
而家里的三个男人,一辈子没出过国,却因为他,第一次办了护照。
苏宥采点点头,看着弟弟眼中瞬间泛起的水光,没有点破。
苏宥温别开脸,努力将那股酸涩压下去。但他知道,等见到叔叔时,自己一定忍不住。
苏宥采静静等他平复,才切入正题:“我来之前,见过秦誉。但他……什么有用的都没说。”
他斟酌着用词,“事情似乎很复杂,他言语模糊,只反复道歉,却不肯解释前因后果。”
“他不肯说?”苏宥温猛地转回头,指尖捏紧了被单,“他真的一句话……都不肯告诉你?”
他最需要解释的时候,他的爱人,却在包庇伤害他的人。
“至少,没说出能让我理解或接受的解释。”苏宥采语气平和,眼神却锐利,“你要不要见他?他现在就在外面。”
“我要见他!”他抓住苏宥采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让他进来!现在就让他进来!”
他必须问个明白。
凭什么?
为什么?
苏宥采看着弟弟眼中近乎破碎的执拗和痛苦,心中震动。
他们兄弟俩自幼不算亲密,他从未见过苏宥温如此情绪失控的模样。
他反手握住弟弟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好,但先等医生检查完,确定你没事。不急在这一时。”
***
迟知行得到消息时,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手术。
他摘下眼镜,胡乱塞进白大褂口袋,用力揉着酸涩的眉心。
刚走到走廊,就听见护士站有人急切地喊他:“迟主任!苏医生……苏宥温医生住院了!”
迟知行动作一顿,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今天还因苏宥温无故旷工而恼火,打算忙完好好“审问”一番,谁知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他在哪?怎么回事?”他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在住院部VIP区,上午送来的。听说伤得不轻,手术就做了三个多小时……好像是,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
迟知行感觉浑身的疲惫被瞬间驱散。
“谢谢!”
他仓促道谢,转身就朝住院部跑去。
可刚跑到科室门口,脚步却生生刹住。
苏宥温倒下了,班总得有人顶。
迟知行狠狠抹了把脸,强迫自己转身,回到办公室,重重坐下。
苏宥温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
像无数漂泊至此的人一样,独自吞咽生活的艰辛,病了痛了,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迟知行几乎是本能地翻出手机,找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秦誉。
电话响了很久,几乎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
“苏宥温怎么样?”迟知行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的打算。
听筒里传来秦誉的声音,低沉沙哑:“肋骨断裂……”
没等秦誉说完,压抑的怒火已然喷薄:
“怎么回事?!为什么跟人打架?你是他在这个城市最亲近的人,你当时在干什么?!”
迟知行的质问不留情面。
迟知行从未觉得自己是因为秦誉的托付才成为苏宥温的朋友,此刻更无须对秦誉客气。
即便他清楚,自己或许没有立场如此咄咄逼人。
电话那端陷入长久的沉默。
久到迟知行以为信号中断时,秦誉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对不起。”
迟知行胸腔里的怒火非但没有因这句道歉平息。
对不起?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能让苏宥温断裂的肋骨愈合如初吗?
能抹去他手腕骨裂的剧痛吗?
迟知行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月光城那晚的画面——
苏宥温靠在漆黑包厢的沙发上,从喉间挤出的那句破碎的“我舍不得”。
大学时的苏宥温是什么样子?
虽然话少,但眼神是清亮的。
可现在呢?
有一种更深、更沉的悲凉从苏宥温骨子里渗出来。
最后,迟知行失望地挂断了电话,他不再相信秦誉,从系统里找到了苏宥温的个人档案。